吳王本以為擒住大幹皇帝,便能死死拿捏江南戰局,層層施壓、步步緊逼,大幹朝堂諸將無論如何抉擇,都只能任由自己漫天要價、隨意揉搓。
只要所求條件不觸碰大幹根本底線,朝中為保大幹皇帝性命,必然全盤應允。
林軒恰恰賭的,就是他連勝之後的驕縱狂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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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驕兵必敗。趁著吳王手握大幹皇帝、志得意滿,自以為攥住必勝底牌、萬事無憂之際,林軒早已暗中布局,只待時機成熟,打出一記猝不及防的狠手。
旁人將大幹皇帝安危視作天大掣肘,束手束腳、投鼠忌器,唯獨他全然無懼。
這便是他執意索要全軍絕對兵權的真正深意。
大幹皇帝被俘,看似是吳王的天賜良機,實則也是他林軒破局翻盤的唯一契機。
只是誰也未曾料到,吳王驕狂得如此離譜。
竟敢親自押解大幹皇帝,統領全軍壓至郾城外,當眾羅列數條極盡苛刻的議和條款,一副勝券在握、吃定全域性的傲然姿態。
這般位置、這般時機,簡直是送上門的破局良機,林軒但凡有半分遲疑,都是辜負這唾手可得的戰機。
臨安城內。
李茂素來沉穩內斂、心緒不驚,此刻心底第一次生出劇烈波動。
吳王主力潰敗、生死未明,大幹大軍再度兵臨臨安城下,局勢反轉得猝不及防,讓人頭皮發麻。
明明我方手握大幹皇帝這張絕世底牌,大幹軍隊怎敢毫無顧忌、直接開戰?
這根本不合常理!
可當斥候來報,對面大營豎起林字帥旗之時,李茂只得苦笑搖頭。
「原來是林軒!」
「是我太低估此人的胸襟膽魄,更低估他的布局手段。」
大幹皇帝被俘、軍心大亂,各路主將進退兩難、一心自保逃竄,兵力微薄的林軒,從未被李茂放在眼裡。更何況己方攥著大幹皇帝作為人質,怎麼看都是吳王穩操勝券、立於不敗之地。
誰能想到,林軒行事從不循規蹈矩,硬生生接手全軍兵權,更是敢無視大幹皇帝安危,悍然炮火齊轟、絕地破局。
李茂不敢有半分耽擱。
如今大幹兵鋒銳不可當,吳王下落不明、群龍無首,臨安城內暗流涌動、人心惶惶,根本無力堅守。
他即刻傳令,召集吳王麾下玄甲、虎豹騎兩軍將領入府議事。
「諸位將軍,主公生死未知,三軍已然失了主心骨。如今林軒大軍壓境,我等是死守城池,還是全軍突圍?」李茂沉聲問道。
玄甲、虎豹騎二軍皆是吳王親手培植的嫡系死士,此刻主帥失聯,一眾沙場悍將也徹底沒了主意。
「先生素來為主公謀劃大局,大小戰事皆聽您排程。我等只懂廝殺破敵,看不穿天下大勢,還請先生直言定計!」玄甲軍主將沉聲拱手。
李茂等的便是這句話,當即坦然開口:「那我便直抒己見,與諸位剖析利弊。」
「林軒用兵之猛、殺伐之厲,天下共知。如今他手握全軍兵權,兼有火炮攻城利器,大幹將士士氣鼎盛、戰意滔天。」
「主公失聯,群龍無首,單憑我等幾人與疲敝之師,斷然擋不住林軒兵鋒。」
這話直白刺耳,帳中諸將心中皆有不甘,卻無一人敢出言反駁。放眼天下,能與林軒正面抗衡的,唯有吳王一人而已。
李茂繼續說道:「更要緊的是,主公不在,城內人心渙散、暗流四起,諸軍久戰疲敝、士氣低迷,強行死守,終究難逃城破兵敗的結局。」
他稍作停頓,留給眾人消化局勢的時間,片刻後再度開口:「玄甲、虎豹騎二軍,是主公數十年心血培植的根基。只要這支精銳尚在,主公但凡歸來,便有東山再起、捲土重來的資本。」
「若是在此與林軒死戰到底、拼至兩敗俱傷,即便主公僥倖生還,也徹底沒了翻盤的底氣。」
話說至此,利弊已然擺明,只待諸將決斷。
良久,虎豹騎軍主將嗓音沙啞,沉聲發問:「先生,我等若是棄城突圍,林軒必然率軍追擊,屆時追兵不舍,我等又該如何立足?」
一眾將士皆不願捨棄臨安這座富庶雄城,可死守便是死局,突圍又恐被追兵圍剿,進退皆是險境。
「林軒絕不會追襲。」李茂語氣篤定,斬釘截鐵。
「為何?」眾人齊聲追問。
「大幹國力尚淺、糧草補給薄弱。林軒孤軍深入江南,只求速戰速決、一舉破局。若是長途追擊,戰線綿延千里,糧草轉運艱難,無需我等動手,糧草匱乏便能拖垮全軍。」
「既然如此,我等死守雁門,同樣可以拖垮敵軍!」虎豹騎主將依舊疑惑。
「不可。」
一旁玄甲軍主將已然通透,率先開口解惑:「林軒求速勝,圍城強攻必然雷霆萬鈞、日夜猛攻。死守城池,雙方正面死磕,我軍傷亡必然極其慘重,得不償失。」
眾人豁然開朗,虎豹騎主將再度發問:「那我等該往何處突圍落腳?」
「南越。」李茂沉聲吐出二字。
「南越群山峻岭,易守難攻,是主公經營多年的根基腹地,可隨時徵召兵馬、補充戰力。」
他心中尚有半句未說。吳王二子此刻正在南越駐守,距離極近。全軍退守南越,便可即刻與世子匯合。即便吳王真的遭遇不測,兩軍嫡系精銳有世子坐鎮,也不會群龍無首、滋生異心。
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後路,卻是眼下最穩妥的生路。
二軍主將對視一眼,快速商議片刻,當即應允此計,隨即著手謀劃突圍方略。
「無需強行突圍,我親自前往林軒大營議和,求他放我全軍從容撤走。」李茂平靜說道。
城外,林軒大軍壓境,卻並未合圍臨安城,只穩穩占據城東要道,絲毫不在意城中兵馬逃竄動向。斥候四散探查警戒,全軍士卒專心安營紮寨、修築工事。
林軒用兵向來先立己身、再謀破敵。
但凡深入敵境,必先築牢大營、穩紮穩打,絕不冒進輕敵。
這般治軍習慣,遼東老兵早已見慣不驚,蜀西舊部更是耳熟能詳,皆是當年追隨林軒時沿襲下來的規矩。
「公爺,南楚吳王遣使求見。」
林軒正與一眾將領圍看沙盤、商議攻城計策,親衛入帳躬身稟報。
「吳王使者?」
「這般炮火覆蓋都沒能送走他,倒是命硬得很。」林軒淡淡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傳他進來,聽聽他還有什麼說辭。」
帳中諸將各自歸位,神色冷峻。
片刻後,一名身形沉穩、氣度內斂的中年謀士步入大帳,行過見禮之後,開門見山的直述來意。
「林公,在下蘇和。我主有言,戰事膠著不休,徒添將士死傷、耗費國力,不如就此罷兵停戰。」
「大幹大軍盡數撤返境內,我軍絕不追擊,兩相罷兵、各安邊界。」
帳內諸將聞言,盡皆面露慍色。
都到這般兵敗崩盤的地步,對方竟還敢居高臨下議和,痴心妄想。
如今林軒已然悍然炮轟敵陣、無視大幹皇帝安危,徹底撕破了君臣桎梏,根本不再忌憚對方手中的人質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