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狸狸縮在陰影邊上,雪白的耳朵耷拉下來,尾巴也夾得緊緊的。
「娘,我就說他不是普通人。」
胡三太奶拄著烏木拐杖,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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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前在崗崗營子外討封,嚇著了他們,也該把誤會說開。」
胡狸狸抬頭看向張志成,聲音軟了下來。
「張大哥,我那次不是想害你。」
「我在山外待了很多年,聽人說你斬了草原大地懶,又帶著他們進野人溝。
我覺得你可能幫得上娘,才跑出去試一試。」
王胖子撓了撓頭。
「合著那次討封,不是沖著咱們的命來的?」
「不是。」
胡狸狸連忙搖頭。
「我要是真想害你們,哪敢往張大哥面前湊。
他都說要扒我的皮做圍脖了,我跑都來不及。」
英子忍不住看了張志成一眼。
張志成神色平靜。
「討封本身便是因果。
你突然現身,還問那種話,誰都不會把你當成路邊野狐。」
胡狸狸頓時縮了縮脖子。
胡三太奶輕咳一聲,目光落在張志成身上。
「你既然已看出棺中封印,也猜到了關東軍要塞和老身有關,有些事,便不必再瞞。」
「抗戰那年,老身正逢大劫。」
「那時我身受重傷,又懷著狸狸,即將臨盆。
本想藏身山中養傷,卻碰上日軍挖掘地下要塞。」
她望著四周冰冷的水泥牆,聲音沒有多少起伏。
「他們見我受傷,以為撿到了天大的機緣。」
「關東軍里有修行者,也有從東瀛本土帶來的高手。
那些人仗著槍炮和人多,趁我虛弱時圍了上來,將我囚進這座要塞。」
王胖子咬了咬牙。
「那幫畜生,連懷著孩子的人都不放過。」
「他們想研究妖族血脈,研究長生,研究如何把妖物的力量用到戰場上。」
胡三太奶道:「我腹中有狸狸,不能拼命。
為了護住孩子,我忍下了他們的折磨,也配合過不少實驗。」
英子臉色發白。
「他們把您關在這兒,就是為了做實驗?」
「是。」
「他們取血,試藥,布陣,想從老身身上找出妖族修行的根本。」
胡三太奶握緊拐杖。
「那時我若反抗,腹中孩子保不住。我只能忍。」
地下倉庫安靜下來。
張志成看著她。
眼前這道身影只是妖氣化形,
可數十年前被關進這裡的胡三太奶,卻是實打實的肉身真身。
一尊武道金身大成的狐仙,被日軍靠著重火力、生化實驗和層層圍困,硬生生拖進了地下。
「後來呢?」
胡八一沉聲問道。
「後來,狸狸出生了。」
胡三太奶的神色終於鬆動幾分。
「我偷偷把她送出要塞,確認她離開後,便不再忍了。」
她抬起頭。
「那些東瀛人以為老身傷重,憑几支槍、幾道符、幾座陣法便能壓住我。」
胡三太奶語氣很輕,落進眾人耳中,卻讓人背脊發涼。
「彼時的老身,雖有傷在身,金身根基卻還在。」
「狐族最擅幻術。老身無需動用多少妖氣,
只憑多年積攢下來的幻法,便足以讓他們自相殘殺。」
「基地里的守軍,看見同伴變成了怪物。
有人朝牆壁開槍,有人朝自己人揮刀,也有人跑進毒氣室,自己把門鎖死。」
「日軍精銳死傷大半,剩下的人再也不敢靠近囚室。」
王胖子聽得直吸涼氣。
「一個人,把整座基地都殺穿了?」
胡三太奶道:「我殺得了人,毀不了他們的重炮和工事。」
「熱武器發展到極處,遠比人想得可怕。
妖仙金身再強,也扛不住持續炮火轟擊,
更扛不住那些足以毀山裂地的大殺器。」
「若是正面硬闖,狸狸當時還小,
老身也重傷未愈,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張志成緩緩點頭。
這也是他始終不敢小看現代火器的原因。
異人修行再強,終究不是無敵。
能扛住刀劍、符法,不代表扛得住重炮、飛彈,
更不代表扛得住核武級別的毀滅力量。
胡三太奶繼續道:「關東軍壓不住我,只能從東瀛本土請人。」
「來的是安倍家的人。」
胡八一眉頭一皺。
「陰陽師?」
「對。」
「那人帶來一口哨子棺,又以家傳四象法門布下封印。」
「那兩隻童男童女怨靈,也是他煉出來的。」
英子攥緊獵槍。
「原來那兩個孩子,是專門守著封印的。」
胡三太奶點頭。
「他們以為封住老身,日後便能重新回來,繼續掌控這座要塞。」
「可他們沒等到那一天。」
她看向倉庫深處那些散落的日軍物資。
「關東軍主力撤離後,外面戰火連天。
東北胡家也遭了大難。」
「胡家堂口被毀,族人死傷無數。
昔日關外赫赫有名的胡家一脈,幾乎被打散。」
胡狸狸低下頭,前爪輕輕搭在地上。
胡三太奶沉默了片刻。
「老身當時不能離開哨子棺太久,外面又全是戰亂。」
「胡家只剩下些零散血脈,能不能活下來,全看命數。
狸狸尚且年幼,我不能再帶著她四處奔逃。」
「所以,老身留在了這座要塞。」
「日軍遺留的軍糧和物資足夠維持生活。
日子過得清苦,卻沒人打擾。
狸狸在山林里長大,我在棺中療傷,一守便是很多年。」
英子聽得鼻子發酸。
「胡家……現在真只剩您和狸狸了嗎?」
「老身也不敢斷言。」
胡三太奶道:「可這麼多年過去,再未見到有胡家堂口來尋。
即便還有後人,多半也散落各地,斷了根基。」
王胖子握緊狼牙棒,忍不住罵了一句。
「小鬼子害人害得真夠絕。」
胡三太奶沒有回應這句話。
「戰爭末期,曾有一批日軍折返。」
「他們想帶走哨子棺,妄圖掌控老身的力量。」
「那時老身傷勢已經恢復大半。
他們來的那些高手,在我面前撐不了多久。
那批人最後全死在野人溝外的山林中,一個也沒能離開。」
胡八一想起並木的屍體,神色微沉。
並木一行人困死在山中,未必只是迷失方向。
或許從他們踏進野人溝起,便已經成了胡三太奶眼中的獵物。
張志成卻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既然前輩傷勢早已恢復,為何還無法破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