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松的話看似打圓場,實際上卻是火上澆油,只因張松揣摩人心透徹,用語又極其巧妙,若不是極其聰慧之人,恐怕難以體會到張松的深意。
劉璋冷冷的看著陰浦,而陰浦則愈加憤慨,想到自己為益州「鞠躬盡瘁」,到頭來卻被劉璋這樣猜疑,陰浦心中哪裡能夠平衡?
「主公莫不是懷疑老臣私通漢王不成?」陰浦索性將話挑明瞭講!
劉璋本來還只是夾槍帶棒,現在陰浦自己倒是跳了出來,劉璋又有什麼好怕的,再怎麼說自己也是益州之主!而他陰浦不過是益州之臣!
君要臣死,臣尚且不得不死,難道一句質疑,他就受不了了?
「陰別駕有沒有私通漢王,我不知道,不過前年派別駕去往墊江議和,我益州可是白白損失了巴西六縣!還賠了金銀萬數,漢王得此厚禮,不知道與別駕有沒有關係?」劉璋已經不是稱呼陰浦為先生,而是直接稱呼官職了。
「老臣之心,日月可鑑!雖主公何能玷污!若無老臣不懼艱險,親赴墊江,今主公還能不能安然坐在這裡尚未可知!」陰浦氣憤的說道。
然而這一句話又更是激起了劉璋的怒火!墊江議和確實是成功的讓漢王退兵了,可是益州付出的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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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最怕秋後算帳,越算越覺得虧得慌!
「別駕此話未免有些托大了吧!即使沒有別駕,難道在座的儘是酒囊飯袋不成!我益州何乏名士乎!」劉璋直接頂道。
這話說的也越來越重,在座的眾人表情都極其複雜。這些人當然知道陰浦的地位和功勞,因此對陰浦也算是充滿敬意的,但是劉璋這話說的也並不無道理。
就算是沒有陰浦,在座的眾人未必就沒有人可以站出來為益州分憂解難,很多時候陰浦還真是有些搶功了!
劉璋的話無疑是告訴陰浦,這益州就算是缺了他,一樣可以在運轉自如!
陰浦當然聽出話中意思,於是也冷笑道:「主公可不要忘了!這益州不止主公一人能掌大事!若非老臣等,今日事尚未可知!」
益州當然不是只有劉璋一人可以掌大事!劉焉四個兒子雖亡其二,但眼下成都可還有一個劉瑁!
陰浦的話既是提醒劉璋事情不要做的太過,自己能夠扶持他上位,也就能夠扶持劉瑁上位!同時也是提醒劉璋不要忘記了自己對他的恩情。
但是這句話可就戳中了劉璋的死穴了!說出這樣的話來,是否是通敵已經無足輕重了!陰浦也是個無自知之明的人,動起怒來竟口無遮攔。
劉璋被陰浦這話噎的無言以對,總不能當著群臣的面一劍將陰浦殺了吧?
劉璋站起身來,一甩衣袖,便揚長而去!
這還真是個奇觀!堂堂一州之主,竟然被一個臣下弄的如此沒有面子,劉璋還真是暗弱!更可怕的是劉璋竟然能夠允許這樣的事情存在這麼多年,若是換做袁、曹、孫任何一人,恐怕陰浦的墳頭早已是荒草萋萋了!
劉璋的甩袖而去,眾人也都不歡而散!
雖然占據了上風,但是陰浦卻也沒有絲毫高興之意,畢竟發生這種事情終究是不好的。
張松從座中起身,準備離去的時候,陰浦上前對張松微微搭手道:「方才永年能夠仗義直言,老夫在此謝過了!」
張松雖然心裡覺得好笑,但是臉上還是一副謙恭的樣子,對陰浦行大禮道:「老別駕乃益州擎天之柱,松只是說了句實話而已!主公也只是一時氣惱,老別駕勿憂!松願去主公那兒為老別駕再做周旋!」
陰浦沒想到張松竟然還要去為自己說情,當即便正式的對張松行了一禮道:「如此就有勞永年了!方才老夫也是氣上心頭,難免對主公有所冒犯,還往永年能在主公面前轉述老夫歉意!」
「哪裡!哪裡!這都是松分內之事!老別駕請回,松這就去了!」
於是群臣散去,而張松則又來尋劉璋。
劉璋對之前張松為陰浦說話心中還是頗有些不滿的,不過這個時候張松在此求見,想來一定有事,劉璋於是便將張松召了進來。
「方才散議,便來求見,永年是什麼事情嗎?」劉璋語氣不是很好的問道。
張松則恭恭敬敬,拱手對劉璋說道:「主公拂袖而去,為人臣者當為主公分憂,故而前來!」
「哦?為我分憂?適才你可是在為陰浦說話!」劉璋有些責難的意思。
「臣下可曾為陰浦說話?主公這話我可就不明白了!」張松一臉驚訝的問道。
劉璋不禁冷笑道:「想不到永年竟也是如此反覆之人,適才自己說的話就忘了?」
張松恭謹道:「主公這可就錯怪臣下了!方才眾人皆在,主公不該如此揶揄陰浦,是以松才以言相和,可主公卻並沒有領會松的意思啊!」
「我沒有領會你的意思?」劉璋問道。
「陰浦乃益州重臣,主公豈能當眾責以無憑無據之事?如此豈不是寒了益州文武之心?所謂捉賊拿贓,捉姦拿雙,主公在沒有得到確切的證據之前,不宜與陰浦置氣呀!」張松勸諫劉璋道。
劉璋聽了張松的話,這才平靜了下來,現在想想倒確實是自己衝動了!不過這也都怪那陰浦太不給自己面子了,而且剛才竟然還說出益州不止他劉璋一人可以掌大事這樣的話來!說到底這一切都是劉璋與陰浦之間多年積累的矛盾。
一個是不敢痛下殺手,一個是居功自傲,不懂順從主上之心,這樣的君臣,矛盾是遲早要爆發的,這也是張松並不看好益州的原因之一,若劉璋是個明主,張松又怎麼會這麼輕易被劉征的人說服呢?
聽到張松說起「捉賊拿贓」,劉璋恍然大悟,看著張松那奇怪的神情,劉璋擰著眉問張松道:「永年言下何意?」
張松壓低了聲音對劉璋說道:「自古臣強主弱皆是大忌,陰浦雖有功益州,但如今切成尾大不掉之勢,主公若欲有為,則先必須搬開陰浦這座大山。臣以為,當斷不斷必受其亂,願為主公解此紛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