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已離弦，斷無回頭之理！」
清漪眼中掠過一抹少見的狠厲。
靈脈本源已去五成，此刻收手，非但前功盡棄，那五成底蘊也白白打了水漂。
賭桌上最忌諱的，就是押了注又反悔。
既然沒有回頭路，那就一賭到底——助陸青雲一舉跨入化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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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攔，她便擋誰，這才是止損的唯一活路。
她與陸青雲結識不過半日光景，根本來不及和門中元嬰老祖通氣。
雙方僅僅簡單聊了幾句，話還沒說多少，這年輕人便提出要即刻衝擊化神。
事到如今，唯有先扛住這些元嬰老祖的怒火，等塵埃落定再向眾人交代。
轟！
玉樞峰護山大陣在她全力催動下爆發刺目華光，硬生生頂住了第一波衝擊。
可她擋得住人，卻擋不住靈脈的流失。
又是幾息過去，本源再度狂瀉兩成。
足足七成，沒了。
所幸，流失終於止住。
清漪心頭滴血，幾乎要咬碎銀牙。
七成啊！
玉清宗千年積攢的靈脈家底，十成去了七成。
賭場上有句話：贏錢的人想走，輸錢的人想翻本。她此刻便是那個輸紅了眼、卻不得不繼續押注的賭徒。
若早知突破化神的代價如此駭人，她斷不會一人獨斷，至少得把全宗元嬰老祖請來共議。
雖說結果多半是齊聲反對，可那也好過事後被眾人指著脊梁骨罵。
事已至此，悔之無益。只要他真能踏入化神境，這筆帳遲早能翻回來。
一位化神坐鎮，玉清宗丟掉的利益，往後盡可加倍索取。
她這般安慰自己。
殿內，陸青雲盤膝而坐，雙目緊閉。
一尊潔白如玉的元嬰懸於他頭頂，通體宛如仙玉雕琢，面容與陸青雲別無二致。
可除此之外，再無任何神異之處。
沒有神聖的威壓，沒有天地異象相隨，甚至連一絲靈力波動都感知不到。
那元嬰氣息全無，仿佛一尊死物，寂滅無聲。
刷！
白玉元嬰沒入陸青雲體內，他緩緩睜眼，眉間掠過一抹陰翳。
元嬰成了。
聖嬰極致。
可不知為何，這尊元嬰始終處於一種混沌寂滅的狀態，任憑他如何催動，都如泥牛入海，喚不醒半分靈性。
好在陸青雲前世乃仙王級人物，略一沉吟，便摸清了癥結所在。
頂尖聖嬰太過特殊，天生便帶著一把「道鎖」。
凝聚之後，必須以外界高品質能量洗禮，方能破鎖覺醒。
而能用來洗禮頂級聖嬰的能量，化神級真元都未必夠格，更遑論地球這等低階生命之地的稀薄靈氣。
陸青雲無聲地嘆了口氣。
看來，唯有前往更高層次的生命之地，才有望讓這尊聖嬰掙脫道鎖。
可眼下最要命的是一一道鎖未解，他根本調動不了絲毫元嬰之力。肉身法體雖還強橫，修為卻近乎歸零。
隨便來個元嬰初期，甚至金丹中的佼佼者，都能把他當活靶子打。
而就在陸青雲思索之際，清漪身形一閃，掠入行宮大殿。
「陸青雲道友，你……你可成功晉升化神了？」
清漪神色緊繃。
「這個嘛……」
陸青雲難得尷尬。
先前拍著胸脯說準備充足，還把人家立宗之本的靈脈耗去七成，結果弄成這副模樣，著實不好開口。
「突破時出了點岔子，眼下實力受損，需要調養些時日……」
他斟酌著措辭。
清漪聽到一半，人已僵在原地。
她怔怔立了片刻，只覺天旋地轉，胸口一悶，哇地吐出一口鮮血。
「你……要坑死我了！」
清漪面色慘然，心如死灰。
「別激動！你先冷靜下！」
陸青雲見她堂堂元嬰巔峰掌教竟被氣得嘔血，也吃了一驚，忙道：「你放心，這次雖有波折，但我還有備用之策，你給我些時間。」
清漪慘笑，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
靈脈本源折了七成，還讓她別激動？
「不論你還有什麼後手，我玉清宗怕是再拿不出半點資源供你了。」
她聲音發顫，「今日之後，我這掌教之位都保不住了。」
這損失實在太大了。她事前根本沒料到，陸青雲突破會抽乾靈脈七成本源。
更致命的是，人還沒突破成功，實力反而因此受損。
這叫她如何向門中諸位元嬰老祖交代？
罷免掌教，恐怕都算從輕發落。
賭局已開，骰子已擲。開盅之前，誰也不知道自己押的是豹子還是癟十。
轟隆！
此時，驚雷般的巨響自外炸開，緊接著是一聲怒極的咆哮：「清漪，出來！快給我們一個交代！」
行宮劇烈震盪。
清漪臉色微變，喟然一嘆：「玉樞峰大陣已被攻破，行宮禁制撐不了多久，本門元嬰高層馬上就會闖進來。」
她頓了頓，語氣中滿是苦澀：「你若真踏入化神境，那該多好。」
「如今……我都不知該如何向他們引薦你。」
清漪確實為難。
耗損靈脈七成的罪魁禍首就是陸青雲。那些元嬰老祖得知真相後，會是什麼態度，她閉著眼都能想到。
就算是霜華舉薦的太上長老，一樣沒用。連她這個掌教都要被罷免謝罪，何況一個外人？
更何況，陸青雲的來曆本就是個大問題，因為他來自外界鎮妖之地。
而鎮妖之地的變故內情，各宗各派都盯得很緊。
一旦身份暴露，逼問接踵而至，消息傳到混元宗和南嶽劍派那兩位化神耳中，後果不堪設想。
若他突破成功，這些都不成問題。誰敢盤問一位化神強者？
可他失敗了。正因如此，清漪必須替他遮掩住來歷。
她注視著陸青雲，臉上閃過一抹猶豫，終究還是開了口：「你的身份現在不能暴露。」
「想留在門內，就得另換一個身份。這事我來替你安排。」
「至於靈脈損耗——就由我一力承擔好了。」
陸青雲不由動容：「掌教，你……」
清漪擺手打斷：「不必說了。霜華信你，我便也信你。」
其實，她也是無奈。不這麼做還能怎樣？
賭桌上有一句話：既然已經下了注，就別回頭看籌碼。
血本已經砸下去了，此時把陸青雲交出去，那才是真正的血本無歸。
她就像一個押上全部身家的賭徒，只能把最後一把籌碼再推上桌。
只要陸青雲下次化神功成，連本帶利，全都能贏回來。
「好。」陸青雲點頭，沒再多言。
他素來不喜歡虧欠他人。此番玉清宗折了七成靈脈本源，他日必以一條更好的靈脈相還。
而清漪這番舉動，也讓他暗暗記下一筆。日後若有合適機緣，當為她謀一份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