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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萬竹傀術似同源

  羅淵緘默,他的心中仍舊有著恨意,但卻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則是同情與無奈,更有著忌憚之意。

  「不可能,弟子不信。弟子堅信,我仍是我,不會有任何改變。佛法所指,心之所向,皆是本我,不會有任何改變。」那此前出言的年輕和尚失神開口。隨後毅然而然地踏步而出,他要親身試驗,他要證明他還是他,從不曾改變。

  他注視著羅淵,目帶恭敬之色開口:「前輩,小僧有一個請求,不知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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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淵輕嘆一聲,點了點頭:「我知曉你的意思,可或許還有化解之法,你又何必?」

  那年輕和尚搖頭開口:「小僧心之所向,無非一心向佛。若一心向佛,在何處不同?輪迴之中,伴佛永生,長誦真經,自顯佛性。若我,不再是我,心也不再向佛,活著已無意義。倘若更是行那大逆不道之舉,違背戒義,如此對於小僧而言,比死還痛苦。」

  「可,若當真如此,我轉身便走,不會傷及此地一草一木,一人性命。」羅淵點頭,感嘆開口。

  「多謝前輩,既然如此,小僧上路了。」那年輕和尚向著羅淵施禮,而後雙手合十,口中誦念真經緩步踏出。

  枯骨方丈看著自己的弟子,不禁搖了搖頭,長嘆一聲,隨後口中誦念佛號,不忍直視。

  天際之上,眾元嬰修士則是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年輕和尚,他們都想親眼目睹那詭變。

  那年輕和尚緩步向前踏出,口中誦經不斷,化作一個個字元紋絡,鎮壓己身。他的身軀之外形成了一個金色的大鐘,將他扣在其中,伴隨佛法而前行。

  十丈,百丈,千丈。就在千丈之步踏出的那一刻,一縷黑霧突兀浮現,從大地之上騰起,隨後纏繞在金鐘外表。

  羅淵雙目一眯,連他都未曾看清那黑霧是何時出現的,太過突兀。

  「這究竟是何魔物,竟有這般大詭異,老夫從未聽過有此記載。這一縷黑霧而已,老夫看不透,更感受到一股威脅,一股發自本能的抗拒之意。隱約間,似乎與老夫的萬竹傀術有著微小的聯絡。似乎,與那悼亡二字有關,但究竟是何等關聯,老夫不知。」萬竹老人目光微眯,看著那縷黑霧,心生駭然。

  羅淵沒有開口,而是仔細地盯著那縷黑霧。隨後,他眉頭微皺,彈指一道劍氣斬下,向著那縷黑霧落下,欲要將其剝落。

  然而,黑霧像是有靈一般,竟在劍氣臨近之時自行散開,隨後再度凝聚。而這一瞬,黑霧彷佛受到了反彈一般,竟突兀衝起丈許之高,穿透了那道金鐘。隨後依附在了那年輕和尚身軀之上,任憑符文密布,佛音隆隆,它彷佛不受影響,鑽入了那年輕和尚的眉心。

  羅淵雙目瞳孔猛地一縮,這黑霧太過神秘,給他一種心生無力之感。彷佛天地之間沒有能夠克制其的手段,只不過是小小的一縷而已,他的劍氣都無可奈何。

  枯骨口誦佛經,雙目之中淚水滑落,他知道,他的弟子已不再是他的弟子,而是被替換了。

  「怎會如此?這不可能!」一時間,四百八十寺的眾和尚皆是震驚,沸騰,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身軀之上竟會發生這等詭異變化。而他們,卻還不自知,一直都在周而復始的誦經,毫無感覺。

  不過瞬息之間而已,那年輕和尚體外的金鐘散盡,從中邁步而出。他,已不再是他,此時的他渾身黑霧,邪氣森森,如同從九幽陰冥之中而出的鬼物。他的雙目漆黑如墨,體外烏光流轉,將目光望向長空。

  「你,到底是什麼?」羅淵盯著他的雙目,冷聲開口。而心中則是在暗自心驚,對方的雙目之中有著一股詭異的力量,能夠讓人迷失自我。若是修為不足者,與其對視,則有可能瞬間沉淪,喪失心智。

  「我,法名屠戮,這是我第一次踏出黑煞廟中。諸位前輩可真是好大的陣仗,晚輩消受不起啊。若是別無他事,晚輩便先行離去了。」屠戮言罷,咧嘴一笑,露出牙齒,卻是令人心生寒意。

  「裝神弄鬼,鎮壓。」羅淵言罷,冷哼一聲,隔空便是向下虛按。

  那屠戮神色猛地一變,身軀之上如同揹負一座千丈大山,登時跪伏在地,難以起身。他的骨骼劈啪作響,不時斷裂開來,嘴角更有絲絲縷縷的黑色血液淌下,著實滲人。

  「連血液都被侵染了嗎?不過瞬息而已,究竟是何等詭異,這方大地之下藏有恐怖。我等該當如何,是否立即撤離?」元離上人沉聲開口。他從來都是一個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人,眼下看見這般狀況,首先想到的,定然是保全自身。

  「萬竹老鬼,你且施展萬竹傀術試試,看看能否引出其他的變化。有小雅在,我等足以全身而退。」羅淵目光一凝,沒去搭理元離上人。

  「小鬼,你確信?這無異於引火上身,若是觸怒大地之下的存在,恐怕我等也要吃不了兜著走。」萬竹老人忌憚開口。

  羅淵微微沉吟,隨後開口:「無妨,料想這大地之下的存在在蟄伏之中,若非如此,恐怕我等在踏足此地之時便被抹除了。」

  「嗯,此言有理。若是這恐怖能夠出來,想必無涯海早已大亂,一個趙國,根本無法阻擋其腳步。」周恆估量開口。

  「好吧,那便試上一試。」萬竹老人咬牙,隨後修為運轉,口中呢喃。他的雙手不斷拍出印訣,對著那屠戮蓋下。滿天符文,成千上萬的紋絡浮現,更有大道震顫。緊接著,一副陰陽圖橫空浮現,連通天地,凝聚天外氣息垂落。隨後化作一道奇異的印記,散發著幽幽烏光,更是在向墨色轉變,能夠吞噬人的心神。

  那印記烙印在屠戮的眉心之處,剎那間,屠戮周身的黑霧凝聚,竟湧入萬竹老人凝聚的印記之中。二者仿若同源,皆有抹人心智之力,端的是詭異。

  「萬竹傀術,我當年也略有看過,乃是將人煉化成傀儡,自然要抹除心智。可眼下這黑霧,卻又不同,它能夠讓人再生一個靈智。當踏回四百八十寺之時,金光閃耀,本我浮現。可當踏出四百八十寺之時,黑霧升騰,從佛化魔,失去鎮壓之後,魔氣肆虐。這大地之下藏著的存在絕非我等如今能夠硬撼,撤。」羅淵果斷開口。

  而那屠戮,看似魔氣被萬竹老人的印記吸納,實則乃是在碰撞,在互相消磨。屠戮依舊是屠戮,並未轉化為那個充滿佛性的年輕和尚,他的身軀之上,騰起的不是佛法金光,而是殺意煞氣。

  羅淵並未將其斬殺,而是把屠戮重新扔回了四百八十寺之中。屠戮身影倒飛,不過才如寺廟之中,便是渾身黑霧消退,重歸大地,再度成為了那個滿身佛性的年輕和尚。他雙目失神,雖然對方才的事毫無記憶,但卻能夠感受到自身隱約間有些變化。

  而從那些師兄弟的目光之中,他明白了,自己的確是發生了那等詭變。

  他將目光投向羅淵,而羅淵,則是搖頭輕嘆:「以我如今修為,無力助你。待到日後,或許能夠讓爾等褪去詭異。此刻,我等將要離去,下方之物,不是我等如今能夠招惹的。」

  「施主能有此心,老僧感激不盡。從今往後,四百八十寺就此封地,不再外出。眾僧只願與青燈佛像相伴,時時誦經,度化此地。」枯骨方丈認命般的開口。

  「速離,去邪府,斬盡諸敵。我就不信了,莫非邪府也有這等詭異不成。區區一個成立不過兩千載的後起宗門罷了,一個不留。」羅淵雙目開闔,殺意迸發,一聲令下,三艘戰艦皆是掉頭,欲要遠去。

  然而,就在他們要離去之時,忽的,大地之下黑霧升騰,一道炊煙般的黑霧沖天而起。彷佛能夠渲染青天,葬下日月,埋藏諸天星斗。這黑霧沒有任何生機可言,遠遠望去,與凡人家的裊裊炊煙沒有太大的差距,然而其內蘊含之意,卻是能夠讓眾修顫抖。

  哪怕是強如羅淵與澹臺璇雅,也是不由面色一變,不敢攖鋒。一縷黑霧,便可吞噬金丹修士,而這如同炊煙一般的強度,就是化神修士來了也要變色。

  「這,諸位道友一同出手,不可讓此黑霧臨近,否則一切難言。註定會有不祥與詭異上身,將會是大恐怖。」元離上人當即開口,他是眾修士之中最惜命的。

  劉閣邱是眾元嬰之中最怕死的,他慌忙點頭,隨後便是一擊轟去,想要震開那黑霧。

  「小雅,玉簡。」羅淵一臉凝重的開口。此事出乎了他的意料,不過仔細想來,可能是萬竹老人施展的萬竹傀術,引起了大地之下存在的注意,故此想要將眾修留下。

  澹臺璇雅聞言,立即一步踏出,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簡,猛地捏碎。灰氣流轉,吞噬方圓數千里內的一切氣息,與那黑霧分庭抗禮。

  四百八十寺中,金光耀天,金蓮遍地,一道佛像凝聚,向著黑霧鎮壓而去。帶著萬千符文,有著古老的文字,帶著神聖,滄桑,晦澀難明之意而去,欲要破開黑霧,協助羅淵等人。這,正是四百八十寺中眾僧誦經,聚集願力與香火之氣而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