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青雲看著李小湘那張既熟悉又寫滿戒備的臉，輕輕嘆了口氣：「李姐，好久不見。」
這一聲「李姐」讓李小湘身形微顫，周遭翻湧的火元力忽明忽滅。
她已經很久沒聽到有人這樣叫自己了。
自從一年前那場大火後，所有人都只當她是怪物、惡鬼，連她自己都快忘了，曾經也只是財政局裡一個熱心腸的大姐姐。
「你是……小陸？」
她嗓音沙啞，眼神仍如刀鋒般銳利，「你也是來看我笑話的？」
「不是。」陸青雲語氣平和，像在跟舊日同事閒談，「以前你在局裡幫過我多次，我一直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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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湘嘴角扯出一抹譏誚：「記著有用嗎？記著能把失去的挽回來嗎？」
陸青雲沒有回答，目光越過她，落在那截焦黑的梧桐斷枝上——乾裂處，竟冒出了一星嫩綠的新芽。
「李姐，你看那棵樹。」他聲音很輕，「一年前燒成了焦炭，可根還在，今年照樣抽芽。」
李小湘下意識回頭，看見那抹綠色時，瞳孔微縮。
「人跟樹不一樣。」她嗓音發啞，「樹燒了沒人笑它，人燒成灰，連墓碑都是多餘。」
陸青雲收回目光：「所以你就把自己困在廢墟里，跟一群亡命徒做鄰居。這不是懲罰別人，是在懲罰你自己。」
李小湘渾身一震，掌中火焰驟然炸開。
整片小區溫度瞬間攀升，焦黑磚石開始熔化。唐坤臉色慘白，瘋狂後撤。
陸青雲卻紋絲不動，火焰撞上他身前三尺，自動分流兩側，如同臣民朝見君王。
「不可能……」李小湘瞳孔驟縮。
一年來她與無數高手交手，從未有人能這般輕描淡寫化解她的攻勢。天部統領尚且需要拼盡全力，可眼前這個曾受她照拂的年輕科員，連衣角都沒動一下。
「李姐，你的火元靈很純粹。」陸青雲的聲音穿過烈焰，清晰如耳語。
「但你駕馭不了它，是它在駕馭你。再這樣下去，不出三年，你會徹底喪失理智，只剩一具毀滅的空殼。」
這句話精準刺入她最深的恐懼。一年來，她確實感到意識在模糊，有時醒來才發現身邊又多了焦土，卻完全不記得發生過什麼。
「你……你怎麼知道？」李小湘聲音發顫，火焰開始不穩地跳動。
陸青雲又向前一步：「元靈擇主，只看契合，不問心性。你心底的怨恨、絕望、被背叛的痛楚，都是它最好的養料。它在放大你的惡，吞噬你的善，直到你徹底淪為它的容器。」
「閉嘴！」李小湘抱住頭蹲下身，腦海中那個嘶吼了一年的聲音此刻瘋狂尖叫，催促她毀滅眼前之人。
火焰無差別朝四周席捲，唐坤嚇得伏地不起。陸青雲一抬手，漫天烈焰如倦鳥歸巢，盡數沒入掌心，溫順得像蜷伏的貓。
李小湘跪坐在焦黑廢墟上，渾身顫抖。一年來，她每時每刻被灼燒的痛楚和毀滅衝動折磨，從未有過片刻安寧。
「讓我幫你。」陸青雲蹲下身，與她平視，「穩固神魂，馴服元靈，讓你重新做回李小湘。」
「代價呢？」李小湘抬起頭，眼眶通紅，「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要我做什麼？加入你的勢力？當你的打手？」
「代價是你必須活下去。」陸青雲語氣平淡，「活著保護更多人，活著……把曾經那個仗義熱心的李姐找回來。」
李小湘愣住了。她預想過的答案有很多——臣服、效忠、交出力量、甚至獻上身體。卻唯獨沒想過，對方要的只是她「活下去」。
「我殺了很多人……」她聲音哽咽，「單立玟，那個賤人，那些闖進小區的人……我控制不了自己，可每次醒來看到焦黑的屍體……」
陸青雲輕聲道：「我幫你穩固神魂、掌控元靈。之後你若沒有目標，可以加入龍組，用這份力量保護該保護的人。」
李小湘沉默了很久。
「小陸，為什麼幫我？」她抬頭，目光複雜，「以你的實力，直接擒殺我不是更簡單？」
「因為你是李姐，因為你值得。」陸青雲站起身，語氣平淡，「過去我只是個試用期科員，全中心只有你一個人敢為我出頭。」
李小湘眼眶一熱，淚水終於滾落。
陸青雲一縷真元順勢渡入她眉心，如春雨潤澤乾裂的土地。她腦海中嘶吼了一年的聲音在真元觸及下一寸寸消融，化作青煙散去。
她愣在原地，抬手看著掌心那簇溫順的火焰，第一次真正感覺到自由。
「走吧。」陸青雲轉身朝外走去，「我給你寫封引薦信，你去找天部賀之戰。」
李小湘默默跟上，走出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這片困守一年的焦黑廢墟——算是與那個迷茫的自己，做一場告別。
唐坤連忙跟上，直到出了鏽蝕的鐵門，才長舒一口氣：「陸先生，您為何不收編她？她心甘情願追隨您不難……」
「她心裡的火，該用來照亮更多人。」陸青雲淡淡道，「龍組才是她該去的地方。」
唐坤正沉吟間，手機忽然響了。屏幕上跳出康懷宇的名字，他眉眼浮起暖意——被困這段時間，全靠這個弟子每月打錢撐著。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康懷宇疲憊而猶豫的聲音：「師父，這個月生活費我已轉過去了。另外……有件事想跟您說。」
唐坤心頭一沉：「怎麼了？」
「武道之路，我可能走不下去了。」
康懷宇聲音沙啞，「跟您練了這麼多年，還在暗勁巔峰卡著，連化勁門檻都摸不到。可我哥以前半點武藝不通，打了兩針基因藥劑，現在能和化勁巔峰高手正面抗衡了。以前我瞧不起的紈絝，也一個個都跑到了我前面。」
唐坤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卻發現自己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連龍組都在成批用基因強化替代苦修，當捷徑如此醒目地擺在面前，誰還願意花幾十年光陰去熬那一點突破的可能？
「……你打針了？」唐坤聲音乾澀。
「還沒。」康懷宇如實道，「但今晚詠州有場地下拍賣會，從北歐走私來的高品質基因藥劑，家族在幫我籌備資金了，我打算……」
唐坤閉上眼，長嘆一聲。他想說「別去」，想勸「再堅持」，可自己堂堂先天宗師，竟被藥劑堆上來的化勁武者追殺到躲進廢墟苟活，還有什麼底氣開口？
這時，旁邊的陸青雲淡淡開口：「問他在哪拍賣。」
唐坤一愣，連忙照問：「懷宇，拍賣會地址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