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下筷子！趕緊過來後廚看熱鬧了！」
李建國正站在大堂和後廚交界的門檻上，他把兩隻手攏在嘴邊，扯著嗓子大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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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里那些正吃著高粱米飯的工人們全都抬起頭來，一個個的端著飯盒往這邊看。
「採購二科今天抓投機倒把的！」
李建國這聲音震的窗戶玻璃都直響，「有人拿臭肉糊弄咱們機械廠！」
他一邊說一邊指著後廚裡面，「大伙兒都來看看這黑心肝的！」
呼啦一下，幾十個端著鋁飯盒的工人全都擠了過來。
後廚那點空地一下子被堵的水泄不通了，連案板邊上也都站滿了人。
林婉秋往前站了半步，她的肩膀挨著趙景輝的胳膊。
「你真有把握？」她壓著嗓子問了一句，眉頭微微皺著。
趙景輝沒吭聲，他只是把兩隻手按在粗布口袋上，眼睛看著那些擠進來的工人們。
「人叫齊了。」
李建國撥開人群，大搖大擺的走回案板前，皮鞋在水門汀地上踩的咯吱咯吱響。
「開袋子吧。」
李建國下巴一抬，「讓大伙兒都聞聞你這山里來的好貨。」
他特意把「好貨」這兩個字咬的很重。
趙景輝倒是沒急著解繩子，他轉過頭，看了看旁邊的周嬸。
「周主任。」
趙景輝把口袋口子往周嬸面前推了推，「麻煩你先看一眼這個繩結。」
周嬸湊近看了看，「這打的是個死疙瘩啊。」周嬸直起腰來，「怎麼了？」
「我昨天在山裡打的。」
趙景輝說話沒什麼起伏，「是個單手活套。」他指著那個死結，「這繩子被人動過了。」
「你少在這兒扯犢子！」
李建國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的上面的菜刀都跳了一下。
「肉還沒看呢，」李建國指著趙景輝的鼻子，「先找起藉口來了？」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是不是怕一打開，」李建國環顧了一下四周，「那股子酸臭味把大伙兒給熏吐了？」
瘦高個在旁邊也跟著起鬨。
「是！」瘦高個往前湊了湊，「趕緊開！」他揮著手，「別磨蹭了！」
「不敢開的話趕緊滾蛋！」
周圍的工人這時候也跟著嘀咕起來。「這小伙子到底行不行啊？」
「看著挺精神的。」
「別真是個騙子吧。」
「要是真拿臭肉來。」一個端著飯盒的老工人說道，「咱們可不能輕饒了他。」
趙景輝兩隻手抓住那個死疙瘩，用力一扯，麻繩散開了。
他把粗布口袋的邊緣往下卷了兩圈。
一塊紅白相間的前胛肉露了出來，肉皮刮的乾乾淨淨的。
瘦肉透著一股子新鮮的暗紅色，一點異味都沒有，反倒還有一股子山里野豬特有的土腥氣。
周圍的工人伸長了脖子看。
「這肉看著挺好啊。」一個胖工人咽了口唾沫。
「是啊。」
另一個女工也跟著點頭，「肥膘這麼厚，」她指著肉皮底下，「炒菜肯定香。」
李建國愣住了，他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看著那塊肉，眼珠子差點瞪出來。「不可能！」
李建國往前跨了一步，伸手要去翻那個口袋。
趙景輝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李科長。」趙景輝手腕一翻，順勢把李建國的手甩開，「急什麼？」
趙景輝順著剛才解開的麻繩，目光落在了案板底下，那裡放著一個裝爛菜葉子的舊竹筐。
趙景輝抬起腳，對準竹筐，一腳踢了過去。
「哐當。」
竹筐倒在地上，裡頭滾出來一塊用破報紙包著的東西。
報紙散開了，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馬上沖了出來。
前排的幾個工人趕緊捂住鼻子。「哎喲！」「這什麼味兒啊！」「臭死了！」
趙景輝彎下腰，把那塊發綠的臭肉拎了起來。
「啪。」
他把臭肉扔在案板上，跟自己那塊新鮮野豬肉放在了一塊。
「周主任。」
趙景輝指著那塊臭肉，「大伙兒也都聞聞。」
他看著李建國，「這塊肉，」趙景輝說話沒什麼起伏，「是從你們後廚的舊竹筐里翻出來的。」
周嬸捂著鼻子湊過去看了一眼。
「這……」周嬸瞪大了眼睛，「這是上個月食堂放壞了沒捨得扔的陳肉啊！」
周嬸一眼認出來了，「上面還有咱們食堂特有的藍印戳子呢！」
這話一出，後廚里頓時炸了鍋。
「好啊！」一個老師傅拿著鐵勺指著李建國，「拿食堂的臭肉來栽贓人家！」
「李建國，」另一個工人喊道，「你這也太缺德了吧！」
「咱們平時吃的菜，」有人跟著起鬨，「是不是也被你們這麼搞過鬼？」
工人們的唾沫星子差點把李建國給淹了。
李建國臉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個乾淨，他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了牆上。
「誤會！」李建國兩隻手亂擺著，「這絕對是誤會！」他結結巴巴的，「我不知道這臭肉怎麼會在筐里。」
李建國咽了口唾沫，「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他轉頭瞪著那個瘦高個，「小劉！」李建國吼了一嗓子，「是不是你乾的？」
瘦高個嚇的直哆嗦，兩腿一軟差點跪下。「科長！」瘦高個帶著哭，「我……我沒有啊！」
趙景輝拿起案板上的那把厚背大菜刀，刀面在臭肉上拍了兩下。
「啪啪。」
聲音很響。
「李科長。」
趙景輝看著他，「你拿自家的臭肉試我的貨，」趙景輝把菜刀往案板上一扔，「最後臭的還是你自己。」
「哈哈哈！」
周圍的工人哄堂大笑。
「說的真好！」一個工人指著李建國，「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林婉秋站在旁邊，她抿著嘴，看著趙景輝的側臉。
李建國臉憋的通紅，他指著趙景輝，手指頭都在哆嗦，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你……」李建國咬著牙，「你給我等著！」
周嬸站了出來。「行了！」周嬸把圍裙解下來，拍了拍案板，「都別吵了！」
她轉頭看著趙景輝。
「趙同志這肉。」周嬸大聲宣布，「新鮮的很！」她指著那塊好肉，「一點毛病沒有。」
周嬸看著趙景輝，「這六十斤前胛肉，」她拍了拍口袋，「咱們食堂先收了。」周嬸點點頭，「待會兒給你開條子結帳。」
「謝謝周主任。」趙景輝點了點頭。
李建國一看這架勢，知道今天這臉是丟盡了，他咬著牙，推開擋在前面的工人。
「讓開！」李建國吼著，「都給我讓開！」
他大步往外走，走到後廚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他轉過頭，兩隻眼睛直勾勾看著趙景輝。
「你別以為贏一回能進廠！這事兒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