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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霍家三代,霍秀秀

  千禧年的潘家園,比後世少了幾分規整,多了幾分生猛。

  青磚灰瓦的門臉一間挨著一間,

  攤布鋪在路邊,銅錢、瓷片、玉佩、舊書、鼻煙壺擺得滿滿當當。

  叫賣聲從街頭滾到街尾,討價還價聲夾在裡面,

  聽著亂,落在張志成耳朵里卻格外踏實。

  「張爺,回來了?」

  「喲,張爺這幾天去哪發財了?

  我們哥幾個可都盼著您露面呢。」

  「張爺,幫忙瞧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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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一眼,您一句話,比我擺三天攤都管用。」

  張志成穿過人群,臉上帶著淡笑。

  他二十來歲的年紀,按理說在這行當里只能算後生。

  可潘家園這地方,最認的不是年紀,是眼力。

  入行三年,他沒打過一次眼。

  別人看不準的東西,他掃一眼就能定生死。

  別人爭得面紅耳赤的物件,他一句話就能讓買賣落槌。

  久而久之,「張爺」這兩個字就叫開了。

  「張爺,您給掌掌眼。」

  一個攤主從木盒裡取出一件翡翠掛件,

  小心托到他面前,笑得滿臉熱情。

  「這可是老坑料,我昨兒剛收的。

  您看看,能不能走個大價?」

  旁邊幾個人立刻圍了過來。

  「老劉,你這算盤打得響啊,

  張爺一句話,你這東西價錢得翻上去。」

  「張爺可不是天天給人掌眼,今天心情好才行。」

  「張爺,給他瞧瞧,也讓我們開開眼。」

  張志成停了半步,目光在那掛件上一掃。

  黃金瞳沒有什麼花里胡哨的動靜,

  也不會在他腦子裡蹦出字。

  只要他願意,物件的底子、年代、做工、真假,

  全會在他眼裡變得清清楚楚。

  這東西料子不差,可絕對不是老坑。

  工也新,最多就是這兩年的貨。

  他沒有拆穿,只是溫和一笑。

  「劉哥,今天趕路回來,眼乏。改天喝茶再說。」

  老劉臉上有點失望,卻不敢糾纏,趕忙把東西收了回去。

  「成,張爺您忙。」

  「張爺這派頭,越來越穩了。」

  「廢話,咱潘家園現在誰不知道啞舍?

  張爺坐鎮,那招牌比金字還硬。」

  這些話鑽進耳朵,張志成腳步沒停。

  他不是端架子。

  古玩行講究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幫人掌眼,看著是動動嘴皮子,實際要擔因果。

  說錯了,砸自己招牌;說對了,也未必討得好。

  更何況,他現在早不是剛來潘家園時那個窮小子。

  三年前,他還在執行維和任務。

  一場意外之後,再睜眼,人已經到了這個千禧年的平行世界。

  沒有系統,沒有空間,沒有功法。

  只有一雙黃金瞳。

  這能力很簡單,看破萬物本質。

  不能變強,不能殺敵,也不能憑空拿出東西。

  剛開始那陣子,他還嫌棄過,覺得這金手指太素。

  直到他踏進古玩行。

  這地方最缺的就是一雙真眼。

  瓷器、玉器、青銅、書畫、雜項,

  只要他肯看,真假新舊便藏不住。

  靠著這雙眼,他從潘家園最不起眼的小跑腿,

  一步步走到現在。

  三年時間,置下鋪子,打通人脈,

  手裡也攢了一筆錢。

  原本他的規劃很簡單。

  趁著時代紅利還沒徹底起來,

  深耕古玩,積累現金,再多買幾套四合院。

  以後拆遷也好,升值也罷,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不求稱王稱霸,只求有錢有閒。

  可人算得再穩,也架不住這世界不講理。

  張志成穿過街巷,遠遠看見「啞舍」那塊牌匾,

  心裡才鬆了一口氣。

  這鋪子不算最大,門臉卻收拾得乾淨。

  裡面陳列的東西不多,件件都有來歷。

  懂行的人進門,第一眼就能看出底氣。

  「張爺!」

  櫃檯後,大金牙一見他進門,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

  他三十多歲,嘴裡鑲著一顆明代琺瑯金牙,

  說話時金光一晃,整個潘家園都認這標誌。

  大金牙早年在古玩圈混飯吃,嘴皮子厲害,眼力也不差。

  可惜自幼有哮喘,身子骨弱,下不了地,

  做不了倒斗的活,只能靠倒買倒賣和人情關係吃飯。

  三年前,張志成機緣巧合幫他治好了舊疾。

  從那之後,兩人合夥開了啞舍。

  張志成負責鑒寶、掃貨,大金牙負責經營、分銷、周旋人脈。

  一個有眼,一個有嘴,配合起來順得很。

  「我說爺,您可算回來了。」

  大金牙快步迎上來,壓低聲音:

  「西安那邊的事兒我聽說了,您是真敢啊。

  那幫人可不是善茬,手裡見過血的。」

  張志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神色平穩。

  「貨沒丟,人也沒事。」

  「您這話說得輕巧。」

  大金牙抹了把額頭,「我昨晚一宿沒睡。

  那幫亡命徒要真盯上您,別說貨了,人能不能回來都兩說。」

  張志成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路上起了點衝突,處理乾淨了。」

  大金牙聽得牙根發酸。

  他最佩服張志成這一點。

  不管遇上多大的事,

  這位爺說起來都跟出門買包煙差不多。

  可大金牙清楚,能從那種局面里脫身,

  絕不是一句「處理乾淨」那麼簡單。

  「得,您平安回來就成。」

  大金牙剛鬆了口氣,臉色又突然垮了下來。

  張志成看他一眼:「店裡出事了?」

  大金牙左右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

  「來了不速之客。」

  「誰?」

  「霍家的人。」

  張志成拿茶杯的手頓了頓。

  鋪子裡有片刻安靜。

  霍家。

  這兩個字,在古玩圈裡分量太重。

  普通人只聽說過潘家園、琉璃廠、新月飯店,

  可真正吃這碗飯的人都明白,水面底下還有一套舊規矩。

  這個世界不只是簡單的平行世界。

  鬼吹燈那一脈的人物存在,老九門的影子也沒消失。

  當年長沙老九門稱霸一方,壟斷地下明器生意。

  後來經歷清繳,九門元氣大傷,可根子還在,

  人脈還在,舊帳本和盤口也還在。

  吳家守著長沙本土,張日山坐鎮新月飯店,

  掌著九門協會的面子。

  霍家和解家這些年動作最大,早就把手伸進了順天府。

  順天府的古玩市場太肥。

  潘家園、琉璃廠、各路拍賣、私下交易,

  加起來是一塊人人眼紅的肉。

  霍家入京之後,手段不算新鮮,卻很管用。

  先拜訪,再試探,最後收盤口。

  小商戶要麼歸順,掛到九門名下,按月交錢,要麼硬扛。

  可硬扛的人,很少有好下場。

  九門底蘊厚,懂行的人多,手裡又不缺真東西。

  比眼力,比人脈,比資金,散戶根本耗不起。

  大金牙吞了口唾沫。

  「爺,我剛才跟她聊了兩句,

  不是來買東西,也不是來賣東西。

  人家點名要見您。」

  「她?」

  「霍家三代,霍秀秀。」

  大金牙說到這個名字,嘴裡發苦:

  「我以前只聽過這位小姐的名兒,

  今天見著真人,才明白傳言不假。

  可再漂亮那也是霍家人,

  她一進門,我這後背就冒汗。」

  張志成放下茶杯。

  沒等他開口,內堂傳來一道清亮女聲。

  「張先生回來了,秀秀冒昧登門,還請見諒。」

  話音落下,一個年輕女子從裡間走出。

  她年紀不大,身段輕盈,穿著簡單,

  卻把那股子精緻壓得很足。

  臉蛋白淨,五官秀氣,笑起來帶著幾分親近,

  可眉眼間又有霍家人的從容。

  小家碧玉的溫軟,天然的媚意,

  都在她身上擰到了一處。

  大金牙平時嘴碎,見了她也不敢亂看,

  立刻往旁邊挪了半步。

  張志成神色沒變。

  美人他見過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