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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金爺,願賭服輸!

  大金牙定了定神,進入狀態後,說話也順了。

  「這塊料很難得。

  糖色占比很高,純度超過八成五,但白肉沒髒,油性也夠。

  能把糖色留得這麼幹淨,取料的人眼光很毒。」

  他翻轉玉佩,藉著燈光看彌勒佛的眉眼、衣紋、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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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雕工更厲害。大開臉走的是漢法,線條收得卻有宋工味道。

  鏤空透雕、淺浮雕都用得漂亮,最難得的是層次不亂。

  正面看彌勒含笑,側面看衣紋有起伏,背面收刀也乾淨。」

  門口擠著幾個老客,聽得連連點頭。

  「金爺這眼力還是硬啊。」

  「說得細,沒虛話。」

  「這玉佩要是真到嘉靖年間,價可不低。」

  大金牙繼續道:「應是江南嘉靖年間頂尖玉雕作坊出的東西。

  若只按常規古玉算,市場估值三十萬到五十萬之間。」

  這句話落下,霍秀秀終於點頭。

  「金爺好眼力。」

  大金牙心裡剛松半口氣。

  霍秀秀卻又問:「還有嗎?」

  內堂里的氣一下又緊了。

  大金牙手指頓在半空。

  還有?

  玉質、年代、工藝、產地、估價,他都說透了。

  常規鑒寶到這裡已經足夠。

  再往深里說,就不是普通掌眼,是要解暗題。

  霍秀秀今天果然不是來聽答案的。

  她是在等他們漏掉最關鍵的一點。

  大金牙額頭冒汗,反覆看玉佩。

  正面沒有款。

  背面沒有章。

  邊沿沒有刻字。

  孔道里也乾淨。

  他把能看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仍舊沒有新的發現。

  霍秀秀端著茶,輕聲道:

  「金爺,九門掌眼,講究的是看盡。」

  大金牙臉色發沉。

  這句話就是在逼他。

  看不盡,就算輸。

  他抬頭看了張志成一眼。

  張志成放下茶杯:「想到什麼就說。」

  大金牙咬了咬牙。

  「這塊玉佩,有可能是子岡玉。」

  話音一落,外頭立刻炸開一片低聲驚呼。

  「子岡玉?」

  「陸子岡的東西?

  那可不是三五十萬能打住的。」

  「金爺真敢說啊,這要是說錯,賠不起。」

  霍秀秀眼神終於變了。

  她看著大金牙,第一次認真起來。

  大金牙既然開了口,也就不藏了。

  「陸子岡是明清玉雕祖師級人物,活在嘉靖、萬曆年間。

  他的東西講究選料、設計、刀法三絕。

  後世仿子岡的太多,真子岡存世太少,

  所以一旦坐實,價錢至少翻幾倍。」

  他把玉佩重新平放在絨布上。

  「這塊彌勒佛,料、工、神都夠。

  尤其衣紋和開臉,不是普通匠人能拿出來的水準。

  我不敢說十成,但有七成把握,它跟陸子岡有關。」

  霍秀秀問:「證據呢?」

  大金牙啞住。

  證據就是款。

  陸子岡晚年落款極隱蔽,不同於常規印章款,

  有時藏在紋路里,有時混在畫意中,甚至要換角度才能看見。

  可他找不到。

  找不到款,就不能把話說死。

  古玩行最忌諱沒有實證硬撐。

  大金牙低頭又看,眼睛都快貼上去了。

  沒有。

  還是沒有。

  他的手心開始出汗。

  霍秀秀將茶盞放下,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

  「金爺能看出子岡玉,已經很不容易。

  可既然你說極有可能,總要拿出實證。」

  大金牙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店裡夥計大氣不敢出。

  門口圍觀的人也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大金牙卡住了。

  霍秀秀沒有逼得太難看,只是按照規矩開口:

  「既然看不出最後細節,這一局,啞舍輸了。」

  大金牙臉色一沉:「霍小姐,我可沒說看不出。

  我已經說了子岡玉。」

  「沒有實證,就不能算。」

  霍秀秀語氣很穩:「九門掌眼,差一線就是差一線。

  金爺是行家,應該比我更懂。」

  大金牙握緊拳頭。

  他懂。

  正因為懂,才沒法反駁。

  霍秀秀起身,目光直接越過眾人,落向外間風水位。

  「按賭局規矩,這一局我不取鼻煙壺,也不取梅瓶。」

  她停了半息,聲音傳進每個人耳朵里。

  「我要那尊民國白玉貔貅尊。」

  大金牙猛地站起:「不行!」

  霍秀秀看向他:「金爺,願賭服輸。」

  「你這是沖著它來的!」

  「我從一開始就說過我要哪三件。

  張先生也答應了。」

  大金牙被堵得臉色鐵青。

  門口有人忍不住小聲道:

  「完了,啞舍這回真栽了。」

  「霍家手太准了,一下就挑中金爺護著的東西。」

  「張爺怎麼還不說話?」

  霍秀秀抬步就要往外走。

  就在這時,張志成的聲音響了。

  「霍小姐,急什麼。」

  霍秀秀腳步停下。

  她回頭看向張志成:「張先生還有話說?」

  張志成站起身,走到桌邊。

  「這一局,還沒判。」

  霍秀秀眉心輕輕一動:「金爺拿不出實證。」

  「他拿不出,不代表沒有。」

  內堂里瞬間安靜。

  大金牙猛地看向張志成,眼裡一下有了光。

  霍秀秀也收起了笑。

  她原本以為,這塊玉佩的暗款,已經足夠壓住啞舍。

  別說潘家園,就算九門內部,能一眼看出玄機的人也不多。

  張志成卻太平靜。

  平靜到她心裡多了一點不確定。

  張志成沒有碰玉佩,只對大金牙道:「把玉佩平放。」

  大金牙立刻照做。

  「別從上往下看。」

  張志成道:「眼睛壓低,自下而上平視。」

  大金牙一怔。

  他剛才一直按常規掌眼,借燈看光,

  看刀痕,看紋路,卻從沒用這種角度。

  霍秀秀的手指輕輕收緊。

  張志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陸子岡晚年落款,不喜明章。

  明款落俗,暗款見心。

  這塊彌勒佛,款不在背,不在邊,也不在孔。」

  大金牙俯下身,眼睛幾乎與桌面齊平。

  燈光從斜上方落下,玉佩的衣紋、肌理、

  刀痕一層層壓在他的視線里。

  一開始,他只看見彌勒佛的肚腹和衣衫褶皺。

  可隨著角度降低,幾道原本分散的線條突然連了起來。

  衣衫下擺的一彎,手臂旁的細紋,腹側肌理的收刀,

  竟然在平視角度下匯成一處草書暗款。

  那不是普通紋路。

  那是一個「陸」字。

  草書「陸」。

  藏得極深,藏得極巧。

  不從下往上看,根本看不到完整筆意。

  大金牙渾身一僵,嘴唇都抖了起來。

  他盯著那幾道線,半天沒挪眼。

  「陸……」

  「真是陸字暗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