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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廠花當眾遞來通行證

  兩隻沉甸甸的大麻袋往食堂後院青石板上一放,當場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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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景輝隨後解開推車上的麻繩,抬手拍了拍手心裡的草屑。

  李德海正背著手從連廊那頭走過來,李建國跟在後頭,身上的呢子大衣也沒系扣子,敞著懷。

  李建國伸手指了指地上的麻袋。

  「爸,是這兩袋子!」

  李建國把腳尖點在麻袋邊上,斜著眼睛瞅趙景輝。

  「天剛擦亮就給拉過來了,誰知道裡頭塞的到底是好肉還是爛下水呢。」

  周嬸快步從後廚挑帘子出來了,手裡還拿著個油光發亮的帳本。

  林婉秋也是走在後頭,身上穿著藏藍色的工裝棉襖,手裡捏著兩張蓋了紅章的表格。

  「大清早的嚷嚷什麼呢?」

  周嬸沒好氣的瞪了李建國一眼。

  「貨都還沒驗,輪得到你在這兒放炮?」

  說完周嬸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麻袋口。

  「小趙,解開吧,咱們按規矩過秤。」

  趙景輝壓根沒搭理李建國,手拽住繩頭,利落的扯開了活結。

  粗布袋口順勢往下一翻,裡頭紅白分明的野豬肋條和後腿肉全露出來了。

  肉皮刮的泛青,油脂看著也是白生生的,連一根雜毛都沒有,順著切口那邊,還能聞見山林里特有的清爽氣息。

  李德海往前挪了兩步,眼睛直勾勾盯著那整齊的刀口。

  「把案板抬過來,倒出來過秤。」

  李德海開了口。

  兩個後廚的大師傅趕緊抬著大木案板出來,七手八腳的把肉往鐵磅秤上搬。

  「這一塊,二十二斤!」

  大師傅扯著嗓子報了一聲。

  「這扇排骨,十八斤半!」

  李建國皺著眉頭,快步走到秤盤前頭,彎下腰死死盯著秤砣。

  「秤桿都翹成這樣了,你們眼瞎了?趕緊往裡頭撥一點!」

  李建國伸手要去扒拉定盤星。

  趙景輝抬手一把按在李建國的手腕上。

  「啪。」

  骨頭碰在一起,李建國疼的縮了一下脖子。

  「李科長,驗貨看肉,動秤算什麼本事?」

  趙景輝手上的勁一點沒松。

  李建國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使勁把胳膊抽了回去。

  旁邊大師傅看不過眼,把鐵砣往外一撥,秤桿穩穩的停在了半空。

  「一共是八十二斤三兩!」

  周嬸拿著毛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單子上寫的是八十斤整,小趙,你這還多給了兩斤三兩呢。」

  趙景輝收回手,語氣倒挺平靜的。

  「多出的算搭頭,天冷,師傅們切肉費手。」

  「哎喲,這小伙子辦事可真敞亮!」

  後廚的張師傅笑出了聲,兩手托起半扇肉往後廚走。

  周嬸拿過單子,刷刷簽上名字,抬頭看著李德海。

  「副廠長,肉挑不出毛病,分量只多不少,這字我可是簽了。」

  李建國在旁邊咬著牙,指著肉皮。

  「這野味都沒經過防疫站,萬一吃出毛病……」

  「閉嘴吧你!」

  李德海冷著臉喝了一聲,轉頭看著那幾塊鮮亮的肉,胸口起伏了兩下。

  當著好幾個老工人的面,李德海也是下不來台。

  「建國,昨天你在辦公室是怎麼說的?」

  李德海背著手,聲音完全沉了下來。

  「給趙同志賠個禮。」

  李建國愣在原地,兩隻手在兜里死死捏緊,脖子梗得老高。

  「憑什麼?我那時候是按廠里規章辦事!」

  周圍幾個工人都停下腳,端著鐵盆看著他。

  李建國臉皮火辣辣的燒,腳底下跟生了釘子似的,怎麼都不肯低頭。

  趙景輝把那張簽好的供貨單折整齊,裝進大衣內兜里。

  又把周嬸遞過來的一百六十塊貨款理順了,數也沒數,直接揣進布包里。

  「李副廠長,賠禮不用對著我說了。」

  趙景輝拍了拍衣角上的泥。

  「以後別再動我的貨行。」

  這話一扔出來,李建國的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哆嗦著,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心裡比挨了巴掌還難受。

  李德海吸了口氣,沒接話,甩了下袖子轉身往辦公樓那邊走。

  李建國咬著牙,恨恨的瞪了趙景輝一眼,低著頭快步跟在後頭溜了。

  周嬸拉著推車往屋裡拽。

  「小趙,後頭那批肉你可得抓緊呀,廠里下周有招待,指望你這口鮮貨了!」

  「放心吧周主任,誤不了事。」

  趙景輝順口應承下來。

  等工人們都進了後廚,院子裡一下子空了出來。

  林婉秋剛才一直站在廊檐底下沒動窩,等人都走乾淨了,她才輕手輕腳的走下台階。

  她走到趙景輝身側,右手從工裝兜里掏出一個帶硬殼的綠皮小本子。

  「給。」

  林婉秋遞了過來。

  趙景輝低頭看著那東西,上面印著「臨江機械廠臨時車輛人員通行證」,下頭還蓋著保衛科的紅章。

  「這是?」

  「以後你拉車送貨,直接走東側門進來行。」

  林婉秋看著他的肩膀。

  「不用在鐵大門外頭乾等著讓人盤查,省得李建國再找由頭攔你。」

  趙景輝伸手把通行證接了過來。

  紙殼子上面還帶著點棉襖裡頭的溫熱。

  他手指翻開硬皮掃了一眼,目光停在右下角。

  那地方用鋼筆工工整整寫著一行極秀氣的藍色小字:紅旗路三號院二號樓三單元二零一。

  那是林婉秋的私人住址。

  趙景輝抬起頭看著她。

  林婉秋耳尖一下子紅了,頭先轉了開去,假裝去看房檐上掛著的干辣椒。

  「字是我順手寫的,你要是進城遇上急事,可以去那兒找我。」

  林婉秋說完,把手揣回棉襖兜里,兩步跨上了台階。

  「我技術科還得點卯呢,先走了。」

  她腳底下的方口布鞋走得飛快,一眨眼繞過了後牆。

  趙景輝摸了摸證件邊緣,把東西妥妥帖帖的收在胸口最裡層的口袋。

  他拉起空空的板車,大步走出機械廠大門。

  晨風吹在臉上,又干又冷的。

  趙景輝剛跨出廠區大門外的鐵道岔口,西邊土路上突然跑過來一個人影。

  王胖子連棉帽子都沒戴正,斜掛在耳朵上,一路小跑過來,嘴裡呼哧呼哧噴著大團白氣。

  「景輝!可算堵著你了!」

  王胖子兩隻手扶著膝蓋,大腿直打晃,差點沒一頭栽在地上。

  趙景輝停下腳,伸手扶了他一把。

  「跑這麼急幹什麼?黑市出事了?」

  「不是黑市!」

  王胖子順了口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珠子,聲音壓得特別低。

  「是你們靠山屯!」

  趙景輝眉骨一挑。

  「屯子裡怎麼了?」

  王胖子朝左右看了看,湊到趙景輝耳邊。

  「今天一大早,屯子裡來了個穿灰棉襖的生面孔。」

  「騎著輛破爛自行車,正挨家挨戶遞煙,到處打聽你天天帶回來的野豬肉到底是打哪兒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