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懷宇瞪大了眼睛。
師父這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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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
「閉嘴。」唐坤一擺手，目光死死鎖定陸青雲。
「前輩，晚輩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但晚輩困在暗勁巔峰整整十三年，再不突破，這輩子就廢了。」
陸青雲看著他：「所以你想借拳？」
「是。」唐坤深吸一口氣，「死中求活，不破不立。」
陸青雲沉默了兩秒：「我為什麼幫你？」
「晚輩知道，自己與前輩非親非故。」唐坤咬了咬牙，「但前輩若肯成全，唐門從此唯前輩馬首是瞻！」
康懷宇急了：「師父，您瘋了？！唐門上百年的基業——」
「基業？」唐坤轉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狂熱，「我若這輩子都邁不過這道坎，唐門百年基業，靠誰撐？」
康懷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了。
「前輩。」唐坤轉過身，膝蓋一彎，竟然直挺挺跪了下去。
「砰」的一聲，膝蓋砸在水泥地面上。
「晚輩今年五十六歲了。」唐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一種壓抑了十三年的情緒，「這十三年裡，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拳，練到深夜。我拜訪過十二位化勁宗師，沒有一個人願意跟我打。」
他抬起頭，眼眶泛紅。
「他們都說——『你年紀大了，突破不了了，認命吧。』」
「可我不認。」
唐坤的語氣平靜下來，平靜得讓人後背發涼。
「今天遇到前輩，是天意。就算死在前輩手上，我也認了。至少，我是站著死的。」
康懷宇站在一旁，鼻子一酸，眼眶也紅了。
他想起師父這十三年是怎麼過來的。
每天凌晨四點起床，扎馬步、打木樁、練勁力，風雨無阻。
手上全是老繭，膝蓋半月板磨損嚴重，腰椎間盤突出，醫生說再練下去可能會癱瘓。
可師父就是不聽。
陸青雲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唐坤。
仙王千年閱歷，見過太多這樣的眼神。
有求長生的，有求力量的，有求復仇的。
但像唐坤這樣，為了一個「傳承」二字，甘願赴死的，不多。
「你確定？」
「確定。」唐坤抬起頭，目光坦然，「生死不論。晚輩若死在前輩手上，那是晚輩福薄，與前輩無關。」
「若晚輩僥倖活下來——」
「那便是你的造化。」陸青雲打斷他，「起來吧。」
唐坤站起身，後退五步，拉開距離。
他閉上眼，雙手緩緩抬起。
康懷宇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但不敢出聲打擾。
突然，唐坤猛地睜開雙眼。
他的瞳孔，竟然變成了血紅色！
「秘法·血煞勁！」
唐坤暴喝一聲，體內氣血瘋狂涌動，一股肉眼可見的血色氣勁從他周身毛孔噴薄而出！
康懷宇驚呆了。
師父連這招都用了？！
血煞勁，唐門禁忌秘法。以燃燒精血為代價，短時間內將內勁與氣血結合，強行外放，達到偽化勁的境界！
代價是，事後輕則修為倒退，重則經脈盡斷，甚至有生命危險！
唐坤渾身籠罩在血色氣勁中，像一尊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前輩，得罪了！」
他一掌拍出，血色氣勁化作一道血芒，直奔陸青雲胸口！
「砰！」
血芒撞在陸青雲身前三寸處的護身勁罡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空氣劇烈震盪，康懷宇被氣浪推得連退好幾步。
但陸青雲紋絲不動。
唐坤咬著牙，雙掌連拍，一道道血芒瘋狂轟擊在勁罡上。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爆鳴聲在學校後牆這片空地上迴蕩，震得康懷宇耳膜發疼。
唐坤的嘴角溢出了血。
血煞勁在反噬。
但他不在乎。
他等了十三年，就等今天。
「給我破！」
他怒吼一聲，雙掌齊出，拼盡全身勁力，轟在勁罡同一點上！
終於——
「咔嚓。」
一聲細微的脆響。
陸青雲身前的護身勁罡，竟然裂開了一道縫！
「破！」唐坤暴喝，一掌轟在那道裂縫上。
勁罡碎裂！
唐坤得勢不饒人，身形暴起，一掌直奔陸青雲面門！
血色氣勁在掌心凝聚，形成一道鋒銳的血芒！
三寸。
兩寸。
一寸。
唐坤的掌，距離陸青雲只剩不到一尺。
就在這時，陸青雲動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虛握，像是捏住了什麼東西。
拳印。
古樸，蒼茫，不帶一絲煙火氣。
然後，他推出了這一拳。
沒有風聲，沒有爆鳴。
甚至沒有任何動靜。
但唐坤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如洪流般湧來。
「轟！」
血色氣勁在陸青雲拳印面前，像是紙糊的一樣，瞬間被震散！
唐坤整個人倒飛出去，像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砰！」
他重重摔在地上，又滾出去七八米，才勉強停住。
康懷宇傻了。
師父……飛了？
唐坤趴在地上，渾身劇痛，氣血翻湧，嘴裡湧出一大口鮮血。
但他竟然笑了。
「咳咳……咳……」他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前輩……好拳……」
康懷宇衝過去：「師父！您別動了！」
「沒事……」唐坤擺了擺手，又咳出一口血，「死不了。」
他抬起頭，看向陸青雲，眼神里滿是感激。
「前輩手下留情，晚輩……心知肚明。」
陸青雲低頭看著他：「能認清自己，也算沒白挨這一拳。」
「謝前輩成全。」唐坤趴在地上，艱難地抱拳。
陸青雲沒再說話，轉身便走。
唐坤趴在地上，捂著胸口，看著陸青雲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唐門的運道……來了。」
康懷宇扶著他，小心翼翼地問：「師父，那人到底是什麼境界？」
唐坤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堅定。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以後誰惹他，誰倒霉。」
康懷宇想起自己剛才擋在陸青雲面前的樣子，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
不作死就不會死。
「走吧。」唐坤撐著徒弟的肩膀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去準備一份厚禮，我們登門拜謝。」
「拜謝？」
唐坤語氣鄭重：「這個人情，唐門得還。」
兩人互相攙扶著，慢慢走回那輛黑色SUV。
身後，那個兩米寬、半米深的大坑，在夕陽下投下一道深深的陰影。
不知道哪天會不會真有爬牆的學生陷進去。
——但那已經是另一個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