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山別墅之外，夜風微涼。
賀之戰與師尊梁衍道駐足遠望，停在百米開外，並未上前。
不是不想靠近，是不便貿然。
深夜登門已是冒昧，若再逼近別墅，難免惹人誤解。
「這聚攏天地靈氣的法陣，當真稱得上絕妙。」賀之戰遠遠眺望，輕聲感嘆。
他此前只聞其名，今日也是頭一遭親臨。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他依然能清晰感知到那陣法運轉間的玄妙——靈氣如絲如縷，緩緩匯聚，凝而不散。
天部之中，化勁修為的武者不下百人。可就是那臨門一腳的先天之境，卡住了太多人。
有些人窮盡一生，也邁不過那道門檻。
但若有此陣相助，長年累月受靈氣浸潤，肉身緩緩蛻變，晉升先天的難度便會驟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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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確實精妙。」梁衍道微微頷首，語氣中卻帶著一絲遺憾，「可惜靈氣濃度與品質終究有限，不足以支撐你這樣的神境初期再進一步，遑論那傳說中的更高境界。」
賀之戰倒不怎麼放在心上，笑道：「師尊不必替我擔心。我壽元還夠，就算一步一步慢慢磨，將來也未必沒有機會走到那一步。」
「唉……生不逢時啊。」
梁衍道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惋惜。
「如今這天地，已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大道難行。」
「你若能早生一百多年，趕上那些古修遺脈還沒退隱的時候，或許有機會隨他們一起進入洞天福地。」
「那裡面自成乾坤，靈能充沛。你若能進去，傳說之境，也不是沒有希望。」
梁衍道活了兩百七十五年，是真正的古修出身。
他親眼見證過修行界尚未徹底凋零的歲月，也見過太多驚才絕艷之輩。
像賀之戰這樣，能在末法時代登臨武道巔峰的人物，放在從前的修行界，也絕對算得上一號人物。
「洞天福地……」
賀之戰微微一怔，眼底閃過一絲意動。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那種地方，誰不想進去看看？
但他很快搖了搖頭，苦笑一聲：
「就算早生一百多年，恐怕也未必有用吧？」
「師尊，您和那幾位仍在沉眠的前輩，當年都已踏入神境，不也沒能進入那些洞天福地？」
「我又憑什麼能例外？」
梁衍道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的苦澀。
「不一樣的。」
「我們幾個都是散修出身，沒有根底，潛力也早已耗盡。就算去投靠那些古修遺脈，人家也不會收。」
他頓了頓，看向賀之戰的眼神里多了一絲欣賞：
「你不同。論根骨與悟性，你都屬於上乘之選。倘若當年能被某支古修遺脈的高人看中，收入門下，希望是很大的。」
說到這裡，他自己又搖了搖頭，像是覺得再說這些也沒什麼意思了。
「罷了，現在說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
賀之戰本想再說什麼，話到嘴邊卻突然頓住。
他的目光猛地轉向某個方向。
梁衍道幾乎在同一瞬循著那道目光望去。
兩人視線的交匯處，陸青雲正攙扶著已然醒轉的陸有舟，不緊不慢地走過來。
「陸先生，又見面了。」賀之戰上前一步，抱拳拱手。
陸青雲微微點頭，側頭對身邊的陸有舟說：「爸，您先進去吧，我跟他們說幾句話。」
陸有舟沒有多問，徑直走進了別墅。
「陸先生，這位是我的恩師梁衍道。」
賀之戰開門見山地介紹了梁衍道的身份：「我這一身本事，都是他老人家教的。」
「今日貿然登門，是因為家師有些事想跟您商量。」
面對陸青雲這種當世無敵的高手，賀之戰心裡清楚——任何拐彎抹角的試探、任何耍弄心眼的把戲，都只會自取其辱。
不如直來直往。
陸青雲的目光落在梁衍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才開口道：
「又一位神境修士？可惜氣血衰敗，生機已所剩無幾。說吧，找我什麼事？」
神境強者，肉身活性發生了本質蛻變，理論上壽命可達三百年。
但那只是理論。
實際上，修行之路從來不是閉門造車。歷練、爭鬥、受傷，都是在所難免的事。
每一次傷及元氣、撼動根基，都會折損壽數。
一來二去，大部分神境修士能活到兩百多歲，就已經是頂天了。
眼前這位梁衍道，表面看著還算硬朗，可陸青雲一眼就能感覺到那股暮氣沉沉、死氣纏繞的意味。
若是像普通人一樣安生度日，恐怕撐不過十年。
若是與人動手、全力一戰——當場送命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陸小友，老夫此番前來，主要有兩件事。」
梁衍道也不繞彎子，徑直開口。
「第一，想邀你加入天部。」
「第二，我聽之戰說你手中有一份古修傳承，想借來一觀。若其中還有延年益壽的丹藥，那就更好了。」
「只要陸小友肯應允，老夫必有厚報。」
陸青雲聽完，輕輕笑了一聲。
「加入天部的事，不必再提。」
「我早就說過，不喜歡受拘束。況且我所追求的東西，不是你們能想像的——此事不用再議。」
「至於古修傳承，甚至還想討要延年益壽的靈丹……你們能拿出什麼來換？」
賀之戰和梁衍道聞言，神色皆是一動。
第二件事，陸青雲沒有一口回絕——這說明有商量的餘地。
而且聽這口氣，他手裡好像還真有延年益壽的丹藥。
「交換嘛……」
梁衍道沉吟片刻，隨即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陸小友，你雖憑古修傳承一飛沖天、登臨武道絕巔，但終究時日尚淺。」
「修行一途，其中的玄機與關竅，可不是翻翻古籍、看看手冊就能通透領悟的。」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篤定：
「這需要有神境之人為你引路，傳授經驗心得，甚至手把手地指點。」
「而老夫，正可以擔當此任！」
「以你的資質和底蘊，再加上老夫的指點，哪怕如今是末法之世，老夫也有把握——三十年之內，助你登臨神境巔峰！」
說完，梁衍道胸有成竹地看著陸青雲，等待他動容。
然而，陸青雲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指導我衝擊神境巔峰？三十年？
就憑你這位半截身子已入土的人？
陸青雲輕輕笑了一聲，不置可否。
梁衍道見他這副反應，眉頭微微一皺，語氣里添了幾分不快：
「陸小友，莫非覺得老夫方才那番話，不值一提？」
在他眼裡，陸青雲這年輕人，未免太過張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