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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孤的衙門,孤說了算。

  仇文遠退出正堂的時候腳步很沉。

  堂門在他身後吱呀一聲合上,厚重的木板隔絕了外頭的動靜。

  堂里靜的有些發悶。

  刑獄司賀鑄站在左首而戶民司商裕站在右首,兩個人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蕭徹在堂上坐著,慢條斯理的吹了吹茶沫。

  「二位。」

  他忽然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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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鑄和商裕同時顫了一下。

  「府丞下鄉核查田畝這事,你們怎麼看?」

  這一問問的輕飄飄。

  可賀鑄和商裕心裡都清楚,這不是問看法而是在遞話。

  兩人飛快的對視了一眼。

  仇文遠都下不了台,他們自然也不敢再亂站隊。

  識時務的就該趕緊劃清界限。

  賀鑄搶在前頭拱了拱手,腰彎的極低。

  「大人安排的萬分妥當!」

  「府丞親自下鄉核查田畝人口,那是體察民情為朝廷分憂,我等唯有敬佩。」

  商裕也不落人後,緊跟著開了口。

  「正是,仇府丞才幹過人,這等要務非他不可。」

  「大人知人善任,屬下實在佩服。」

  兩人一唱一和,把方才站在仇文遠身側的那點姿態撇的乾乾淨淨。

  蕭徹聽著沒笑也沒夸。

  他把茶盞往案上一放。

  「商裕。」

  商裕心裡一緊,趕緊應了聲。

  「屬下在。」

  「孤問你點旁的。」

  蕭徹抬眼看向他。

  「兵部侍郎龐青雲在京城裡,名下都有什麼產業?」

  商裕的心臟猛的一跳。

  他暗自心驚,不明白怎麼突然問起龐侍郎的產業。

  仇文遠已經下去了,賀鑄方才那副嘴臉比他倒的還快。

  往後這府里說話算數的,顯然是坐在堂上的這位。

  龐青雲那點事本就是個燙手的把柄,今日不遞出去,明日別人遞了他就會成了墊腳石。

  況且蕭琰在朝堂上夠遠,尉遲烈的手也伸不到京兆府這一層來。

  他心念轉的飛快,前後只用了短短一息。

  隨即他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回大人。」

  「龐侍郎名下有一間綢緞莊在城東,還有兩間藥材鋪,分別在西城和南市。」

  蕭徹的眼神動了一下。

  「藥材鋪。」

  「是,那兩間藥鋪常年以次充好。」

  商裕咬著牙把話往下說。

  「好藥摻上假藥和陳藥,專坑尋常百姓。」

  「更有一樁~」

  他頓了頓,聲音壓的更低。

  「龐侍郎借著西境軍需藥材採買的名頭,從這兩間鋪子裡走帳。」

  「低價收的劣藥高價報進軍需,中間那筆差價全進了他自己的腰包。」

  堂里靜了一瞬。

  蕭徹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這人中飽私囊,坑的居然還是邊軍的藥。

  蕭徹心想這一刀還真找對地方了。

  他沒露聲色,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這些事你早就知道?」

  商裕的臉白了一下。

  「屬下……屬下不敢瞞大人。」

  他撩起袍角,索性直接跪了下去。

  「這兩間藥鋪,百姓來府里告過不止一次了。」

  「狀紙遞到戶民司,都堆了厚厚的一摞。」

  「可仇府丞壓著不發,前任府尹孫懋又偏袒龐侍郎,屬下幾次想查都被擋了回來。」

  「屬下實在慚愧。」

  他伏在地上,說話的聲氣都有些發顫。

  蕭徹看著他。

  心裡覺得這人跪的倒是挺快。

  不過這回他跪的是投名狀。

  一個人只要肯把旁人的把柄遞出來,就等於把自己的退路堵死了一條。

  這樣的人倒是能用。

  他這才緩緩開了口。

  「起來吧。」

  「龐青雲這兩間藥鋪還有那間綢緞莊,孤就交給你了。」

  「戶民司牽頭,給我一查到底。」

  「帳目還有藥樣和狀紙,一樣都不許漏。」

  商裕渾身一震並抬頭看他,眼裡那點驚惶慢慢變成了別的東西。

  他不敢相信這事竟然全權交給了自己。

  這分明是殿下在給他機會。

  他重重的磕了個頭。

  「屬下領命!」

  「屬下絕不負殿下所託!」

  擺平了這兩個搖擺的中層,蕭徹的目光轉向了隊尾。

  「鄭衡。」

  那道挺直的青色身影再次出列。

  「屬下在。」

  「仇府丞下鄉去了,他名下的庶務一時半會兒得有人接。」

  蕭徹看著他,說話一字一頓。

  「從今日起,京兆府府丞名下所有庶務由你代管。」

  「文書和錢穀還有案牘,一應事務都由你經手。」

  堂中頓時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一個從案卷堆里爬出來的寒門小吏,竟一步跨到了全府的中樞。

  鄭衡怔了一瞬。

  隨即他撩起袍角雙膝跪下,額頭重重的磕在青磚上。

  「屬下鄭衡,謝殿下知遇之恩。」

  「屬下辦事只認帳目律條,只認朝廷法度。」

  「殿下若有差遣,屬下萬死不辭。」

  他一句話說的乾乾脆脆,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蕭徹點了點頭。

  「好。」

  「孤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目光環視了一圈。

  堂下除了賀鑄和商裕以及鄭衡,還站著幾十名捕頭和典吏雜役。

  這些人先前一直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蕭徹看著他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孤今日,只立三條規矩。」

  滿堂的耳朵齊齊豎了起來。

  「第一,京兆府全體吏役的俸祿,一律照額足發。」

  「從今日起誰手上都不許再剋扣一分,那些炭敬和常例的陋規,全給孤革了。」

  堂中先是一靜。

  隨即有人猛的抬起頭。

  眾人心裡都在犯嘀咕,真能照額足發嗎。

  大晟開國這些年,吏役的俸祿哪一回不是被層層扒皮。

  到手的那點錢能填滿碗底就不錯了。

  「第二。」

  蕭徹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設一本考成簿。」

  「捕盜斷案和平糶修渠,凡有功勞的,按月給賞。」

  「誰幹的活多誰幹的活好,簿子上都會記得明明白白。」

  「第三。」

  「逢五逢十,放歸探家。」

  這三條一落地,堂中徹底炸了鍋。

  大家都不敢相信有俸祿和賞錢拿,竟然還能回家。

  他們這幫人終年無休,過年都在府里守著,什麼時候輪到過這種好事。

  幾個老典吏的眼眶都紅了。

  隊伍里那點觀望和牴觸情緒,很快就消散的無影無蹤。

  不知是誰先帶頭跪了下去。

  「願為殿下效死!」

  一聲接著兩聲三聲的響了起來。

  眨眼間滿堂的捕頭和典吏雜役,齊刷刷的跪倒了一大片。

  「願為殿下效死!」

  巨大的聲浪在堂內迴蕩著。

  蕭徹負著手站在人群當中。

  他深知人心這東西其實最實在。

  打一巴掌他們只怕一時,給一口飯吃他們卻能記一世。

  自己不動一刀也不罰一人,這衙門就穩穩攥在手心裡了。

  站在一旁的燕橫從頭看到了尾。

  他心裡的敬佩之意越發深重。

  不動一刀也不罰一人。

  就把盤根錯節的京兆府,就這麼輕易的攥住了。

  殿下這一手,他覺得自己學一輩子都學不來。

  堂下商裕已經點齊了官差。

  「走!」

  「西城和南市的兩間藥鋪,還有一間綢緞莊,給我一個一個的封!」

  官差們應聲而動,腳步雜亂的出了正堂。

  堂里很快就只剩下三個人。

  蕭徹和姜羆,還有燕橫。

  姜羆站在門口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姐夫,你這……你這也太順了吧。」

  燕橫卻沒笑。

  他走上前去鄭重的拱了拱手。

  「殿下。」

  「屬下有件事想請教。」

  蕭徹看了他一眼。

  「說。」

  「屬下往後該做些什麼?」

  燕橫停頓了一下。

  「是留在京兆府跟著殿下辦差。」

  「還是回巡防營,繼續做屬下的百戶?」

  蕭徹放下手裡的茶盞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孤問你一句。」

  「你自己,是想留還是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