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鎮岳和馮百川趕到城東的時候,兩人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他們在老城區跟那隻黃眼殭屍死磕了半天,以為那就是今晚最硬的仗了。
可眼前這一幕,老城區那邊,充其量只能算道開胃菜。
整條主幹道上,全是殭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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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幾十個,不是幾百個。是黑壓壓的一片,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從街道盡頭涌過來,一眼望不到頭。
最低等的乾屍拖著腐爛的雙腿在地上爬行,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條柏油路面,遠遠看去像是給大地蓋了一層灰褐色的地毯。
黑眼殭屍三五成群地踩著乾屍的身體往前沖,數量多到讓秦鎮岳這種身經百戰的老將都覺得頭皮發麻。
白眼殭屍混在屍群里,慘白的眼瞳在暗紅色的月光下像一盞盞鬼燈,每一次撲殺都帶起一片血光。
但真正讓秦鎮岳心底發寒的,是那些幽藍色的光點。
藍眼殭屍。
他粗略掃了一眼,至少七八十個,散落在屍潮的各個方向。
有的站在樓頂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整個戰場,像是在欣賞一場表演。
有的混在屍群里,像狼群一樣協同推進,彼此之間配合得滴水不漏。
還有幾個正不緊不慢地沿著街道兩側包抄,把虎衛僅存的幾條撤退路線全部封死。
秦鎮岳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殭屍不在少數,但從來沒有見到過這麼多。
他大概估算了一下,就這一片區域的殭屍,至少上萬。
就在這時,他看見三個藍眼殭屍聯手絞殺了一支虎衛小隊。
第一個從正面猛衝,速度快到拉出殘影,虎衛隊員剛舉起武器就被撞散了陣型。
第二個趁亂從側翼切入,雙手猛地插進地面,十幾根骨刺從地底炸出來,直接貫穿了三個隊員的身體。
第三個站在幾步開外,嘴角掛著戲謔的笑,抬手間一片黑霧籠罩過去,剩下幾個隊員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黑霧中化作了幾具枯骨。
風一吹,骨頭碎成了粉末。
前後不到十秒,一支滿編的虎衛小隊,就這麼沒了。
那三個藍眼殭屍做完這一切,甚至沒有多看地上的屍體一眼。其中一個路過秦鎮岳身側十幾米外的時候,還側頭瞥了他一眼。
那雙幽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有一種冷冰冰的審視,嘴角微微上揚,沖他露出了一個笑。
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挑釁!
秦鎮岳攥緊了刀柄,指節咯咯作響。
「老秦!」馮百川一把拉住他,聲音壓得很低,「別衝動!你看那邊!」
秦鎮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瞳孔驟然收縮。
十字路口中央,黎山正在跟兩個藍眼殭屍纏鬥。
他身上已經掛了七八道傷口,鮮血將他身上的戰袍染成了暗紅色,但他依然在咬牙硬撐,一刀一刀地劈退衝上來的殭屍。
在他身後,只剩下不到二十個還能站著的虎衛隊員,個個帶傷,真氣幾乎耗盡,正拼了命地維持著最後一道防線。
但最致命的是,又有三個藍眼殭屍從側麵包過來了。
他們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是悠閒,那神態像是在散步,可每一步落下,都讓包圍圈縮得更緊。
「黎山撐不住了。」馮百川咬牙道。
秦鎮岳沒說話,只是深吸了口氣,將手中的長刀握得更緊。
他當然知道黎山撐不住了,他也知道自己和馮百川兩個人衝進去,面對七八十個藍眼殭屍和漫山遍野的屍潮,大概率是有去無回。
但他們沒得選。
「我去幫他們,」秦鎮岳低聲道,「你掩護。」
馮百川沒有廢話,從懷中掏出厚厚一疊符籙,真氣瘋狂灌入。
金色的符文在他掌心跳動著,映得他蒼白的臉上一明一暗。
「走!」
兩人同時提氣,化作兩道殘影沖入屍潮。
秦鎮岳的刀罡如匹練般斬出,將正面擋路的乾屍和黑眼殭屍一刀清空。
馮百川的符籙緊跟其後,金色的火光在屍群中不斷炸開,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屍潮中撕出一條路來。
他們衝到十字路口的時候,黎山剛被一個藍眼殭屍一拳砸飛,後背撞在路邊的消防栓上,鐵鑄的消防栓直接彎成了九十度。
黎山當場噴出一口血,掙扎著想站起來,兩條腿卻在發軟。
秦鎮岳一把將他拽起來,反手一刀逼退追上來的白眼殭屍。
馮百川撒出一把符籙,在三人周圍布下一道金色的防禦圈,暫時將屍群擋在外面。
「黎山!」秦鎮岳厲聲道,「你們虎衛不是守在城東外圍嗎?怎麼被打成這樣?」
黎山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咬牙道:「別提了,長公主被抓了!」
秦鎮岳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誰?」
「長公主!」黎山的眼眶都紅了,「王室派來接管虎衛的長公主!剛到濱海就被藍眼殭屍抓走了!」
秦鎮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王室?長公主?他當然知道龍淵和王室之間的嫌隙有多大。
這些年來,王室明里暗裡給龍淵使了多少絆子,雙方早就勢同水火。
現在倒好,紅月夜這麼要命的時候,王室一聲招呼都不打,直接派了個長公主過來接管虎衛?
接什麼管?
來添亂還差不多。
馮百川的表情也變得極其難看,冷哼一聲:「王室的人,倒是挺會挑時候。」
黎山急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長公主要是出了事,王室那邊……」
「王室那邊怎麼了?」秦鎮岳冷冷打斷他,「你們王室的人自己跑來找死,關我們什麼事?」
他這話說得毫不客氣。
龍淵的人對王室本來就沒好感,更何況現在這局面,他和馮百川冒死衝進來,是因為看不下去虎衛成員被屠。
可要他去救一個王室的公主?
老實說,他壓根沒有這個想法。
黎山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也知道龍淵和王室之間的過節,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他只能咬著牙,撐著刀站起來,嘶啞道:「不用你們管。我自己去。」
秦鎮岳一把按住他,冷聲道:「你現在這個德行,衝出去就是給那些殭屍加菜。送死有意思?」
「那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
「閉嘴。」秦鎮岳懶得跟他廢話。
防禦圈外,屍潮越聚越多。
乾屍、黑眼殭屍和白眼殭屍像螞蟻一樣層層疊疊地趴在金色的屏障上,屏障的光芒正在飛速黯淡。
而在更遠處,那些藍眼殭屍正在有條不紊地收縮包圍圈,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在收網。
其中有幾個藍眼殭屍甚至已經開始清理外圍的虎衛殘部,一個接一個地拔掉僅存的火力點,每解決一個,包圍圈就往裡縮一寸。
絕望。
這個詞秦鎮岳很少會用,但此刻他站在十字路口中央,看著四面八方湧來的屍潮和那些幽藍色的眼睛,心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他和馮百川還能再撐一陣子,黎山也能再拼一把,但撐完之後呢?
七八十個藍眼殭屍,單個拎出來不是他們的對手,可現在他們不是在單打獨鬥,是在合圍,是在狩獵。
天邊那輪血月越來越紅,暗紅色的月光灑在滿地的屍骸和血泊上,把整個世界都染成了一種讓人窒息的猩紅色。
秦鎮岳深吸了口氣,握緊刀柄,站到了黎山和馮百川前面。
「先撐住。」他低聲說。
撐到什麼時候?他心裡也沒底。但現在除了撐下去,已經沒有第二條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