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看著被分身掐住脖子的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緊張,而是困惑。
他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莫名其妙:「你殺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分身的笑容僵了一瞬。
楚風指了指那個被提在半空中的女人,又指了指自己,一臉坦然。
「我不認識她。你抓個陌生人跑來威脅我,你腦子沒問題吧?」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沒有半點賭氣或逞強的成分,就是純粹的不理解。
他跟這個女人素未謀面,連她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阮景超憑什麼覺得拿她就能要挾他?
分身愣了兩秒,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尖銳刺耳,在廢墟上空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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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認識她?」
分身收住笑,語氣里全是譏諷。
「楚風,你居然不認識她?她就是你們龍國的長公主——玉瓏!」
「王室派來接管虎衛的最高指揮官!你身為龍國人,連王室的長公主都不認識?」
楚風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玉瓏——長公主。
他想起來了。
之前黎山打電話給他,說是長公主玉瓏被阮景超的人抓走了。
他當時還想去看看,可後來局勢一緊張,他就給忘了。
不過,龍淵不受王室節制,素來各行其是,更何況這個女人是王室派來接管虎衛的,在楚風看來,她跟那些跑來添亂的傢伙沒什麼兩樣。
所以當分身的笑聲落下去的時候,楚風臉上的困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到了骨子裡的平靜。
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坑底。
那團肉泥還在蠕動,正在一點一點地重新聚合出人形輪廓。
血月的光芒像倒灌的暗紅色水流,源源不斷地注入阮景超的體內,每一縷月光被吸收進去,那些碎肉的蠕動速度就快上一分。
胸口那個被龍拳轟出來的巨大窟窿邊緣,新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冒,像無數條暗紅色的細蟲在傷口上瘋狂扭動。
阮景超一直沒有說話,不是不想說,是顧不上。
他在拼命地、貪婪地吞噬著血月的光芒,能吸多少吸多少。
每一分每一秒,他的身體都在修復,雖然速度遠不如紫眼時期,但確確實實在恢復。
楚風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分身,語氣淡漠。
「哦,長公主玉瓏。然後呢?」
分身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不是他預想中的反應。
他抓玉瓏的時候,篤定了這個女人的身份足夠分量,楚風絕不敢拿王室的命去賭。
但現在楚風的反應讓他心裡發毛。
「然後呢?」分身的聲音沉了下來,「你是聾了還是裝傻?」
「這是你們龍國的長公主!你若是再敢動手,我就……」
「你就怎麼樣?」楚風打斷他,嘴角微微勾起了一點弧度,「掐斷她的脖子?請便。」
分身臉上的表情徹底凝固了。
玉瓏的身體在半空中微微晃了一下。
她一直低著頭,從被帶到這裡開始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她知道楚風早就收到過她被俘的消息,也知道楚風沒有派人來救。
但她心裡始終抱著一絲僥倖,或許到了面對面的時候,楚風會猶豫,或許楚風會投鼠忌器,或許……
然而,她現在卻聽到了那句「請便」。
她的嘴角抖了一下,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沒有哭,沒有喊,沒有任何歇斯底里的反應。
只是閉眼,像是在消化一個雖然殘酷但並不意外的答案。
龍淵不受王室節制,她來濱海之前就有人勸過她,說龍淵那幫人桀驁不馴,根本不會管她是誰。
她偏不信,偏要來。
現在好了,人家確實沒把她當回事。
分身低頭看了一眼玉瓏,又抬頭看向楚風,臉上浮起一個難以置信的表情。
「你瘋了?她是你們龍國的長公主!你竟然不顧她的死活?」
「顧她的死活?」
楚風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卻更重了。
「我憑什麼要顧她的死活?王室派她來接管虎衛的時候,問過老子的意見嗎?」
「血月降臨的時候,那些虎衛兄弟們在拿命填的時候,她這個最高指揮官又在哪?」
「現在她被你們抓了,就變成了我必須救的人?」
「這帳,你替王室跟我算算?」
分身的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楚風往前踏了一步。
這一步踏得很輕,連地面上的碎石都沒踩動,但分身卻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楚風身上那股氣勢,像一把上了膛的槍,不管瞄不瞄準,都讓人脊背發涼。
「虎衛和龍淵的兄弟今晚死了多少,你知道嗎?」
楚風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張顯宗為了救他師父,把自己燃成了一具空殼。秦鎮岳全身骨頭斷了不知道多少根,還在用下巴撐著地往前爬。」
「黎山被一根鋼筋釘在地上,拔出來繼續打。」
「馮百川胸骨全碎了,還在掄水泥塊砸你的腿。馬青玄一個只會扔符的人,衝上去跟你肉搏。」
「林志東兩條胳膊都廢了,用頭撞你。這些人,哪一個不是我龍淵的人?你的長公主在哪裡?」
「還有虎衛的人,死傷數千啊!」
他停了一下,那雙眼睛裡的冷光直直地刺向分身。
「那麼多人的犧牲,才換來了現在的局勢!」
「而你卻拿她的命來威脅我服軟,你覺得有戲嗎?」
玉瓏猛地睜開眼睛,看向楚風。
她的表情很複雜。
作為王室成員,她應該憤怒。
這個楚風竟敢公然藐視王室,用這種語氣談論她的生死,簡直大逆不道。
但她憤怒不起來。
因為楚風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她確實沒有幫上任何忙,她確實在整場戰鬥里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現在又成了敵人手裡的人質。
她深吸了一口氣,用盡全身的力氣,沖楚風喊出了自從被擒之後的第一句話。
「不用管我!」
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破音,但語氣卻穩得反常。
「殺了他!」
分身的臉色猛地一變,掐住玉瓏脖子的手指猛地收緊。
玉瓏的臉瞬間漲成了青紫色,喉嚨里發出窒息的嗬嗬聲,雙腿在空中無意識地踢蹬著。
楚風沒有動。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分身,又掃了一眼坑底。
阮景超的身體已經重新聚合成人形了,雖然還跪在地上,身上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裂口,但他在笑。
他吸收的血月之光太多了,整個身體都在泛著一層暗紅色的微光。
他抬起頭,對上了楚風的視線,嘴角咧開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像是在說——你奈何不了我。
楚風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分身,然後又看了看被掐得臉色發紫的玉瓏。
他的眼神自始至終沒有任何變化。
冷,靜,深不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