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聽得很認真。
順天府的街道，潘家園的古玩，
四九城的熱鬧，啞舍里的各種老物件，
還有那些她從未見過的人和事，都讓她心裡發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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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崗崗營子長大，熟悉每一片山林，每一條獵道，
也知道山外頭有多大。
可真正聽人講起順天府時，
她才發現，原來外面的世界比她想得還要寬。
「張大哥。」
英子小聲問道：「我以後，也能去順天府看看嗎？」
張志成看著她，沒有立刻答應。
「等這趟事辦完，再說。」
英子用力點頭。
「我一定好好帶路，不給你們拖後腿。」
張志成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他心裡已經有了新的盤算。
英子是深山獵戶之女，能騎馬，能打獵，認山路，也能馴犬。
更難得的是，她心性純，膽子夠大，
見到草原大地懶和千鳥刀這種東西，害怕歸害怕，卻沒有起歪心思。
這份資質，埋在崗崗營子太可惜。
啞舍團隊剛起步，缺人。
大金牙已經開始練炁，日後肯定不會只守著潘家園那間店鋪。
他要跟著隊伍跑，負責後勤、收貨、渠道和帳目。
可大金牙一走，順天府的啞舍門店就得有人坐鎮。
店裡擺著白玉貔貅，招財效果極強。
每年進帳不低，這麼一塊穩定收益，不能白白荒廢。
英子若能培養起來，倒是合適。
她不懂古玩，可以學。
她不懂順天府的規矩，也可以慢慢適應。
最關鍵的是，她手底下那幾條獒犬。
張志成原本想從崗崗營子買幾隻幼獒，帶回順天府鎮宅護院。
可村里已經沒有幼獒，只有英子養大的三條成年獒犬。
挖不走狗，那就把英子招進來。
到時候英子進了啞舍，虎子它們自然也能跟著去順天府。
只是英子的父親會不會同意，村里人會不會說閒話，
英子又該用什麼由頭離開大山，這些都得慢慢安排。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張志成便起了身。
野人溝太邪，不能久留。
他帶著胡八一和王胖子，趕到昨夜勘定的古墓點位，準備先把盜洞打出來。
三人分工很快。
胡八一負責定穴辨土，王胖子負責出力清土，
張志成負責判斷深淺和墓道方向。
這裡荒無人煙，四周又有密林遮擋，連放哨的步驟都省了。
野人溝常年積葉，地上腐殖層厚得驚人。
最上面是黑泥、落葉和碎枝，往下又是濕土、石層和老根。
三人輪番下洞，挖出的泥土一層層往外運。
王胖子幹得滿頭大汗，嘴上卻沒閒著。
「張爺，這墓主子要是真有錢，胖爺回頭給他多磕兩個頭。」
胡八一在洞裡罵道：「你少說兩句，留著力氣挖土。」
「老胡，你這人真沒勁。
幹活還不讓人說話？」
「你一張嘴，鏟子就慢。」
張志成站在洞口，看著下方土色變化。
「繼續挖，快到地方了。」
有他一句話，王胖子和胡八一都來了勁。
不到半個時辰，盜洞已經挖到六七米深。
這時，林子外傳來腳步聲。
英子提著一個木桶，背上還揹著乾糧，虎子幾條獵犬跟在她後頭。
「張大哥，胡大哥，胖哥，先上來吃口熱的。」
木桶一開啟，豬肉野菜湯的香味立刻飄了出來。
王胖子第一個從洞裡爬出來，鼻子用力抽了兩下。
「英子妹子，你這湯來得太及時了。
胖爺我正餓得前心貼後背。」
英子把木碗遞給他。
「胖哥，慢點喝，燙。」
「燙點好，喝著暖和。」
胡八一也從盜洞裡爬上來，手裡卻捏著一把泥土。
王胖子端著碗，看見他手裡那點土，立刻樂了。
「老胡，挖半天就挖出這麼點？
俺也去還以為你摸著金磚了。」
胡八一沒理他，攤開手掌。
「胖子，嘗嘗。」
「嘗土？」
王胖子滿臉嫌棄。
「老胡，你是不是挖坑挖傻了？」
「嘗一口。」
胡八一語氣很認真。
王胖子嘴上罵罵咧咧，身子卻誠實地湊過去，用舌尖碰了一下泥土。
下一刻，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這土沒腥味？」
他又舔了一口，砸吧砸吧嘴。
「還有點甜。」
英子也愣住了。
「泥土咋會是甜的？」
張志成接過胡八一手裡的土，搓開看了兩眼。
土質細，顏色均勻，裡面幾乎沒有石粒和雜根。
「這是封土。」
胡八一放下碗，點頭道：「不錯，還是上等封土。」
張志成道：「古墓主室上方的封土，和周邊山土不同。
修墓時要反覆篩選、夯實，土層細密，含水也穩。
這裡既然挖到封土，說明位置沒錯。」
王胖子眼睛一下亮了。
「那還等啥？
繼續往下啊！」
「別急。」
張志成抬手壓住他。
「照這個深度，再挖四五米，差不多就能到主墓室頂部。」
胡八一卻沒有高興。
他盯著那把封土，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張兄，胖子，這墓不能從正上方開。」
王胖子一愣。
「咋了？」
胡八一抬頭看向盜洞。
「這裡有天寶龍火琉璃頂。」
英子聽得一頭霧水。
「啥頂？」
胡八一放下泥土，指了指腳下。
「天寶龍火琉璃頂，是北宋時期最狠的防盜機關之一。
墓室頂部先鋪琉璃瓦，琉璃瓦夾層里灌滿西域火龍油，外面再壓封土。」
「盜墓賊從上往下挖，一旦碰碎琉璃瓦，火龍油接觸空氣，立刻起火。」
王胖子端著碗的手停住了。
「有多大火？」
「足夠把整座墓室燒乾淨。」
胡八一道：「棺槨、屍骨、陪葬品，能燒的全燒。
盜墓賊要是來不及退，也得被困在裡面。」
英子臉都白了。
「那咱們剛才差點挖進去？」
「差一點。」
胡八一點頭。
「這機關最狠的地方，不是殺人，是毀墓。
墓主寧願把陪葬全燒掉，也不願意留給外人。」
王胖子吸了口涼氣。
「這墓主子真夠絕的。」
英子問道：「可這不是遼金古墓嗎？
咋會用北宋的機關？」
胡八一沉默了一下。
「戰亂。」
「北宋後期，天下動盪，工匠四散。
遼金貴族有錢有勢，招來中原工匠修墓，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