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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她自己湊上來的

  「陛下!」

  龐煥撲通一聲,重重跪在地上,聲音都帶著哭腔。

  「臣今日去攬月樓聽曲,正好撞見太子殿下逼迫花魁雲笙!」

  他抬起頭,滿臉都是悲憤,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

  「臣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自然看不過去,想要上前阻攔。」

  說著,他越發悲憤起來,猛然抬頭指著蕭徹。

  「就因為這樣太子就惱羞成怒,命人把臣按在地上打!」

  「求陛下,替臣做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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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邊說,一邊拿袖子直抹眼淚,那副樣子,任誰看著像是真受了天大的委屈。

  御書房裡,一片安靜。

  蕭徹站在一旁,把這一出看完,沒忍住嗤的笑了一聲。

  「父皇。」

  他拱了拱手,語氣有些嘲弄。

  「兒臣今日,不過是跟幾個兄弟,喝喝酒,聽聽曲。」

  「是龐煥無緣無故,闖進兒臣的雅間。」

  「一進門,張口就呵斥儲君。」

  他看著龐煥,一字一頓的說。

  「以下犯上。」

  「兒臣這一頓揍,是他自己求來的。」

  兩邊各執一詞,誰也不讓誰。

  龍案後的晟帝,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一個說逼迫,一個說闖門。」

  「各說各話,這案子,怎麼斷?」

  他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沒急著開口。

  這時候,班中有一人出了列。

  肅王蕭鐸。

  他五十上下,留著短須,平時站在人群里不聲不響,一開口卻很穩。

  「陛下。」

  「此事,不難。」

  他停頓了一下,把話說的極慢。

  「攬月樓是京城頭一號的歌舞坊,今日的客,今日的曲,今日誰進了哪間雅間,樓里都有帳可查。」

  「派人去問一問,真相自明。」

  說完這話,他抬起頭,往蕭徹那邊深深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淡,一閃就過去了。

  蕭徹卻把這一眼,收進了心裡。

  肅王這雙眼,看的挺深。

  今日他肯出這個頭,倒是不急著自己表態。

  是幫他,還是探他的底。

  他把這心思壓下去,面上不動聲色。

  另一邊,龐煥聽見派人去查四個字,心裡卻是一陣狂喜。

  查,正該查。

  雲笙今日被那太子逼成什麼樣子,他可是親眼所見。

  她吃了這麼大的虧,如今有機會開口,必定會反咬一口。

  等她把話一撂,太子這臉,就丟盡了。

  他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著抖,那點喜色,藏都藏不住。

  晟帝沉吟片刻,點了頭。

  「曹保。」

  太監總管曹保躬身出列,甩了甩拂塵。

  「奴才在。」

  「你親自去一趟攬月樓,問清楚。」

  「是。」

  曹保應聲退下。

  御書房裡,眾人靜靜的候著。

  靴子踩在青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曹保回來了。

  他一進門,先朝晟帝行了個禮,這才直起腰來。

  「回陛下。」

  「奴才去了攬月樓,把今日在天字一號雅間的人,都問了一遍。」

  他停頓了一下。

  「太子殿下,確與褚安,鐵錚,肅王府的蕭公子,還有姜公子,同桌吃酒。」

  「是龐公子,徑直推門闖進去的。」

  「進門沒幾句,就起了爭執,動的手。」

  龐煥一聽,臉色就變了。

  「不對!」

  他一骨碌爬起來,搶著分辨。

  「臣是在門口聽見的!」

  「臣在門外,聽見太子在裡頭逼雲笙,臣才推門進去的!」

  「曹總管,你聽臣說~」

  「龐公子。」

  曹保慢慢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急什麼。」

  他的語氣不緊不慢。

  「咱家的話,還沒說完。」

  龐煥的話,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曹保重新朝晟帝一拱手。

  「奴才,特意問過雲笙姑娘。」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雲笙姑娘親口說~」

  「太子殿下,並未逼迫她。」

  「一切,都是她自己願意的。」

  屋裡,安靜的落針可聞。

  龐煥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睛瞪的溜圓。

  她說她自己願意的。

  這怎麼可能。

  方才太子那麼逼她,幾乎就要查封攬月樓,她怎麼會替太子說話。

  她憑什麼,替太子說話。

  他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方才的那點得意,像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龐青雲在旁邊,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他咬著牙,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一步。

  「曹總管。」

  他勉強擠出一點笑。

  「會不會……是問的不清楚?」

  「那青樓女子,怕太子身份,不敢說實話,也是有的。」

  「畢竟是風塵中人,說話未必作數。」

  曹保的臉,慢慢沉了下來。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龐青雲。

  「龐大人這話。」

  「是懷疑咱家辦事不力?」

  「還是說~」

  他把尾音拖長了些。

  「龐大人,偏袒自己的兒子,比偏向太子,更方便些?」

  龐青雲的臉色,唰的白了。

  他猛的回過神來。

  糟了。

  曹保是陛下跟前的人,他這話,等於當著陛下的面,說曹保辦事不公。

  真是失言了。

  他趕緊彎下腰,連連拱手賠笑。

  「臣失言,臣失言。」

  「曹總管辦事,臣自然是信得過的,絕無此意。」

  龍案後,晟帝揉了揉眉心。

  「行了。」

  他緩緩開了口。

  「龐煥,你是白身。」

  「擅自闖入太子雅間,以下犯上,本就是你的錯處。」

  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到蕭徹身上。

  「太子。」

  「你行事,也過於張狂了。」

  「當眾毆打朝臣之子,有損儲君的風度。」

  蕭徹垂下眼,拱了拱手。

  「兒臣知罪。」

  晟帝沉吟片刻,落了斷。

  「罰太子俸祿一月,以示懲戒。」

  「龐煥,送太醫院診治,藥材從國庫支取。」

  「此事,到此為止。」

  旨意一出,龐家父子的臉,黑的像鍋底。

  龐青雲咬著牙,狠狠瞪了蕭徹一眼。

  那眼神里,全是不甘。

  可當著皇帝的面,他半句話也不敢多說,只能扯著龐煥,退了出去。

  那一老一少兩道背影,走的又慢又難看。

  角落裡的褚望,慢慢吐出一口氣。

  鐵雄也鬆了肩膀,順手把兒子的後領又拎緊了些。

  眾人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只剩蕭徹一人。

  他還沒走,只是把袍角一整,重新朝龍案前走了兩步。

  「父皇。」

  晟帝抬眼看他。

  「你還有事?」

  「有一筆帳,兒臣想跟父皇算清楚。」

  蕭徹微微一笑,站定在案前。

  「前次說好,京兆府追回來的賠罪銀兩,父皇拿七成。」

  「這一回,百官賠罪銀,共計白銀八萬餘兩。」

  「這筆錢~」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平靜。

  「兒臣不打算,再分給父皇了。」

  晟帝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你說什麼?」

  「不分了?」

  「蕭徹,你好大的膽~」

  「父皇先聽兒臣把話說完。」

  蕭徹不慌不忙,把話接了過來。

  「該分給父皇的那七成銀子,兒臣不動它。」

  「只是,不折成現銀送給父皇。」

  「折成父皇的入股本金。」

  晟帝一愣。

  「入股?」

  「對。」

  蕭徹點了點頭。

  「往後,兒臣做生意。」

  「給父皇,七成永久乾股。」

  他掰著手指頭,慢慢的說。

  「月月有進項。」

  「錢生錢,利滾利。」

  「比一次分光,划算的多。」

  御書房裡,安靜了下來。

  晟帝眯起眼,沒接話。

  蕭徹也不急,又往下說。

  「父皇也知道,兒臣上任京兆府,頭一樁事,是給吏役照額發俸。」

  「往後,還得按月給賞。」

  「可這筆錢,戶部出不來。」

  「尚書畢萬金,是個鐵公雞。」

  他笑了笑。

  「這種人,指望他撥錢給京兆府加俸,比登天還難。」

  「兒臣,只能自己賺。」

  他頓了頓。

  「可兒臣一個儲君,若是自己在外頭經商~」

  「那幫御史的摺子,轉眼就得上桌。」

  「彈劾兒臣與民爭利,捲鋪蓋都算輕的。」

  蕭徹抬起頭,看著龍椅上的人,一字一頓的說。

  「可若是拉著父皇,一塊兒做。」

  「誰,還敢多嘴一句?」

  御書房裡,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晟帝盯著他,看了半晌。

  這小子。

  前幾日暗衛回報,他在京兆府提拔鄭衡,外放仇文遠,一步一步恩威並施,做的滴水不漏。

  今日這一套說辭,又擺在自己面前。

  哪裡還是從前那個,遇事就躲的紈絝。

  他緩緩點頭,語氣卻還是壓著。

  「你說的這買賣,到底是什麼?」

  「還有~」

  他盯著蕭徹。

  「你一個儲君,經商的底線,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