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卻不同。
她雖然從小在山林里長大，耐寒、耐餓，也能在野外連續奔走，
可地下基地沒有陽光，沒有風，也沒有可以辨認的自然方向。
四面水泥牆擠在一起，走得時間越久，人的精神越容易受到壓迫。
她起初還會抬頭觀察通風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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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便很少說話，只是跟緊王胖子的腳步。
張志成察覺到她的狀態，放慢了一些速度。
王胖子也發現了。
「英子妹子，別緊張。
咱們這不是還有燈嗎？
看見燈，就說明這裡不是死路。」
英子抿了抿嘴。
「我就是覺得胸口有點悶。」
「那就慢慢走，別憋氣。」
「胖哥教你個法子，數步子。
一步，兩步，三步，數著數著就到地方了。」
「你自己咋不數？」
「胖爺腿疼，數一步算一步，容易把自己數煩了。」
英子被他說得笑了一下，胸口的壓迫感也緩了幾分。
胡八一在後面提醒道：「別說太多話，地下空氣不好。」
「胖爺這不是在幫她緩解壓力嗎？」
「你不說話，她壓力更小。」
張志成抬手示意幾人安靜。
「前面有坡。」
四人立刻收聲。
通道盡頭出現一段向上的水泥緩坡，坡度不大，寬度卻比普通通道更寬。
張志成取出地下基地平面圖。
他展開圖紙，與眼前通道的位置進行比對，隨後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走到他身邊，藉著手電光檢視地圖。
「咱們現在應該在地下二層中段。」
「這裡往前走。」
他抬手指向地圖上的一處標記。
「再走一百米，就是地下通道入口。」
王胖子問道：「地下通道入口，不是咱們現在走的這個嗎？」
「不是。」
胡八一道：「地圖上標註的入口，連線的是地下三層。
這裡有一段高台結構，日軍專門用來排水。
雨季山體積水，會順著坡面流入排水溝，不會倒灌地下三層。」
「高台上面就是入口？」
「對。」
胡八一收起地圖，看向王胖子的腿。
「還能撐住嗎？」
王胖子把狼牙棒往地上一杵，挺直腰板。
「完全沒問題。」
胡八一又看向英子。
「英子，你跟緊胖子，別踩到排水槽。」
英子點頭。
張志成握緊合金長劍，左手提著手電，帶頭走上水泥緩坡。
坡面上的灰塵比通道里更厚，腳下不時傳來細微的摩擦聲。
四周沒有風，只有一股潮濕的冷氣從高處向下流動。
走出不到十米，王胖子的腳底忽然一滑。
「哎！」
他身體猛地向旁邊歪去，狼牙棒重重杵在地面，才勉強穩住身子。
英子趕緊扶住他的手臂。
「胖哥，你沒事吧？」
「沒事。」
王胖子低頭看了一眼鞋底，臉色立刻黑了。
「日軍還真夠陰的。
通道修得平平整整，偏偏在地上抹油，故意給人下絆子。」
「別動。」
張志成轉過身。
王胖子保持著抬腳的姿勢。
「咋了？」
張志成沒有立即回答。
他蹲下身，用劍尖撥開腳邊一層灰塵，又將手電光貼近地面。
水泥坡面上，散落著大量黑色顆粒。
顆粒大小不一，表面已經干硬，擠在一起形成一層細密的黑褐色污跡。
剛才王胖子踩到的地方，正是這層東西最厚的位置。
一股腥臭味從地面散開。
英子捂住鼻子。
「這是什麼？」
張志成用劍尖挑起幾粒，仔細看了看。
「夜明砂。」
王胖子愣住。
「啥砂？」
「夜明砂，名貴中藥。」
張志成用手電照向更遠處。
整段緩坡上都鋪著黑色顆粒，
靠近牆角的位置最為密集，排水槽里也堆著厚厚一層。
「夜明砂能清肝明目，散瘀消積，藥鋪里價格不低。
只是它本身很滑，踩上去容易摔倒。」
王胖子眼睛一下亮了。
「這玩意兒值錢？」
「年份越久，儲存越完整，價值越高。」
王胖子立刻蹲了下來，捏起幾粒放在眼前端詳。
「英子妹子，你看這東西能不能全帶走？
咱們探險結束以後，裝幾麻袋回去，
轉手賣給藥鋪，胖爺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英子也湊近看了看。
「這就是藥材？」
「那可不。」
王胖子又捻了捻手指上的黑色顆粒。
「就是這味兒不太好聞。
英子，你說這東西咋長出來的？」
英子搖頭。
「我也不知道。」
王胖子看向張志成。
「這是不是日軍在地下種的藥？」
胡八一從後方走上來，聽到這句話，直接開口。
「種什麼藥？這是蝙蝠屎。」
王胖子的手指頓時僵住。
「啥？」
「夜明砂就是蝙蝠糞便。」
王胖子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又看了看剛才捏過的黑色顆粒，臉上的興奮一點點消失。
他剛才不僅捏了，還放在眼前看了半天。
「你咋不早說？」
「你也沒問。」
「張爺說是名貴中藥，沒說是蝙蝠拉的！」
王胖子臉色發青，立刻站起身，在衣服上用力擦手。
「我剛才還準備裝幾麻袋。」
英子忍不住笑了。
「胖哥，你還說要發財呢。」
「發財個屁！」
王胖子越想越膈應。
「胖爺剛才又摸又捏，還差點拿回去泡茶！」
胡八一沒忍住，嘴角也露出笑意。
「那你現在可以多裝一點，回去每天泡一碗。」
「老胡，你是不是想挨棒子？」
「你腿傷沒好，別亂動。」
「你……」
王胖子抬起狼牙棒，剛要發作，忽然又想到腳下全是夜明砂，
只能悻悻地把棒子放回地面。
胡八一的笑意很快收了起來。
他抬頭看向通道頂部，槍口緩緩抬起。
「這麼多夜明砂，說明這裡以前棲息過大量蝙蝠。」
英子臉上的笑容消失。
「會不會還有蝙蝠？」
「有可能。」
胡八一開啟手槍保險，目光沿著頂部的通風管道一點點掃過。
蝙蝠數量一旦達到規模，糞便中便可能攜帶大量細菌。
若是兇猛異種，成群撲下時，連槍械都未必能立刻壓制。
通道頂部太高，燈光又昏暗，任何黑影都可能藏在管道和橫樑之間。
王胖子也收起了抱怨，握緊霹靂火狼牙棒。
「張爺，這些蝙蝠不會突然從上頭掉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