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用拇指撥了一下，琴弦發出了一聲悶響。
沈知夏立刻皺眉說道：「你連旁邊那根一起碰到了，不對，再來一次。」
「它們挨這麼近，不碰到才奇怪吧？」
「所以才要練啊。」沈知夏在他旁邊坐下來，「你以前真沒學過？」
「唔，高中倒是摸過兩下同學的琴，後來人家就搶回去了，這算學過麼？」
「你要是覺得算的話那就算吧……」沈知夏不信邪，讓周敘從最細的一根弦開始，一根一根往上撥。
「你不用一直盯著右手。」沈知夏提醒道，「先慢慢找到位置，以後熟悉了自然就不用看了。」
「沈老師對新手是不是有點缺乏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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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教了你十分鐘了，你還在這裡亂撥，我已經很有耐心了。」
「十分鐘就想把我給教會？該說是你對我有信心呢還是說你對自己的教學能力有信心呢？」
沈知夏瞪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右手：「拇指放上面，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放下面。」
沈知夏坐的有點太靠近了，周敘也不是故意要看，只是稍微一低頭就能了解到胸有溝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手指立起來，別壓到旁邊的弦。」
周敘調整了一下：「已經立得挺高了。」
「你這個叫趴著。」沈知夏抓住他的手指往上抬，「用指尖按，不要用指肚。」
周敘又低頭看了看，沈知夏沒抬頭，但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你看琴啊。」
「哦哦，我主要是想看看老師是怎麼教的。」
「我這裡有琴弦嗎？」
「沒有，但確實挺好看的。」
沈知夏手上的力氣頓時重了一點，周敘的指尖被琴弦壓得發疼：「沈老師，你這屬於公報私仇。」
「少說兩句，聲音早就出來了，彈琴本來就要練手指力量。」沈知夏把他的手翻過來看了看，「今天別練太久，不然明天指尖肯定疼。」
周敘看著她把自己的手指捧起來，輕輕的幫自己每個手指都揉了揉，又放到嘴巴前面輕輕的吹了吹。
周敘感覺這氣氛有點過於曖昧了，便開口說道：「那你還準備讓我學會一首歌？」
「我本來以為按照你那不輕易展露的天賦，學一下午至少能彈個簡單伴奏吧。」她把周敘的手放下來但仍舊握在自己手裡輕輕的摩挲著，「現在看來是我高估你了。」
「老師不行就不要怪學生。」
「行，那你自己練吧，我不管你了。」
周敘趕緊把吉他重新塞回她手裡：「老師先示範一次，我看看差距到底在哪兒。」
兩人一直練到五點多，沈知夏拿了一張廢紙，給他寫下兩個和弦的指法，又標註了每天的練習時間。
「每天二十分鐘，先把這兩個和弦練熟再說。」
周敘看著紙問道：「你以後還教我？」
「不然呢？今天就教你撥幾下弦，我準備了一天的活動，最後交出這麼個結果，也太丟人了。」
「行啊，有你這個免費的老師，那就我把吉他列入今年必須的新技能了。」
「你學這個幹什麼？」
周敘認真的想了想：「就是想學。」
長期遺願要求一年裡學習三項不為升職和賺錢服務的新技能，攝影和短視頻已經成了他現在吃飯的本事，唱歌也給他帶來了不少流量。
排練室外已經沒什麼動靜了，畢業生離校後整個校園裡都安靜了下來，外面的暮色也漸漸越來越濃了。
沈知夏把吉他放回琴包：「周敘，我問你點事。」
「問吧。」
「你到底是怎麼看待我的？」
「有興趣，也很欣賞你。」周敘回答得很坦白，「如果只是普通同學的話，我不會答應把一整天留給你，也不會坐在這裡跟你學吉他。」
「可你也不會主動來追我啊。」
「不會。」
沈知夏皺眉：「你就非得把話說得這麼傷人心麼？」
「我不想讓你覺得只要再靠近一點，我就會跟你確定唯一的戀愛關係。」周敘看著她，「我給不了這種承諾。」
排練室安靜了幾秒，沈知夏低頭摸了摸琴包上的拉鏈：「所以鹿溪接受了？」
「她接受了，但我也不會限制她。」
「那何清妍呢？」
「她比我更不需要承諾。」
沈知夏抬起頭：「你有沒有想過，正常人聽到這些以後可能會覺得你挺渣的？」
「想過。」
「你不解釋？」
「我能解釋什麼？」周敘說道，「我沒有說自己只喜歡一個，也不會靠這種話把誰騙過來，接受不了很正常，你拒絕也很正常。」
「我又沒說拒絕。」
「那你的意思是我想的那個意思麼？」
「你少鑽空子。」沈知夏沒好氣地說道，「我需要想清楚我能不能接受你這種關係，鹿溪親眼見過何清妍都還能留下，我不一定做得到。」
周敘點頭：「那就慢慢想。」
沈知夏沉默下來，外面忽然傳來鑰匙碰門的聲音，值班大爺在走廊喊道：「裡面還有人嗎？我要鎖樓了啊！」
沈知夏趕緊應了一聲：「有，我們馬上走。」
兩人趕緊把椅子歸位，沈知夏背起吉他，周敘替她拿上裝著歌詞集的紙袋。
走到藝術樓門口，沈知夏才停下腳步：「紙袋給我吧。」
周敘遞過去：「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地鐵。」
「行，到家發個消息。」
沈知夏接過紙袋，卻還是站著沒動。
周敘看了她一眼：「忘了什麼東西嗎？」
「有。」
「什麼？」
沈知夏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他的短袖領口把他往下拉了一點，然後踮起腳尖直接吻住了周敘。
這個吻來的很突然，持續的時間很短，根本沒有留給周敘繼續推進的機會，幾秒後沈知夏便鬆開手退了回去，她臉上已經紅得很厲害了。
「這個不代表我接受你說的那些。」
周敘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它代表什麼？」
「代表我不想再錯過了。」
沈知夏把紙袋抱進懷裡：「也不代表我現在就接受了你那種亂七八糟的關係。」
「明白。」
「那……下次上課我提前給你發信息。」她說完便轉身往校門方向走，走出十幾米又回頭喊道：「還有，今天的練習別偷懶！」
「知道了，沈老師。」
沈知夏沒有再停下腳步，背著吉他獨自走遠了。周敘還站在藝術樓門口，過了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手裡的撥片，剛才沈知夏把紙袋拿走了，倒是把這個忘在了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