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棠走到西廂房門口,把一壺新燒的熱水,放在門檻旁邊。
又在熱水壺邊上,擱了一隻乾淨的空杯。
她沒有敲門,轉身去掃院子裡的落葉。
到了第三天傍晚的時候。
趙明遠從山下回來了。
他在山門口停了一下,看到院子裡沒有人,就徑直走到石桌旁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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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林破城收起馬步,走過來跟趙明遠坐在一處。
徐見山蹲在屋簷底下,擦拭著鏡頭。
蘇小棠端著一碗剛煮好的小米粥,放到窗台上。
元寶跳下來,湊到碗邊聞了聞,然後舔了一小口,又跳回窗台上蹲著。
「老道長明天應該就出來了。」
蘇小棠站在窗台前,對著那扇木門輕聲說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說給元寶聽的。
還是說給門裡面那個人聽的。
……
到了第四天黎明。
天還沒有完全亮透。
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光。
安閒在西廂房裡,睜開雙眼。
他的呼吸平穩綿長,胸膛起伏的幅度,比三天前又深了一線。
體內那股沉落下去的暖意。
此刻正一絲一絲地,從丹田深處,重新升騰起來。
再順著經脈的走向,緩緩瀰漫開開來。
帶著一種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質地。
如果說先前的氣息,是晨霧般鬆散溫潤。
那麼此刻流淌在他身體裡的,更像是初春融雪後,匯聚的第一股溪水。
清澈!
沉實!
有了自己的源頭和方向。
安閒微微握拳,感受著力量在指節間流動。
那也不再是系統施捨的神通。
而是真正屬於他自己的東西。
腦海中,那聲帶著金屬餘韻的提示音,再次響起。
也比三天前,更加清亮了。
【系統升級完成!】
【養生簽到系統,已升級為道韻系統。】
【當前道韻值:1790。】
【宿主境界:凡人境·養氣巔峰。】
【突破閾值:道韻值≥2000。】
【已滿足突破條件,可正式開始築基。】
【即將開放功法:《長生真解·卷一·築基篇》。】
【請宿主確認,是否開始築基?】
【提示:築基過程,將持續約六個時辰,期間不可中斷,建議選擇安靜處所。】
安閒在心裡默念了一句:「開始。」
話音剛落。
一股比他預想中,更為渾厚的氣流,從丹田處升騰而起。
沿著脊柱兩側的經脈向上攀行。
經過後腰、肩胛、後頸。
最後在前額處,匯聚成了一團熱流。
與此同時。
《長生真解》的功法內容,像是翻書一般,在他意識中徐徐展開。
而每一句口訣、每一幅氣行圖……
都清晰得像是有人用毛筆,在他的腦海里,一撇一捺地寫下來。
安閒閉上眼睛,開始按照功法描述的,引導氣息,走向體內剩餘堵塞的一處關竅。
而那處關竅在任脈與督脈交匯的地方。
像是河道上,一道淤塞了多年的閘口。
氣息涌到這處關竅前,閘口紋絲不動。
安閒也不著急,只是均勻地呼吸著。
同時一遍又一遍地將溫熱的氣息,匯聚在那道閘門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可能是半個時辰,也可能更久。
閘門忽然鬆動了一線。
一股無法言喻的酸脹感,從那處關節處炸開!
再順著脊柱向上延伸。
像是有溫熱的泉水,流過一條乾涸的河床一樣。
緊接著。
有更多的水流涌了過去。
而當那處關竅被沖開的那一瞬間。
安閒聽到了自己的骨骼深處,傳來一聲細微的「咔」。
像是竹節舒展時的輕響。
隨後,安閒睜開眼睛,發現窗外的天光已經亮透了。
一縷晨光從窗縫裡斜斜地照進來。
落在他的膝蓋上,暖融融的。
安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指節上的老人斑,淡了一些。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頸。
沒有發出以前那種輕微的「咔咔」聲。
肩背的線條,也比三天前舒展了不少。
動作間更是多了幾分輕快。
接著,安閒走到屋角的舊木櫃前。
櫃門上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銅鏡。
鏡面已經有些發暗了。
安閒站定身體,朝鏡子裡看了一眼,目光一凝。
臉上的皺紋確實淺了一線。
眼角那幾道深得能夾住蚊子的紋路,變淡了,像是被水浸過的墨跡一樣,邊緣有些模糊。
顴骨下方兩團鬆弛的皮肉,也比之前緊實了一些。
如果非要形容的話。
三天前照鏡子時。
他還是一個精神矍鑠的九十六歲老人。
今天再照,那張臉上的氣色和輪廓,已經更像一個五十出頭的人了。
安閒看了幾秒鐘,然後伸手把銅鏡翻了過去,鏡面朝牆。
他低聲說了一句:「沒事少看。」
接著,他推開西廂房的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晨光正好。
銀杏樹上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樹冠頂端,還掛著幾簇金黃,在微風裡輕輕晃動。
地面上鋪了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蘇小棠正蹲在水缸邊,手裡捏著一小撮魚食,在往水面上撒。
她聽到開門聲後,動作一頓,然後緩緩直起腰,轉過頭來。
她先是看了看老道長的臉色,又看了看他邁步時的姿態,最後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一下。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繼續往水缸里撒魚食。
「老道長,粥在鍋里,還熱著。」
安閒應了一聲,走到石桌邊坐下。
桌上放著一壺新泡的茶。
茶湯金黃透亮。
桂花的香氣,從壺嘴裡裊裊地升起來。
他倒了一杯,端起來抿了一口。
溫度正好,甜度也適中。
這時,趙明遠從東廂房裡走出來時,手裡還拿著一本書稿。
他看到老道長坐在石桌旁喝茶時的背影時,腳步頓了一下。
林破城已經蹲在牆角,扎了半個時辰的馬步了。
他看到老道長出來後,沒有湊過去問拳。
只是把馬步扎得,比剛才更深了兩寸。
徐見山已經架好了攝像機。
鏡頭裡。
老道長坐在秋末的陽光里喝茶。
元寶從窗台上跳下來,跳上石桌。
在他的胳膊旁邊,團成了一個毛球,呼嚕呼嚕地打著盹。
一切都跟三天前,沒什麼兩樣。
風還是那個方向。
陽光也還是那個溫度。
銀杏葉還在繼續往下落。
但是蘇小棠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