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阮景超的臉已經成形了。
他閉著眼，面容扭曲，似乎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
贏勾的右手始終平伸著，紅光源源不斷地從他掌心湧出，灌入那具軀體的每一寸骨骼和血肉。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阮景超猛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濃郁到化不開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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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兩個深不見底的深淵，仿佛連通著某個不可名狀的恐怖之地。
花見汐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瞬間，腦子裡嗡的一聲，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本能地移開了視線。
不敢看。
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她不敢看。
「主……主人……」阮景超的聲音嘶啞得不像是人發出的，「力量……給我更多的力量……」
贏勾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阮景超新生的軀體上，落在那些暗紅色紋路之上。
那些紋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不是正常的變化，而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侵蝕著，一層一層地吞噬著贏勾注入其中的本源之力。
贏勾看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你這又是何必？」
語氣中帶著一絲失望，一絲惋惜，但更多的，是釋然。
「連我賜予的軀體，你都要用那股邪惡力量去染指？」
他收回了右手。
紅光戛然而止。
阮景超的軀體猛地一顫，整個人從半空中跌落下來，重重摔在地上。
新生的軀體還沒有完全適應，肌肉和骨骼之間的連接還不夠穩固，他掙扎了好幾次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不……不夠……還不夠！」
阮景超嘶吼著，雙手死死扣進地面。
青石地板被他抓出一道道裂紋，碎石在他指縫間被碾成齏粉。
「主人……主人您再給我一點力量！我可以為您做任何事！我可以幫您對付……」
「夠了。」贏勾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盆冷水澆在了阮景超頭上。
他渾身一僵，慢慢抬起頭，正對上贏勾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眸。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啊。
裡面沒有憤怒，沒有殺意，甚至連一絲情緒的波動都看不到。
就像在看一件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東西，一件已經被丟在角落裡積灰的舊物。
花見汐看到那個眼神，心中莫名地湧起一股寒意。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讓人恐懼。
因為憤怒代表還在乎，還在意。
而那種平靜，意味著眼前這個人，在贏勾心裡已經什麼都不是了。
「我已還你一世因果。」
贏勾轉過身去，背對著阮景超，聲音淡漠得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從今往後，你我之間兩清了。」
阮景超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新生的手正在發生某種變化，指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長、變黑，骨節咔咔作響，扭曲成一種不自然的猙獰形狀。
不只是手，他的全身都在變，骨骼在錯位，肌肉在膨脹，皮膚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破體而出。
「不……不對！」
阮景超驚恐地嚎叫起來，「主人，我的身體……我的身體在……」
話卡在喉嚨里，沒說完。
因為他看見了青石地板上碎裂的倒影，一抹幽幽微光映出他此刻的模樣。
他的臉正在爛。
剛剛長好的皮膚一層一層往下剝，露出底下漆黑腐爛的肉，這種黑，仿佛連光都能吸進去的腐朽。
贏勾替他重塑了殭屍之軀，可那股深種在他靈魂里的邪力，正在把這副新身體擰成另一副模樣。
「你從禁忌神墓裡帶出來的玩意兒，已經跟你長在一起了。」
贏勾見此情形，輕嘆道。「我為你重塑身軀，它就把這副身軀改造成它想要的樣子。」
「說到底，路是你自己選的。」
贏勾話音落地，阮景超的身體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著了。
「不！」
一聲撕裂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他嗓子眼裡炸出來。
他的脊椎猛地往外一拱，一根根骨刺頂破皮膚，帶起黏稠的黑色液體，從後背穿了出來。
每一根骨刺都有手臂粗，表面爬滿詭異的暗紅紋路，像是什麼邪性的東西在自己瘋長。
兩條手臂不受控制地拉長，從正常尺寸暴脹到將近兩米，關節處翻出倒鉤狀的骨刃，刃口泛著幽冷的寒光。
頭骨發出讓人牙根發酸的碎裂聲，顱骨自中間裂開，卻沒見一滴血。
裂口裡湧出來的是一團接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霧氣在頭頂翻騰、凝聚，慢慢擰成一對扭曲的、由純粹黑暗構成的長角。
而他的眼睛，那雙原本只剩一片濃黑的眼睛，此刻裂開無數道細密的縫，每條縫裡都往外滲著暗紅的光。
那光不是從外面照進去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像他體內有什麼東西在燒。
他的氣息，也在這時徹底變了。
氣息以一種瘋到不可思議的速度往上狂飆，每一秒都在暴漲，像決了堤的洪水，根本剎不住。
花見汐臉色驟變，她清楚感覺到，眼前這東西的氣息已經衝破她認知里「強」的天花板。
還在往上沖，一直飆到一個讓她頭皮發麻的地步，才勉強停住。
超越了無極巔峰。
而且，不是超出一星半點那麼簡單。
那股壓迫感陰沉、黏稠，像濃稠的血漿一樣灌滿空氣，壓得人胸腔發緊，喘氣都費勁。
阮景超，變成了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醜陋怪物！
甚至還是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怪物！
花見汐看著眼前的怪物，臉色難看至極，她的手掌不自覺攥緊了，指尖用力到發白。
贏勾負手站在遠處，就這麼靜靜看著。
他紫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道扭曲的身影，目光依舊很平。
可要是有人離得夠近，就能瞧見他眼底深處有一絲極淡的波動。
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惋惜。
那種惋惜，像是刻進骨頭裡的。
他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在無聲地吐出兩個字。
「……蠢貨。」
阮景超化成的怪物緩緩站直了。
近三米高的軀幹杵在廢墟上，渾身裹著濃稠的黑霧。
那些霧氣跟活物似的在它四周蠕動，腳下的碎石、斷肢一碰就被腐蝕成黑色粉末。
他張開嘴，發出一聲低沉的、毫無意義的嘶吼。
那雙布滿裂痕的眼睛裡，再也找不到半點屬於「阮景超」的東西了。
沒有狡詐，沒有野心，沒有算計。
什麼都沒有。
只剩純粹的、無差別殺意。
然後，他把目光轉向了離得最近的人——花見汐。
那雙裂痕密布的眼睛鎖住她的瞬間，花見汐只覺得周圍空氣猛地一沉。
一股冰寒從腳底板直竄上來，不是恐懼，是身體本能拉響的警報。
眼前這玩意，比她強了不止一個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