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陸青雲腳步微頓,目光朝前方掃去,眉頭輕輕擰起。
方才那一瞬,自第四間廳室內逸散出的氣息,帶著一股濃烈到近乎刺骨的凶煞邪異之韻,雖只是曇花一現,卻足以讓他心生警覺。
自重生以來,這還是他頭一回真切感知到,能在如此層面上威脅到他的存在。
「有點意思。小小櫻花國,竟還藏著這種手筆。」
他唇角微勾,不驚反笑。
能在末法之世撞見如此格局的古墓,本就罕見。更何況此地布設步步殺機,層層相扣,絕非尋常宗派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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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他雖然已臻鍊氣九層巔峰,但要在這靈氣枯竭的時代叩開築基之門,難度遠超常人想像。
根基越雄渾,破境的壁障便越厚重,單靠尋常資源堆砌,遙遙無期。
眼前這座大墓,或許便是那一線轉機。
沒有過多權衡,他抬步跨過門檻,走入了第四間廳室。
不過在動身之前,他隨手將那團以金烏之火凝鍊的火焰熔爐拋在了門外——
其中封禁的黑色蠱蟲雖然棘手,但眼下情況未明,他沒興趣再分神照看那些蟲豸。
踏入室內,陸青雲的視線第一時間便落在了前方地面上。
三具屍體整齊地橫陳於地,姿態詭異地癱倒著。
身上的衣物尚能辨認出屬於屍傀上人、鈴木空幻與東鄉破軍,可他們的面容與身形卻已徹底乾癟下去——
皮膚塌陷,緊貼骨骼,整個人如同被抽去了所有水分與精氣,活脫脫被風乾了數十年一般。
從逃入此處算起,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功夫,三位神境強者,已然盡數殞命。
陸青雲的目光沒有在這三具乾屍上多做停留,很快便越過他們,直直望向廳室深處。
那裡,還盤膝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身穿舊黑袍的老者,髮絲枯白如敗草,面容乾瘦得近乎不成人形,仿佛被時光徹底榨乾了血肉。
老者身上積著厚厚一層塵灰,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死寂之意,像是一座沉睡了數百年的石雕。
但他,還活著。
陸青雲能感知到,這具枯朽軀體之中,還殘存著微弱卻仍舊兇惡的生機。
他正打量對方時,老者也緩緩抬起了低垂的頭顱。
那雙眼睛睜開的一剎那,廳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冷了三分,凶煞與邪異的眸光直直釘在陸青雲身上。
他張開嘴,輕輕一吸。
霎時間,陸青雲體內氣血猛地一震,竟有種蠢蠢欲動、欲要破體而出的異樣感。
「呵。」
陸青雲一聲冷哂,身軀輕輕一振,一股沛然氣息自內而外掃過周身,翻湧暴走的氣血立刻被壓回平靜。
「咦?」
老者口中發出一聲帶著訝異的低呼,原本漫不經心的眼神,終於多出了一絲認真。
方才他以為陸青雲不過是誤闖進來的螻蟻,甚至還比不上之前那三個乾癟貨色,根本懶得細看。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將目光投在了這個年輕人身上。
「倒是有點古怪。」
老者緩緩開口,嗓音沙啞乾澀,像是砂紙在粗礪的石面上來回刮磨。
「先前那三個廢物雖然也不怎麼樣,但好歹塗了千年幽冥屍油,勉強繞過了第三室。」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在陸青雲身上來回掃了幾遍。
「你倒好,連那東西都沒用,身上也沒半點靈力波動,連築基境都不是……究竟是怎麼闖過來的?」
他越說,眼神中的好奇便越濃,仿佛頭一回碰見什麼讓他真正看不透的人物。
陸青雲沒有急著答話,目光從老者身上移開,朝廳室深處掃了一眼。
果然,在老者身後的牆壁上,還有一道幽深的廊道入口,繼續向內延伸。
「看來,這裡還不是終點。」
他心中瞭然,嘴上卻不動聲色。
老者見他目光後移,乾癟的臉上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幽幽嘆道:
「不必看了。這座墓,的確是老夫一手修建,但並非為老夫自己準備。我不過是替主人守著此地罷了。」
「守墓人?」陸青雲眉梢微挑。
「不錯。」老者緩緩點頭,目光深處掠過一絲追憶之色,隨即又轉為陰冷。
「此墓深處,葬著我天御巫教的少主。你能走到這裡,也算有幾分本事。不過既然來了,那就別走了。」
他語氣不緊不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篤定:「留下來,與老夫一同為少主守靈,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陸青雲聞言,嗤笑一聲:「就憑你,想要留住我?」
老者也不惱,反而輕飄飄地笑了起來,笑聲枯澀如朽木,像是乾裂的樹皮在風裡摩擦。
「老夫當年雖金丹碎裂,境界跌落,苟延殘喘至今,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緩緩轉動,盯在陸青雲身上,像是獵手在端詳獵物。
「尋常築基境修士到了老夫面前,也不過是待宰之物。」
「你連築基都未成,再逆天,又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那雙渾濁的眼瞳深處,卻已漸漸浮起凶戾的光芒,如同沉睡了多年的凶獸緩緩睜開眼皮,開始認真打量眼前的獵物。
若是可能,他並不想動手。
數百年前金丹碎裂之後,他的根基便已搖搖欲墜。
這些年來,他獨自蜷縮在這陰冷潮濕的大墓之中,苦苦熬過了不知多少年月。
體內的每一分精元,都是他用命省下來的。每多出一份力,便離徹底消亡更近一步。
正因如此,這些年屍傀上人不斷帶人闖入前三間廳室,折騰來折騰去,他也從不理會。
只要那些人不敢踏足第四間廳室,他便懶得睜眼。
可今日不同。
「方才那三個老傢伙,氣血衰敗得厲害,吞了也沒多大用處。」
老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目光貪婪地鎖在陸青雲身上。
「但你小子這一身精元氣血,怕是不遜於築基修士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關節噼啪作響,枯瘦的身軀一寸寸挺直。
一股陰沉而兇橫的威壓隨之從他體內瀰漫開來,如同一頭蟄伏多年的老獸終於露出了獠牙。
「若你識相,乖乖束手,老夫倒可以讓你死得痛快些。」
「若非要頑抗到底……」
他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焦黃稀疏的殘牙。
「那老夫也只好親自出手,吸乾你每一滴精血,再拿你殘存的神魂,為少主守靈添一盞長明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