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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你從沒拿我當做姐姐

  回到西苑,遠遠地,就看見一道頎長瘦高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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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未走近,周澤已經大步跨了過來,「你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久。」

  寄棠嗯了聲,「你怎麼這時過來?」

  她以為有品秩的官員今日都要去圍場圍獵。

  周澤今日一早便醒了,迫不及待想來見她,左等右等,直到天色漸亮,才揀了一身齊整精神的衣裳,匆匆來尋她。

  先前在京里,他身上有差事,總不得閒,如今到了木蘭圍場,他恨不能時刻守在她身邊。

  太想見她。

  自重逢後,兩人相處的時候本就不多,現下住處離得這般近,他心中再裝不下旁事,滿心滿眼,全是寄棠。

  可他懷揣一腔滾燙熱忱來到西苑,像被一道院門攔住。

  也不知她去了何處?

  又怕她一早出門,已同旁人結伴遊樂。

  萬千念頭在心底翻湧,患得患失,好不容易才等到她歸來。

  誰知她一開口,卻只問他為何會在此處。

  語氣平靜冷淡。

  一早上積攢的熱情與歡喜,瞬間被一盆涼水澆熄。

  周澤本就敏感多思,一顆心根本經不起任何捶打。他臉沉下來,忍不住就要發作。

  可目光落在寄棠瓷白的臉上,又硬生生按捺下去,聲音悶悶道:

  「你不想我來找你嗎。」

  雖是問句,可他說得平平緩緩,無端生出幾分委屈。

  寄棠正往院子走,聞言回頭,只見周澤垂肩喪氣地跟在身後,活像一頭耷拉耳朵的大狗。

  她不禁有些好笑。

  外人眼裡臉臭郁沉的小周將軍,內心是多敏感細膩。

  「我是說,今日頭一天圍獵,我以為你也要隨駕。」

  周澤好歹是有品級的將軍,雖然官職不大。

  「那許多人,不缺我一個,尋個託詞便好。」

  周澤神色又高興起來,「你不是喜歡騎馬?我今日也無事,咱們一同去。昨日那片水澤旁景致極好,今日可沿著河道往上溯源。」

  他不說這是他一早便想好的計劃,連地形都提前勘探過,只小心翼翼打著商量:

  「你覺得如何?」

  寄棠笑著點頭,「好啊」

  「等我換身衣裳。」

  既要馳馬,自然要換上輕便裝束,她此番隨行,本就備著胡服。

  寄棠換上一身朱紅窄袖胡服,腰間以銀帶緊束,先前的髮髻也解了,只高高束起馬尾。

  她鮮少穿這樣張揚的顏色,更襯得她唇紅齒白,面瑩如玉,鮮活又利落。

  走出內室,見周澤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寄棠也低頭看了看身上裝束。

  「有什麼問題嗎?」

  周澤慌忙收回視線,耳尖泛起薄紅,「挺,挺好的。」

  兩人正要往外走,青玉上前道,「娘子,有人送馬來了。」

  那馬立在階前,通體素白,間雜淡淡青灰花斑,似落了一層經年不化的霜雪。靜立時垂首輕噴鼻息,不見半分躁烈。

  正是玉花驄。

  寄棠對馬匹種類並不精通,可周澤常年跟在謝琮身邊,又怎會不識這匹名駒?

  「這是大將軍的馬!」

  寄棠雖不懂相馬,也瞧得出此馬珍貴。

  長頸舒展,骨相清雋,四肢修長勁挺,神駿不凡。

  那位大人將這匹馬送來,她更沒理由推拒騎射了。

  「將軍他……為何會送你馬匹?」

  其實周澤更想問的,是大將軍與寄棠究竟是什麼關係。

  只是話到嘴邊,到底改了,說不清是心底怯懦,還是其他什麼。

  他都沒想到送一匹馬給寄棠,反倒興沖沖邀請她一同騎馬。

  他們一同生活了三年,自問她的情況,沒人比自己更了解。

  一時之間,周澤心中又妒又愧,忐忑不安,連呼吸都屏住了,認真細聽寄棠的答案。

  寄棠卻輕笑一聲,「因為我沒有馬啊。」

  她像是回答了,卻又什麼也沒說。

  可周澤心裡莫名鬆了口氣。

  是啊,寄棠沒有坐騎,將軍送來一匹,原也說明不了什麼。

  因大部分人去了圍場,女眷也多隨駕,在帷帳內觀獵,水澤之畔反倒清靜,少有遊人。

  二人並轡徐行。

  方才玉花驄一事仍在心頭縈繞,周澤心緒鬱郁,一時不知該尋什麼話頭。

  寄棠率先問道,「良玉怎麼沒來?」

  周澤暗鬆了口氣,好不容易出來遊玩,他不想壞了興致。

  因此視線儘量不落在那匹玉花驄上,沉聲開口,「大頭哥軍務在身,不在伴駕名冊上,是以玉姐也不能隨性。」

  沈良玉此前滿心期盼木蘭之行。

  真是可惜。

  寄棠猶記初見之時,沈良玉作為唯一的女將軍,騎在高頭大馬上隨大軍入城,受沿街百姓歡呼,何等意氣風發。

  這才過去多久。

  因她嫁作人婦,從沈將軍成了袁夫人,困於深宅大院,能否來圍場,都得取決於袁凜將軍。

  寄棠輕輕一嘆:「她定是悶壞了。」

  周澤點頭,「她在京中本就沒什麼朋友,不像在隴右肆意。軍中禁酒,玉姐便同壯漢們比著飲水,若輸了,便去演武場操練一番,她的武藝半點不輸男兒。」

  其實周澤也喜歡隴右。

  那裡蒼穹高遠,天地遼闊,連長風都帶著凜冽快意。不必京城,處處都是規矩,時時都要謹慎。

  可話說完,他又覺得不妥。他自己愛多想,便怕寄棠多心,以為在他心裡,沈良玉分量更重。

  於是著補一句,「我一直拿她當親姐姐。」

  寄棠聞言,立時佯怒瞥他一眼,「我就知道,你從來不拿我當姐姐。」

  周澤一下急了,生怕越描越黑,只好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好好做你弟弟便是。」

  說到最後,聲音細若蚊蚋,幾不可聞。

  寄棠聽得寬慰,孩子果真是長大了,還知道心疼人了。

  她笑得眉眼彎彎,催動韁繩驅馬靠近,抬手輕輕拍拍他的頭頂,聲音輕柔:

  「乖啊~」

  她聲音那麼軟,柔得不可思議,就落在他的耳邊。

  像是將他當做小孩子哄。

  周澤只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頭頂,渾身血液翻湧。

  他的臉一定紅了。

  不願被她瞧見現下這副模樣,當即一夾馬腹,策馬往前急奔幾步。

  這可苦了寄棠。

  她本就許久不曾馳馬,他驟然一動,一個閃身,竟叫她失了平衡。身子在鞍上搖搖欲墜,眼看就要摔落。

  周澤瞬間顧不上別的,急忙勒馬回身,想要伸手扶穩她。可二人各乘一騎,這般施救極難。

  他長臂一探,他俯身撈起她的腰肢,發力一提,將人穩穩撈起,轉送至自己馬背上,沉聲道:「坐穩。」

  一連串動作電光石火,一氣呵成。

  虧得他臂力驚人,即便在馬上也能將她整個人提起來。

  寄棠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轉瞬便換了坐騎。

  若非玉花驄溫順神駿,方才那一下,她說不定早已墜馬。

  她這邊驚疑未定,周澤卻有些心猿意馬。

  他從來不知道,女子的腰肢竟會那般纖細,盈盈一握,又軟又暖。像是汲飽水的柳枝,柔韌、彈軟。

  即便寄棠此刻背對著他,可周依舊清晰地感受到了美的具象化。

  那是一截軟柔的腰肢,一股清幽的香,一種被瑩白皮膚包裹的令人沉醉的脆弱精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