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霄霆額頭冒汗，語速飛快。他知道陸青雲跟范家爺孫關係好，自然不想讓對方誤會。
陸青雲眉頭一皺。馮霄霆不過築基圓滿，心念起伏盡在他的感應之中，看得出他並沒有說謊。
「這是范家世代立足之地，怎會當作賞賜被送出去？」陸青雲沉聲追問。
馮霄霆聽到這話，明顯猶豫起來，不想把自己卷進是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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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陸青雲冷冷一哼，聲音裡帶著一股無形威壓。
馮霄霆心頭猛地一顫，莫名升起一陣說不清的恐懼，連忙開口：
「陸師兄，你們進谷之後，不到一個月，妖族那邊就有了大動靜，四大宗門不得不開啟誅妖大戰。」
「范致毅和范詩晶被派到一座下屬城池協防，結果都受了重傷。人倒是保住了命，但肢體傷殘，根基也毀了，以後基本無法再修行了。」
「他們倆如今連築基戰力都勉強維持，門派自然不好再讓他們占著這麼好的靈峰。所以馬星野長老下令，把幻影峰收了回去。」
陸青雲聽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馬星野……」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眼底寒意漸濃。
馮霄霆目光閃爍，神情里透出幾分遲疑。
陸青雲察覺到他的異樣，冷聲追問：「還有什麼沒說的？」
馮霄霆嚇了一跳，不敢再瞞，趕緊補充：「其實范家在前幾次誅妖大戰里已經死了不少人，如今就剩築基修為的爺孫倆，按理這次大戰不該派他們去的。可馬長老……故意把他們塞進了最危險的協防區。」
陸青雲臉上寒意更重。
他頓了頓，又問道：「溫璃瓏長老呢？她沒有出面幫范家說話？」
按他對溫璃瓏的了解，就算自己真出了事，她也該照料范家一二。對她來說，只需一句話，馬星野就得掂量掂量。
人劍一脈七位長老里，馬星野的金丹品質最低，只有四轉，靠著金丹後期的修為才勉強坐上長老位子。
「溫長老也去參加誅妖大戰了。」馮霄霆答道，「她是金丹長老，此前也沒上過戰場，一開戰就被派去了金丹級的前線。馬長老是在她離開後下的令。」
「知道了。」陸青雲點點頭，又問，「那范致毅和范詩晶現在在哪？」
馮霄霆咽了口唾沫，回道：「在凡居嶺。那是門派安置沒修出靈氣的凡俗弟子和僕役的地方。」
「帶我過去。」陸青雲一把抓起馮霄霆。
無極劍宗，凡居嶺。
此處並非單獨一座山峰，而是一整片連綿山脈，各峰建滿了房舍。
門派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從下屬城池挑些有修行天賦的人帶回來，先安置在凡居嶺統一指點，等修出靈氣、入了鍊氣期，才正式登記入冊。
除此之外，這裡住得最多的就是門派僕役——看藥園、餵靈獸、灑掃庭院、打雜跑腿，全都在此。
此刻，在一間僕役住的簡陋屋子裡。
范致毅面色蒼白地躺在床上，額頭滲著冷汗，牙關緊咬，顯然正忍著極大的痛楚。
他渾身多處筋骨盡斷，尤其是脊骨受了重創，整個人癱在床上動彈不得。
這是在協防守城時被妖獸正面撞飛，摔在城牆上震碎了脊骨，又接連被幾頭妖獸踩踏碾過，全身經脈也崩了大半。
虧得他築基後期的底子在，拼著最後一口靈力護住心脈，才勉強吊住性命。
可人也徹底廢了，下半身毫無知覺，雙手也使不上力，連翻個身都要人幫忙。
更麻煩的是，妖獸爪牙裡帶著一股陰寒毒氣，始終盤踞在經脈深處，日夜侵蝕，叫他渾身又冷又痛，連覺都睡不安穩。
「爺爺，藥熬好了。」
范詩晶端著一碗藥湯走進來，聲音沙啞。
她原本清秀的臉上，多了幾道猙獰的傷疤，像是被獸爪狠狠撕開過，右邊袖子也空蕩蕩地垂著。
范致毅強撐著問：「詩晶，這藥你是從哪弄來的？」
「找僕役管事求來的。」范詩晶低頭答道。
范致毅皺起眉頭：「咱們被馬星野記恨的事，早不是秘密了，一個管事怎敢給你藥？說實話吧。」
范詩晶瞞不過去，只好坦白：「我用那把頂級法器長劍換的。」
范致毅聽完，嘆了口氣：「糊塗啊。你如今殘了身子，根基又傷得厲害，若那把劍還在，好歹能撐起築基戰力。現在連兵器都沒了，往後怕是連僕役都敢欺負你。」
范詩晶眼眶泛紅，哽咽著說：「可我總不能看著爺爺天天這麼疼，那草藥能驅散你經脈里的陰寒毒氣。」
范致毅沉默了一會兒，長嘆一聲：「罷了，事已至此，說這些也沒用了。詩晶，你聽我說，馬上找個合適的機會離開門派。繼續留下來，遲早要死在馬星野手裡。」
范詩晶愣住了：「爺爺你呢？」
「我傷得太重，怕是撐不了多久了。」范致毅搖搖頭，「你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死了。馬星野就算不明著殺你，想使點陰招也容易得很。你必須走……」
話沒說完，屋外突然傳來一個陰冷的嗓音。
「走？你們想往哪走？叛逃宗門，可是死罪！」
話音未落，「砰」地一聲，有人一腳踹開房門闖了進來。
來人穿著青色長袍，留著長須，板著一張臉，正是那個管事李帥。
「李管事！你這是什麼意思？」范致毅和范詩晶都嚇了一跳，完全沒想到他會突然強闖進來。
李帥背著手，不緊不慢地說：「范老頭，我剛才清點庫房，發現少了一批草藥，有人舉報是你孫女偷走的，我特地過來查證。」
說著，他目光掃過范詩晶手裡的藥碗，冷笑一聲：「看來沒白跑，人贓俱獲了。」
范詩晶臉色又驚又怒：「你、你……這明明是我用劍和你換的！」
李帥臉色一沉，喝道：「放肆！當著本管事的面還敢狡辯，不知死活！」
啪！
他一抬手，一股掌力直接甩出。
李帥是凡居嶺的管事之一，修為已經到了金丹境，雖說只是三轉金丹，但在范家爺孫面前，已經是不可抵擋的存在。
隨手一巴掌，就把范詩晶扇飛了出去。
「不！！」范詩晶摔在地上，看著灑了一地的藥湯，失聲悲叫。
范致毅老眼泛紅，悲憤道：「李管事，我們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們這老弱病殘？」
李帥冷笑一聲，不為所動：「怨就怨你們自己吧，誰讓你們害死了馬振。馬長老說要讓你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也只是聽命辦事。」
范致毅和范詩晶聽完，眼神徹底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