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致毅引著宿茂禎、吳承蔭走來，朝陸青雲遞了個眼色。
陸青雲會意，上前躬身：「見過兩位執事。」
宿茂禎語氣平淡：「資質考核分三步，根骨、修為、劍道造詣。」
「前兩樣走個過場便可，至於劍道——老范說你劍仙之姿，老夫也不便多費口舌試探。」
「咱們換個簡單直接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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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我將真元壓制到築基初期，你我以劍道交手。你只要能在我手下撐過半炷香，便算過關。」
陸青雲微微挑眉：「就這麼簡單？」
宿茂禎被噎了一下，輕哼道：「就算我壓制了修為，那也是金丹的眼界。你若覺得簡單，那便加一條——」
「撐過一炷香，給你評中上資質；不分勝負，上等；擊敗老夫，上上，並且我親自給你報上去。」
無極劍宗弟子資質分上中下三等，每等又分上中下三階。下等便算過關，中等在人劍一脈已是上佳。
范詩晶當年便是中等中階，被她祖父引以為傲。而上等上階，天劍、地劍兩脈也各自只有一人而已。
陸青雲點了點頭：「那就試試吧。」
「好膽色。」宿茂禎轉身朝執事堂後方走去，「演武台在後面，隨我來吧。」
吳承蔭笑呵呵地跟在後面，路過范致毅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老范，你這寶貝疙瘩口氣不小啊，待會兒可別被打哭了。」
范致毅勉強笑了笑，沒接話。
一行人穿過檐廊，來到一處青石鋪就的演武台。
宿茂禎縱身躍上演武台，負手而立。
陸青雲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步伐從容，看不出半點緊張。
「小子，」宿茂禎下巴微抬，「老夫不用兵器，但准你用。出手吧。」
陸青雲側頭看了台下的范詩晶一眼：「借劍一用。」
范詩晶連忙將佩劍拋了上去，同時飛快傳音：「上上之質可破例入藏劍峰挑選劍器，一定要贏！」
陸青雲接劍在手，面朝宿茂禎，橫劍身前。
劍鳴驟起，一股浩蕩劍意如潮水拍岸般向四方盪開。
原本靠在廊柱上看熱鬧的吳承蔭，神色驟然一凝，猛地站直了身體。
「這劍意——」
話音未落，陸青雲手中法劍猛地一震。
一道劍影無聲浮現，緊貼劍身，凝實如真。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幻影劍層層疊疊翻湧而出，如春潮破冰，一浪高過一浪。
九道、十八道、二十四道，眨眼之間，三十六道幻影劍齊齊懸空，將頭頂天幕切割成一片劍光交織的網。
每一柄劍尖低垂，殺氣內斂，如同蟄伏的鷹隼，只待一聲令下便要撲殺而出。
宿茂禎瞳孔微微一縮。
三十六幻？這小子竟摸到了殘缺版范家幻影劍的極致？
宿茂禎心頭掠過一絲意外，但很快便壓了下去。
三十六幻放在人劍一脈年輕弟子裡算得上拔尖，卻也僅此而已。
「范家幻影劍幻假似真，糊弄尋常築基弟子倒也夠了。但老夫一眼便能洞穿其中真假！」
話音未落，他已將神念全力鋪開，如無形大網罩向三十六道劍影。
金丹修士的眼力，即便壓制了修為也遠非築基可及，他有絕對自信找出那柄真正的法劍。
可下一瞬，他臉上的從容便僵住了。
神念掃過第一柄——靈光凝實、劍意激盪，是真的。
第二柄，同樣沉凝厚重，也是真的。
第三柄、第四柄......每一道幻影在他的感知中都真實無虛，沒有半點破綻。
「全都......是真的？！」
宿茂禎心中猛地一沉。
他不信邪，神念又重重掃過一輪，可結果沒有絲毫改變。
三十六柄飛劍，每一柄都蘊含著實實在在的劍意與殺氣，根本分辨不出哪一柄才是本體。
他當然知道其中三十五柄是幻影，可當幻影凝實到與真劍無異時，所謂「洞穿真假」便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就不信了——」
宿茂禎咬牙，正欲再探，陸青雲卻沒有給他更多時間。
「去。」
陸青雲並指朝前一引，漫天劍影齊齊震顫，隨即如驟雨傾瀉般朝宿茂禎籠罩而下！
三十六柄飛劍破空尖嘯，每一柄都鎖死不同方位，氣機勾連成一座簡易劍陣，將宿茂禎退路封堵得嚴嚴實實。
宿茂禎心頭大駭，再顧不得風度，身形猛地後撤，雙臂交叉護於胸前。
可劍影來得太快，他避開當頭三劍，左肋與後背卻被兩道劍影擦過，衣袍嗤啦裂開兩道口子。
「好快的變招——」
話音未落，又是七八道劍影交叉襲至。
他狼狽側身翻滾，從兩道劍影的夾縫中擠了出去，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
台下吳承蔭看得目瞪口呆。
眼前這年輕人，三十六道幻影劍如臂使指，虛實轉換之間圓融流暢得沒有一絲縫隙，仿佛當真把三十六柄真劍同時握在了手裡。
「這哪是什麼劍道天才......這分明是個怪物。」吳承蔭喃喃出聲。
台上，宿茂禎已徹底笑不出來了。
他渾身袍服被劍影劃出七八道口子，鬢髮散亂，額頭沁滿汗珠。
三十六道幻影劍交錯穿插，攻勢連綿不絕，逼得他左支右絀。
更讓他心驚的是，至今仍未分辨出哪一柄才是真劍——每一道攻擊襲來，他都不得不全力應對，生怕漏掉那柄藏在幻影中的殺招。
再這樣下去，別說撐一炷香，半盞茶的功夫他真元便要告竭。
吳承蔭看不下去了，暗中傳音：「老宿，認了吧。這小子邪門得緊，給他個上上便是。再拖下去，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個築基弟子打得灰頭土臉，更難收場。」
宿茂禎面頰抽搐，沒有回應。
他何嘗不知吳承蔭說得在理，可堂堂執事被一個剛入門的年輕弟子逼到主動認輸，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老夫還沒輸！」
他猛地一咬舌尖，體內精元轟然燃燒，一股血色氣機升騰而起。
臉色驟然蒼白，雙目卻亮得驚人，無形的劍心感應如潮水般擴散而出，籠罩整個演武台。
這是他以損耗精元為代價催動的秘法——劍心通明，短時間內劍道感知攀升數倍，足以洞穿一切幻象虛妄，代價是事後萎靡半月。
吳承蔭臉色一變，想要出聲阻止，終究沒有開口。
他明白宿茂禎的心思——不是不願認輸，而是輸不起那份臉面。
「這一次，老夫倒要看看你還能藏到幾時！」
宿茂禎劍心感應全開。
三十六道幻影劍在他的感知中變得透明了許多，其中三十五柄的氣息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與虛浮。
唯獨一柄——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