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何為文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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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前線告破，傳令騎兵長驅直入，百里外的一座伯爵領已經造重，生靈塗炭。
不過如果只是如此倒也嚇不住男爵，多死了幾個屁民罷了，爺的心裡是新勾搭的小女僕，爺不在乎！
可根據探子的觀察，包括那個伯爵在內，他城堡里的全家老小……好像都沒逃出來！
龜龜，這就很可怕了，夭壽啦！倒反天罡，怎麼都開始殺老爺啦！
嚇得男爵都不敢等白天了，趕緊把自己的老婆，幾個實為情婦的女僕還有十幾個孩子攆上馬車。
「查爾斯！人呢！哦，好，你帶幾個人走到前面去，出發！咱們立刻出發！」
加上那三名騎士以及衛兵，還有一些用的比較趁手的下人，連夜逃離了自己的封地。
結果才剛進隔壁男爵領，他就看到有另外一支車隊正在路邊集結，探出車窗打眼一瞧。
「哎？這不冰峰男爵嗎，好巧啊！」
「嗯？哦，是啊，哈哈，好巧啊。」
兩位老爺相視一笑稍微行了個禮，便全都心照不宣，繼續各自的跑路計劃了。
但就在車隊進入一片莊稼地的時候，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查爾斯騎士卻突然發現路上好像有人。
宰相門前六品官，更何況他作為擁有三座村莊作為封地的高階騎士，嚴格來講還真的是個官。
「大膽，什麼人竟敢衝撞男爵車架！」
所以他根本不帶猶豫的，管你是誰，殺了再說，在喝罵的同時挺槍便刺。
然而他的槍頭還沒碰到那人的衣襟，就感覺自己脖頸子一涼，低頭一看，竟已經跟身子分家了。
在一切陷入黑暗前，只能聽到一句模模糊糊的。
「我是誰？我是老傑克！你家主人親口編出來的……老傑克！」
之後的事情無人知曉，但等慢了好幾拍的冰峰男爵抵達這裡時，就只能看到被吊起來的男爵和管家屍體了。
「不好了老爺……老爺，老爺被殺了！」
不用猜，假借「老傑克」名義襲殺男爵車隊的自然是假裝認慫離去的肆游詩人。
人生智慧之三，Man！天大地大，這個世界上永遠都是拳頭最大的！
其實別說這裡了，另外三境一些格外狂妄，還覺得自己挺牛逼的小貴族，他們身上發生的意外……
不可說，哎，不可說！
所以既然男爵老爺能趁亂掠民，他們幾個自然也可以趁亂殺爵，只要體面地遮著臉就是了。
憑藉著絕對的武力，在斬了幾個試圖反抗的騎士和衛兵後，他們輕而易舉地誅殺賊首，踐行了道義。
至於車隊的東西他們也沒有全部拿走，裝滿四人的隨身背包，又裝滿了四駕馬車後就光速跑路。
倖存的僕人和衛兵面面相覷，乾脆汲取了異世界二師兄的智慧，把行李分掉，靈活組隊，各自逃命去了。
「老爺？什麼老爺？還是小命要緊啊……」
肆游詩人這麼做肯定不是為了黑吃黑，所以那些奪回來的糧食和金銀，他們還是重新還給了百姓。
這家扔一袋米，那家扔一包面，看誰家門楣格外破落，再額外拴一掛燻肉上去，算是貼補家用。
按理來說這種俠盜之舉，做完以後應該會很高興的，但在從鎮子裡走到村落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問題。
「誒，這裡的大夥怎麼都沒走啊？」
跟已經近乎於人去樓空，大量百姓逃難跑路的城鎮不同，男爵領的村落簡直詭異。
村民們該吃吃，該喝喝，連村口玩耍的孩童都跟往日無異，情緒穩定，似乎什麼都沒有發生。
事出無常必有妖，艾歌便暫且放下偽裝，佯裝成旅客攔住了一個扛著鋤頭準備下地的村民。
「先生，我聽說深林人快要打過來了，你們怎麼不跑啊？」
「跑？」
那個大鬍子咧嘴一笑，像是在看傻子般看著他。
「你看你這話說的，年輕人，我們地里的糧食還沒收呢，拿什麼跑啊！？」
這句話像洪鐘般在艾歌的腦袋裡不停迴蕩，直到他木然地離開村子，跟另外哥仨匯合都沒有停止。
反倒在他把自己於村裡的見聞分享給夥伴們後，轉而在四個人的腦袋裡來回共振，久久不絕了。
是啊，就像N年前的那個小品，潛逃也是要經費的啊！
但西境因為氣候和緯度問題，本來夏天來的就很晚。
今年氣溫還偏低，雨水也少，以至於原本八月上旬就該收割的莊稼，現在都中旬了還差一哆嗦。
沒有糧食就沒有錢，什麼都沒有，那大夥跑到哪裡不都是個死字？
更何況同樣是按照《輝光律》，作為領民的他們要是私自離開領地，被其他領主抓到可是能直接被打為奴隸的。
悲呼，前面就是斷頭台，橫豎都是一死，那與其顛沛流離，不如混吃等死！
「……」
沉默良久，艾歌乾脆開啟直播，把這件事分享給了樂隊的粉絲們。
有一個千萬級大網紅作為消息的傳播者，這件事立刻在網絡上引發了大規模的討論。
無恥的貴族，逃難的城民，擺爛的百姓，這一幕實在是太震撼人心了。
並且此事不是個例，現如今整個西境幾乎都是這樣的，能跑的全在跑，不能跑的就原地等死。
再加上那些永遠都不會停止的貪婪和齷齪，仿佛是在一夜之間，欣欣向榮的西境變回了那個殘酷的地獄。
更殘酷的是有好心人聯繫自己相熟的貴族，覺得大家都是輝光的封臣，西境有難，他們不能坐視不管吧。
但無論是東北還是王都，無論是男爵還是公爵，答案轉來轉去，最後都是一句：「對不起，做不到！」
就目前這個情況，主少國疑，高層內鬥，大家能把自己照顧好就已經很勉強了，誰有那個實力幫助遠在天邊，跟自己毫無關係的屁民啊？有那個工夫不如想想該怎麼盤剝手邊上的。
就這樣吧，我的鋼筆快沒電了，告辭！
只有一些真的跟玩家關係很好，比如絕峭公爵和風影伯爵這樣的老朋友，會願意拿出一批糧食賑濟災民，彰顯一下自己身為大貴族的責任。
但這些南境貴族能做到的就只有這些了，無論是派兵支援還是接納難民，更進一步實在是鞭長莫及，愛莫能助。
至於作為國王的菲婭……
如果可以的話，別說支援西境了，心中裝著九州萬方的她恨不得一巴掌把深林侵略者全部拍死。
但她能做到嗎？做不到，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從自己的封地里挪用資金，然後再想辦法鼓動貴族募捐。
因此現狀就是：能幫的人不想幫，願意幫的人幫不了多少。
按理來說，西境慘劇的發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後世的史學家一定會用不少筆墨來記載這場災難。
但是，這個世界上有一群人顯然不符合常理！
【媽的，真是天下烏鴉一般黑啊】
【說話說話，小頭控制大頭的菲婭孝子說話！】
一開始的時候玩家們只是在論壇里罵，清算各種吹子，再玩一些「哈人，血別濺我身上」的爛梗。
但在得知各地貴族的消極反應後，則迅速擴大了打擊範圍，甚至開始自我反省。
【我還以為其他地方的貴族已經很出生了，原來西境的更是重量級】
【突然想起來我高中的時候，那個司馬班主任總喜歡吹所謂的歐羅巴貴族精神了】
但很快，隨著大小客觀問題的不斷湧現，又一批新的帖子占據了版面。
【大夥別罵了，小弟略有家資，請問有可以幫助當地百姓的渠道嗎？】
【大家好，我是在西境支教的老師，昨晚剛遭遇了搶劫，請問大家可以援助一些糧食給我嗎？】
而在這些小規模的求助帖變得火熱後，便逐漸演變成了。
【我組建了一個新的公會，立刻出發去西境，願意幫把手的進！】
【謝謝那位好心的大哥，孩子們的食物問題已經解決了，這是購物清單，請大家監督】
無論在什麼時候都不缺少俠義的精神，更何況是玩家們在這方尖銳而扭曲的異世界活躍了將近兩年後。
於是在善心的驅動下大量的民間團體，海量的各類物資開始向著輝光西境移動，全網熱情是空前高漲。
而各國官方雖然不好出手，但各自的輿論宣傳機器也是火力全開，各大報紙紛紛刊登報導。
【災難之下：偉大的友誼】
【行走在山脊上的生命線——實拍開拓者車隊進西】
這些報紙傳遍了京畿，傳遍了東北，自然也傳進了位於東南角落裡的黑水領。
只能說暗炎意識確實有兩把刷子，紀明真沒想到全力以赴的曦爵爺能敗的那麼快。
所以這段時間從小老闆到地下城，不止一次有人詢問他「咱們是不是該出手了，不然可能要出大問題！」
但紀明的回答出乎意料，竟然全都拒絕了，而且勒令遊戲製作組不要輕舉妄動，保持觀察態勢即可。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我們這個計劃應該叫做《第四天災計劃》而不是《機械降神計劃》吧。」
如果你讓紀明來C，那他肯定是C的起來的。
事實上作為上神，他早就可以平推一切木偶土埂，還給陽月一個朗朗乾坤了。
可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或者說在紀明的眼裡，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呢？
在閱讀了很多歷史後，他領悟出了一個道理，那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無敵的救世主，也沒有扳不倒的神仙皇帝。
靠別人揮揮手就輕易得到的勝利更不叫勝利，只是在舊的大爺被打倒後，來自一位新大爺的恩賜罷了。
到時除了會有一個更加強悍的上神代替械月力壓一切外，這顆多災多難的星球之後不會有任何改變。
甚至還會更糟，因為陽月並不是靠自己，而是被一個無法違抗的外來者，一個所謂的天災強行拯救的。
就算上神仁慈，他們仍舊能走上銀河大舞台，這個文明也永遠都逃不開一個「被拯救者」的思維鋼印。
遇到困難？沒事，等大爹幫！
遇到敵人？沒事，等大爹救！
大家只要躺著就可以了，無所謂，反正上神會出手，天兵會來的！
可就像《吞食者》里被恐龍們當做食糧豢養起來的人類一樣，看似風光，其實只是無用的寄生蟲罷了。
今天龍老爺高興，把你從牲畜變成寵物，養到生老病死為止。
明天龍老爺生氣，打了兩斤地瓜燒，把你和幾個倒霉蛋一起抓出來下酒了。
後天龍老爺遇見了歌者文明，哎呦喂，被人家當臭蟲碾死了，那人類也就跟著一起滅亡了。
最重要的是他們甚至都不配在宇宙中留下痕跡，因為沒人會把牛羊的死亡寫入史書。
所以一個成功的，具備完整可能性的文明，必然是一個有決心自己拯救自己，維持著一份錚錚傲骨的文明。
這是一切的大前提，也是相信這條理論的紀明，下定決心要幫小老闆做到的。
所以他沒有仗著自己的力量稱王做祖，突然跳出來宣布自己是什麼勞什子救世主，你們看我操作就行了。
而是要給予陽月人充足的發揮空間，讓他們先去泥坑裡摔打一番，磕個頭破血流再說。
不過對於他本人來說，會狠下心來暫時作壁上觀，其實還有著一個更加深層次的原因。
那就是考慮到地球母親的那副急樣，按照原有軌跡，地球應該過不了多久就會矛盾集體爆發，開啟S3特別版本了。
紀明自然可以躲到陽月世界去，反正他是上神，就此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氣之辯，以游無窮就是了，沒問題的。
但地球終究是他的家，雖然謹慎又多疑，但還是更喜歡記住善意的他也願意給予任何有機會變得更好的人一個機會。
所以他才會費那麼大的工夫，試圖引導玩家們走上一條儘可能友善，至少別太出生的路，並讓他們把這條路走通。
事實證明他成功了，在他最大限度放手後，第四天災非但沒有成為天災，還成為了一股推動陽月向前的正向力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