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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綿竹之辯

  劉𪻺一路急行軍沒有留守綿竹,反而是直接奔往成都。

  行經綿竹的時候,劉𪻺呼喚綿竹令費詩一同去往成都,然而費詩卻明言拒絕道:「綿竹尚有數萬百姓,我乃一縣之令,豈能棄去?將軍自去便是,不必管我!」

  費詩是個耿直的人,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行事也往往不與人同,也算是一個人才。

  劉𪻺見費詩心意已決,於是不再相勸,隨即領著兵馬棄走綿竹,直奔成都。

  費詩從劉𪻺口中得知張遼率兵來犯,而綿竹已無兵馬,於是便自己招募了一支千人守備隊。

  看起來這人倒還真是有些意思,其實是因為費詩並不知道張遼這支兵馬倒是情況如何,誰知道兵荒馬亂的,綿竹會不會遭遇劫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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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費詩覺得自己既然身為一縣之令,自當盡力護衛綿竹周全,即便是螳臂當車,也應該表明自己的意志,因此費詩做出這樣的舉動時候心中並無畏懼。

  張遼、張繡帶著兵馬一路趕到綿竹關,但見關門緊閉,關城之上一字排開,站著的卻都是些拿著鋤頭木棍的百姓,這令張遼、張繡可是大惑不解。

  但是既然已經殺到了綿竹關,總不能因為這一排百姓,就打道回府吧?

  張遼隨即準備下令攻城,但是杜微這時候卻出來攔下張遼說道:「看來劉𪻺是棄守綿竹關了!這關城之上的乃是綿竹令費詩費公舉,此人與我有舊,請試為將軍說破此關!」

  張遼聽到杜微這話,這才明白。但是杜微要親自去往關中,張遼還是有些不放心道:「先生入關,福禍難知,攻下此城不過吹灰之力,何勞前往?」

  杜微正色道:「將軍此言差矣!漢王當以德服人,豈能以武服人?」

  「先生警醒的是!張遼受教了!」

  這杜微斬殺龐羲的時候都不眨眼,但是此刻卻是仁義為懷,其實這才是真正的名士風範!

  杜微深知何為「大德」,龐羲這樣的人耽誤益州久矣,且其人跋扈無禮,不惜將士草民之命,在杜微看來自是該死之人。斬殺該死之人,杜微自然是正義凌然,甚至可以做到眼睛都不眨一下。

  而面對這芸芸眾生,杜微卻是要盡最大的努力保護更多的人周全。

  所以真名士是盡力不讓蒼生枉死,而不是見誰都「仁義為懷」,取捨之間,杜微比絕大多數人都看的透徹,這大概也是其老師任安的功勞吧!

  關城之上,費詩左手緊緊的抓著佩劍,臉上一副十分決絕的樣子。

  張遼數萬大軍排在綿竹關前,槍戟如林,人山人海,氣勢逼人。

  守城的百姓初見張遼軍容,一個個心中慌張不已,但是看到縣令費詩,眾人立即便有鎮定下來,並沒有一個被嚇退。

  由此也可見費詩在綿竹確實頗得人心。一個地方縣令,能夠做到如此,著實不易!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樣的人才在劉璋手下卻也只當了一個縣令,可見劉璋是真的不能任人唯賢。也怪費詩太耿直,說話太容易得罪人,因此並不為蜀中官吏待見,因此難以獲得升遷機會。

  「關下何人?焉敢來犯!」費詩正氣凜然的喝道。

  杜微站在城門吊橋處對城上笑說道:「公舉如何不識得老友了?我乃梓潼杜國輔!」

  費詩本來與杜微也算是有些交情,但是現在大敵當前,費詩可沒有好臉色,於是對杜微說道:「費某但知城下皆為吾敵,何來吾友!」

  杜微就站在吊橋邊,費詩也不是近視,當然不可能認不出杜微,這自然是費詩的傲氣,這倒是符合費詩耿直的性子。

  「漢王大軍陳兵在後,想要踏平綿竹不過頃刻之間的事情,公舉何不放我入城,陳明厲害,而後決斷?」杜微勸說費詩道。

  這句話顯然比之前的攀交情好使的多!

  費詩思想之下,於是下令稍開城門,放杜微進來。

  杜微入得城關,走上城樓,對費詩拱手說道:「公舉兄別來無恙?」

  費詩哼了一聲,也沒有對杜微回禮,而是直接說道:「恙與無恙,足下一看便知,何須多問?倒是你杜國輔,想必是高官厚祿已得吧!」

  費詩的話可是很不客氣,不過杜微瞭解費詩的性情,自然不會計較。

  「公舉乃明智之士,諒此小小城關,可敵數萬漢王大軍否?為何要行此以卵擊石之事?」杜微不禁問道。

  費詩正色道:「我乃綿竹縣令,保境安民自是分內之事,豈可坐視不理?如若棄而不顧,如何對得起口中這份俸食?」

  杜微不禁笑道:「公舉莫非是那為了自己名節而不顧百姓生死之人?」

  「死有何懼?這數萬兵馬入城,尚且不知要死多少人,與其如此,不如以死相守!只恨那劉𪻺,竟領兵退回了成都,我綿竹數萬百姓只能自己來守城。」說到這裡,費詩不禁嘆了一聲。

  費詩這話聽來其實讓人欽佩,杜微自然也是如此看待費詩。

  不過杜微還是反問費詩道:「公舉率民守城,難道就不要死人嗎?如若那劉𪻺現在還在綿竹,恐怕死的人只會更多!公舉若真的恤民生死,便應當大開城門!」

  費詩畢竟沒有杜微學識淵源,一時還沒有明白杜微的話。

  杜微緊接著又說道:「先聖有言『外其身而身存』,君若以死相抗,徒死而已!並不能阻漢王大軍半步,如果開關納入,漢王與劉焉之戰,或能更早的結束,如此豈不是救了更多蜀民性命?如今劉璋大勢已去,漢王必得益州,與其助劉焉死抗,不如順天應命,這才是智者所為!」

  費詩被杜微這番話說的心中猶豫了起來,態度也比之前柔和了許多。

  「誠如國輔所言,那漢王為何不恤蜀中之民,而行刀兵南下?」費詩辯問道。

  杜微於是說道:「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如今天下大亂,漢王志在澄清天下,還天下以太平,奈何梟雄當道,必得死力之卒,方成其事。巴蜀戶口百萬,高祖因之以成大業,漢王欲借巴蜀之力,肅清群凶,奈何劉璋不識大體,負隅頑抗,妄圖割據。故漢王興兵,非樂殺人也!實不得已而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