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連忙圍了過去,紛紛抬頭仰望。
周老教授跌跌撞撞地從象鳥背上滑下來,幾乎是一屁股坐在地上,又被其他人攙扶起來。
當他看清那生物的全貌時,整個人激動得幾乎要暈厥過去,聲音嘶啞地喊道:
「梁龍!不……不僅僅是梁龍……這體型,這頸長比例……這可能是蜥腳類恐龍!很可能是目前發現體型最大的那一類——泰坦巨龍類!或者就是超龍!天啊,它正在進食!」
那隻巨獸對下方這群渺小的人類似乎毫不在意,甚至連眼皮都沒有動一下。
它緩緩低下頭,巨大的鼻孔噴出兩股溫熱的氣流,吹得下方的蕨類葉片簌簌作響,像是刮過一陣小型的颶風。
它用那細長的嘴部精準地咬住一大片蕨類植物的樹冠,如同收割機般輕鬆扯下。
然後揚起那長達數米、堪比起重機的脖頸,將食物送入頭頂的小口中,緩慢而有力地咀嚼著。
它那覆蓋著厚重鱗甲的身軀,即使在陰影中也看得出巍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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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僅是站在它身旁,就讓人感到一種源自基因深處的、面對巨型生物的卑微與戰慄。
周老教授仰著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聲音因為極度的震撼而變得破碎:
「看看它……看看這完美的生物機械結構……這脖子……這脊椎……這體重……可能超過五十噸……」
「秦長生他養了一個……一個本應只存在於化石和博物館裡的史前巨獸!」
此時,那隻巨獸似乎終於注意到了腳下這群渺小如螞蟻的訪客。
但它只是隨意地瞥了一眼——
如果那被稱為「眼睛」的、位於頭顱兩側的小黑點能夠表達情緒的話,那裡面大概只有對人類毫無興趣的漠然。
它的瞳孔是水平橢圓形的,像爬行動物那樣,緩慢地收縮了一下,又重新放大,像是在確認下方的東西不屬於威脅類別。
然後它就移開了目光,連多餘的一秒都沒有施捨。
它的皮膚並非想像中光滑的爬行類表皮,而是覆蓋著一層又一層厚重的、如同鎧甲般的角質鱗片。
每一片鱗都有成年人的手掌大小,邊緣微微翹起,呈現出一種飽經滄桑的暗褐色。
上面布滿了風化般的裂紋與凹陷,像是被千年的風沙磨礪過,又像是被無數場大雨沖刷過。
在這些鱗片的縫隙間,生長著一些細小的、苔蘚般的寄生植物,淺綠色的,貼著鱗片表面蔓延開來,像是給那層厚重的鎧甲鑲了一道濕潤的邊。
甚至有幾種不知名的昆蟲在那些「微型森林」中爬行。
它們只有指甲蓋大小,外殼是深褐色的,行動緩慢而謹慎,在那片由苔蘚構成的微縮世界中尋找食物。
這是一個完整的、依附於巨獸身上的微生態系統——
一頭超龍身上,寄生著苔蘚,苔蘚上又棲息著昆蟲,昆蟲又以苔蘚為食,形成了一個小小的閉環。
它本身就是一個行走的世界!
當它咀嚼蕨類植物時,那細小的牙齒排列成精密的梳狀結構,像是無數片整齊排列的小刀片。
每一次咬合都像是在使用一台高效的植物粉碎機,將堅韌的纖維磨碎,發出令人牙酸的、沉悶的摩擦聲,像是砂紙在打磨一塊厚木板。
它的下頜骨以極其緩慢的節奏上下移動,每一次都精準地切斷一大把蕨葉,然後在口中反覆研磨,直到那些粗糲的纖維被分解成可以吞咽的糊狀物。
它咀嚼的時候,眼睛半閉著,像是沉浸在一種純粹由進食構成的滿足感中。
而對方最奇特的是它脖頸根部那層最厚實的皮膚。
那裡的褶皺深得可以塞進一個拳頭,皮膚厚度可能超過十厘米,像是幾層厚牛皮疊在一起,邊緣布滿細密的紋路。
在那些紋路的深處,可以看到細小的、幾乎透明的鱗片,層層疊疊地覆蓋著,像是盔甲上的魚鱗甲。
而在這層厚皮之下,是層層疊疊用於支撐長頸的肌腱與肌肉束。
每一束肌腱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麼粗,彼此交錯排列,像是幾十根被擰在一起的粗繩。
那種生物力學的複雜程度,是現代任何工程機械都無法複製的!
它是億萬年的演化不斷最佳化後的結果!
每一根肌腱的位置、每一塊肌肉的附著點,都精確到了毫米級別!
它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設計。
它的身體本身就是一件完美的傑作!
周老教授的手指停留在半空,整個人因為極度的渴望與恐懼而劇烈顫抖。
他的指尖距離那層粗糙的鱗甲只有不到一掌的距離,他甚至能感受到從皮膚表面散發出的溫熱——
那頭巨獸的體溫在微微上浮,像是在消化食物。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層粗糙鱗甲的剎那,超龍忽然動了。
它並非發怒,只是單純地吃完了這一片區域的蕨類植物,準備換個地方繼續進食。
那顆相對於身軀而言小得可憐的頭顱猛地向上揚起。
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索從上方猛地拽了一下,帶起一陣狂風,吹得周老教授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那頭巨獸的脖頸根部緩緩轉動,像一個巨大的軸承在重新調整方向,發出沉悶的骨骼摩擦聲,低沉而渾厚,像是地下深處兩塊巨石相互擠壓。
緊接著,那條長達十餘米的脖頸如同巨大的起重機吊臂一般,筆直地向高空收回,消失在頭頂層層疊疊的蕨類樹冠之中。
它所經過之處,粗壯的蕨類莖稈被紛紛撞斷,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像是無數根筷子被人同時掰斷。
斷裂的莖稈從高處墜落,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而它所進食的位置。
那些高達十幾米的巨大蕨類植物,此刻已經被啃食得乾乾淨淨。
粗壯的莖稈被折斷,寬大的葉片消失無蹤,硬生生在濃密的林冠中啃噬出了一個直徑數米的不規則空洞。
那些蕨類植物的斷裂口還是新鮮的,露著淡白色的木髓,濕潤的液珠從斷面滲出,在微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斷裂的葉片散落一地,有些還帶著被咬噬過的齒痕,邊緣參差不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