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大院深處,廳堂之內氣氛凝滯如鉛。
周振邦端坐主位,眉宇間溝壑縱橫。周潮升立於一旁,面色沉沉。周意恆則來回踱步,鞋底碾過地磚發出細碎聲響。
三代人各懷心事,卻都沉默著,仿佛誰先開口誰便輸了最後一絲僥倖。
此前被山本太浪重傷的沈老已然痊癒,此刻卻腳步踉蹌地撞進門來。
他面色發白,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下,才擠出一句話:
「周老、大爺、少主……我已托多方關係反覆核實。那個傳言……怕是真的。陸先生他……極有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
「不可能!」周意恆霍然起身,「陸先生那等修為,這世上誰能動他?說隕落就隕落?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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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只是垂下眼瞼,沒有辯解。
他已托暗勁圈子裡的人脈多方打探——
陸青雲於櫻花國八咫谷遭逢巨變,整座山谷夷為平地。事後多國大宗師聯袂探查,連龍組賀之戰都親赴現場。
事到如今,已容不得半分僥倖。
周潮升按住兒子肩膀,穩了穩他的情緒,目光轉向沈老:「外面如今是什麼情況?」
「山雨欲來啊。」沈老搖頭嘆息,「我在詠州城裡走了一圈,多了不知多少生面孔,全是修為不低的武者。有幾個,我連他們的深淺都探不出半分。」
「這些人多半都是衝著陸先生那古修傳承來的。大爺,咱們周家也得早做打算啊。」
周潮升面色一凜,正要開口。
忽然,沈老瞳孔驟縮。
一股凜冽的殺氣如潮水般自院外湧來,筆直朝周家宅邸深處碾壓而至。
緊接著——
「砰!砰!砰!」
槍聲乍起,院牆外傳來護衛的怒喝,隨即便是悶哼與倒地之聲。槍響不過三四聲,便戛然而止。
「不好!來者不善!」沈老臉色劇變,暴喝一聲,「大爺,你們快撤!」
話音未落,他已轉身朝廳外撲去,準備以命相搏,為周家人爭取一線撤離之機。
然而他剛跨過門檻——
嘭!
一道身影倒飛而回,重重砸在廳內地磚上,滑出數尺才堪堪停住。殷紅的血珠在空中濺開,灑了半幅地面。
沈老仰面朝天,胸口整個塌陷下去,肋骨盡碎,斷骨刺穿五臟。他身子抽搐了兩下,嘴裡湧出大股血沫,眼神迅速渙散。
「大……爺……」
只吐出最後兩個字,便再無聲息。
一擊斃命。
「哼,區區暗勁初期,也敢螳臂當車,不知死活。」
一道沙啞的聲音從門外飄進來。
一名身著青灰長褂、腳踩千層底布鞋的老者邁步而入。頭髮花白,腰背卻挺得筆直。
他身後跟著兩名精壯漢子,皆是短褐粗衣,目光如鷹,渾身透著一股悍然之氣。
「你們是什麼人!擅闖私宅、行兇殺人,眼裡還有沒有王法!」周意恆眼眶泛紅,攥緊拳頭怒聲質問。
老者與兩名弟子聞言,互視一眼,隨即齊聲笑了起來。
王法?世俗的條條框框,在他們這等武道中人眼裡,不過是糊弄凡夫俗子的把戲。
一個內勁武者便能飛檐走壁、縱躍如飛,尋常警力連追都追不上,談何緝拿?
到了宗師之境,更是龍游滄海,除非龍組高手親自出面,否則誰也別想制住他們。
眼下龍組正四處救火、分身乏術,正是天賜良機。
「老朽一介山野村夫,不懂什麼王法。」老者陰惻惻地笑了,目光如蛇,「小娃娃若是懂,不妨教教老朽?」
周潮升嘆了口氣,將兒子往身後拉了拉,迎上幾人的目光:「幾位遠道而來,若是求財,周家願……」
「求財?」老者身後那名黑臉漢子嗤笑一聲,打斷道,「我們師徒三人都是修武之人,我師父更是武道宗師。今日登門,只為一樣東西——陸青雲那份古修傳承!」
周潮升臉色沉了下去,語氣卻仍保持平穩:「周家雖與陸先生交好,但從不涉武道之事。幾位要找古修傳承,恐怕是找錯了地方。何況就算陸先生真有,又怎會將如此寶貴之物放在這裡?」
黑臉漢子咧嘴一笑,滿口黃牙:「周潮升,你商場沉浮幾十年,『寧殺錯不放過』的道理還用我教你?」
「外面誰不知道陸青雲屢次出手助你周家?你們跟那姓陸的綁得這麼緊,還想撇清干係?」
周振邦與周潮升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沉重。
這一劫,周家躲不過去了。
「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那位宗師老者終於開口,卻字字帶刃,「交出古修傳承相關物件,留你們性命。若再推三阻四,今日便讓周家從此除名。」
他倒也不是全無顧慮。
若換成武道界其他有根有底的大派或世家,滅掉一個世俗豪門牽扯太大,龍組必定追查到底。
可他不同——一介散修,無門無派,親近之人就這倆徒弟。做完血案,大不了遠遁海外,從此隱姓埋名。
只要能從周家撈到哪怕一絲古修傳承的好處,再大的風險也值。
至於東山別墅那邊——陸青雲的家人都在那邊,按理說收穫應當更大。可那地方早已被各方勢力盯死了,更有龍組大統領親自坐鎮,高手如雲。他這點實力過去,連湯都喝不上,只能拿周家當突破口。
可惜,周家人確實交不出任何與古修傳承相關的東西。
老者漸漸失了耐心,面露猙獰,抬手便抓向周意恆,準備以酷刑逼問。
然而他指尖尚未觸到周意恆衣襟——
嗡!
一層柔和卻堅韌的光幕驟然從周意恆胸前擴散開來,將那隻枯瘦如爪的手掌彈了回去,震得老者手腕微麻。
「嗯?」
老者目光一沉,隨即精光大盛。他盯住周意恆脖子上的玉佩,感應到其中不凡的靈韻波動,眼中頓時燃起灼熱的貪婪。
「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狂笑,聲震屋瓦。
「好!好得很!老朽這一趟果真沒白來!連這等法器都藏在你周家,那其餘的好東西——」
他頓住笑聲,雙目灼灼如炬,周身勁罡猛然鼓盪而出,壓得廳內桌椅吱嘎作響。
「那就讓老朽先收了這件法器,再慢慢翻找你們周家的家底!」
他雙臂一震,宗師級罡氣如潮湧動,五指成爪,悍然拍向那道光幕,要以蠻力硬生生磨干法器最後的能量。
而他的兩名弟子也同時動了,獰笑著撲向周振邦與周潮升,如餓虎撲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