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大哥你是了解我的
夜色漸深,莊園也變得安靜下來。
傭兵們又不是什麼敬業的傢伙,哪怕按照規定應該徹夜值守,但還是有相當一部分人選擇了安然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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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們可是山民傭兵,能不去砸別人的場子就不錯了,誰敢來招惹我們?」
「大哥說的對啊,大夥就放心吧!」
「不說了,睡!」
結果才剛躺下沒多久,就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了沉悶的巨響。
一開始還有人覺得是打雷不足為怪,但接二連三的響動打消了他們的美好幻想。
而且循聲望去,媽呀,發生爆炸的地方竟然是安德魯團長的小別墅!
最近一段時間狂暴生物事件愈演愈烈,幾乎所有人都知道蔓延到內城不過是時間問題而已。
所以他們下意識的以為是有狂暴生物打了進來,在驚恐和憤怒中紛紛開始了武裝。
可雖然組織內部之前演練過,要是敵人從外面強攻時應該怎麼辦。
但根本沒想過如果敵人直接出現在內部,又該如何應對。
因此。
想要抱團取暖堅守室內的,想要一鼓作氣衝到室外的,想要披堅執銳前往救主的……
傭兵們亂七八糟擠作一團,糊成了一鍋粥。
直到謝爾頓攔在門前,用刀柄打翻了一個慌亂尖叫的傭兵,發出一道帶著氣血加成的震懾。
「肅靜,全都給我停在原地,聽候指揮!」
亂卒們這才終於停止了慌亂,找回了些許秩序。
雖然謝爾頓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閱讀過很多書籍的他還不至於束手無策。
在派出絕大多數的傭兵分成小隊,去看守住莊園的各個出口和要道後。
自己立刻帶著手底下最精銳的一批人,前往了安德魯團長的別墅。
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這座精美雅致的二層小樓看上去頗為淒涼。
幾塊焦黑和爆炸過的痕跡扎眼至極,猶如在一張優雅的面容上劃下了難看的疤痕。
門前,安德魯端坐在一張高背椅上,緊閉著眼睛。
他臉色鐵青,儘管如此,仍在盡力維持著他身為貴族特有的冷靜與沉穩。
只是那副微微顫動的山羊鬍,揭示了他的內心並不如表面上那麼平靜。
傭兵團里其他的三位隊長則全都束手站在一旁,恭敬地低著頭,身後則是各自的親近手下。
——無論發生了什麼,團長遇襲,身為屬下應該是第一時間趕到支援營救的。
可自己為了辦正事,跟其他同僚相比居然落後了這麼多,算是犯了圈子裡的大忌!
該死……
謝爾頓暗罵一聲,也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還沒有說話,先行了個禮。
「抱歉,團長,屬下來遲了。」
等他把這段時間裡的所作所為解釋完畢,安德魯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了一些。
「原來如此,你倒是有心了。」
可摩挲著手裡的刀柄,他咬著牙關,指節又慢慢發白。
可惡,好不容易得了一隻叫聲很好聽的新寵物,本來正玩的開心呢,竟然會被人炸上門來。
甚至一下不夠,不知道對方是怎麼做到的,那震耳欲聾的爆炸居然在別墅里的各個地方連綿發生。
就算威力並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大,房屋也因為被特別加固過而沒有發生坍塌,但這麼大的動靜也還是讓他嚇了一跳。
而且等安德魯火急火燎地想要向外面趕去的時候,小腿又突然間抽搐般的疼痛,讓他在門前的台階上狠狠地跌了一跤。
更要命的是,他的肚子也突然咕嚕了起來,一時沒控制住,就褲衩衩放了個響屁。
如果說前面發生的一切只是讓他氣急敗壞,那麼現在可就真的是怒不可遏了。
因為那時爆炸已經發生了一陣子,不斷地有傭兵向這邊趕過來。
身為山民鐵錘傭兵團的團長,了不起的貴族後裔,未來的侯爵大人,安德魯·群山。
竟然當著那麼多人的面,摔了一跤,然後放了一個響屁!
跌跤,放屁,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太丟人了……
太丟人了!!!
如果不是看到這一幕的人太多,事態又實在緊急,他真的很想把所有的知情者都殺掉。
不過現在冷靜下來後,他心裡不斷升起的卻是後怕。
能潛入自己的莊園,乃至於別墅內部,並用不知道是魔法還是什麼東西引發如此密集的爆炸……
對方到底是什麼等級的強者?
難不成跟悄無聲息,偷走自己儲存在地下關隘物資的神秘人是同一個嗎?
等等……物資!
「謝爾頓!」
「在!」
安德魯調整了一下呼吸,儘可能冷靜地問道。
「你有派人檢查過地下倉庫嗎?」
「這……」
謝爾頓雖然知道在地下有一條往外面的暗道,可鑰匙就在抽屜里。自己又沒有離開過辦公室,潛入者根本沒有可能從那裡離開,也沒可能傻傻地躲進死胡同等死,所以就沒有浪費人力去那邊。
「你!算了,伱們繼續搜查,我帶人去看看。」
安德魯連忙帶著自己的侍衛趕往了地下,然而才剛走到地下二層,就感覺氣溫在逐漸升高,還有一股燒焦的味道傳來。
「……快,走快點!」
他緊趕幾步。卻看到地下三層的大鐵門已經被打開。
灼熱的火舌翻滾攪動,裡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景象。
或許安德魯對地下堡壘的設計的確精妙,但他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地方
——這裡有多堅固和深入,那就會有多難滅火。
而且在浪費了太多時間後,原本的幾個著火點已經輕鬆連成了片,一樣樣地吞噬著裡面的貨物。
「快,多搬些水下來!」
「我覺得咱們還是趕緊僱傭個會水系魔法的法師來吧,火勢太猛烈了。」
「不行,大人說了,這裡發生的一切都是絕密!」
因此全傭兵團上下忙活了半個晚上,才艱難撲滅了最後一處起火。
而且與其說是撲滅,不如說是這裡已經燒無可燒了。
一片寂靜中,沉重的貴族包袱成了束縛住安德魯理智的最後一道枷鎖。
他在一地灰燼前矗立片刻,喝退了所有人,又讓心腹侍衛們守好樓梯,才來到了走廊的深處。
這裡沒有可以燃燒的地方,因此一切正常,正常到讓他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腳印,以及鐵門上明顯被打開過的痕跡。
「噗嗤,哈哈哈……」
低頭沉思片刻,他突然發出了壓抑而低沉的笑聲。
在粗重的呼吸聲中,安德魯擰開鐵門,快步走了下去。
良久,才一臉平靜地整理著褲腰帶,回到了地下三層。
活動了活動有些發僵的手指,把衣領上的一滴血跡抹掉。
「怎麼樣,檢查完了嗎?」
忠誠的侍衛們沒有說話,而是將一小袋東西交給了他。
安德魯打開看了一眼,輕輕一嘆,疲憊地點了點頭。
「很好,去通知他們吧,立刻來我的會議室開會。
如果是往常,肆意妄為的傭兵們已經迫不及待地出門尋歡作樂去了。
但在一夜緊張後,莊園裡的氣氛異常的消沉而嚴肅。
所有人都緊繃著臉,看不到一絲笑容,更沒有一個敢偷偷離開,生怕當了出頭鳥。
在小別墅三樓的會議室里,四位隊長更是如坐針氈。
「既然大家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這次緊急會議吧。」
雖然安德魯看上去神色如常,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反而是他的怒火已經攀至頂峰的徵召。
他敲了敲桌面,嘴角揚起一個難看的笑容。
「在討論開始前,請容許我告知諸位我們這一夜的損失。」
「首先,我們的倉庫被人為縱火,雖然在諸位的奮勇撲救下取得了些許戰果,但也只挽回了不到十分之一的物資。」
謝爾頓立刻站了起來。
「抱歉團長,是我對策不力,我……」
安德魯卻連眼皮都沒有抬。
「坐下。」
謝爾頓張了張嘴巴,可他作為一名騎士又不敢忤逆貴族老爺的命令,只好縮著腦袋坐了下來。
「其次,根據後續的清點和上報,包括傭兵大樓的公物在內,很多傭兵的私人財物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失。」
安德魯拿出一小沓紙,隨手散在了桌面上。
「哦,還有最後一點,鄙人的住宅也遭到了不明勢力的襲擊……」
他終於繃不住那副故作雲淡風輕的彆扭模樣,聲音在不斷提高的同時伴隨著顫抖。
「對方以不明的手段潛入其中,用不明的方式引發了連環爆炸!然後……」
聲音戛然而止,安德魯鬆開牙關,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總之,我需要一個說法,山民鐵錘需要一個說法。」
「在座的諸位誰有揪出這個,或者這群混蛋的線索及靈感,現在就說出來吧。」
話音剛落,加拉米為了表功,率先開口說道。
「團長,我認為我們內部有內鬼!」
此言一出,會議室的氛圍立刻變得緊張起來。
加拉米的額頭上滿是汗水,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著說道。
「我,我願意替團長大人分憂,幫您把他揪出來!」
悲呼,作為組織里最擺爛的那個隊長,擱到以前他是絕對不會出這個頭的。
可昨晚自己在流鶯巷喝的太多了,是個人都知道自己是醉醺醺摟著女人回來的。
若是平常,被團長訓斥一頓後「下次一定」就是了,誰知昨晚竟然發生了這麼大的事!
這要是真認真查下來,就算自己無過,也得因為玩忽職守喝上一壺不可。
事已至此,只有想辦法露露臉,立個功,才能把這件事完美揭過去了。
聽聞此言,團長果真如他預料的那樣點了點頭。
然後就在他欣喜的目光中反問道。
「那麼加拉米,你覺得誰是內鬼呢?」
「好!謝……」
加拉米下意識準備大謝一通,卻被這句話給整了個懵。
細細一想,更是連臉皮都開始了顫抖。
這誰敢說啊?
蒙對了還好說,要是蒙錯了……
「我不知道啊團長大人,嘿嘿,我怎麼可能會知道呢……」
還是趕緊裝傻,及時止損吧。
「呵。」
安德魯倒是沒有為難他,而是把目光移向了負責管理自肅隊的巴爾斯。
「巴爾斯,你認為內鬼可能是誰?」
巴爾斯沉默了片刻,最後蠕動著臉上的刀疤,低聲道。
「團長,對方能悄無聲息地進入莊園,靠近別墅,潛入地下,完成各種各樣的威脅性行為,就算提前調查過,甚至踩過點,但沒有內部人的幫助,是絕對做不到如此的。」
每一個文字都艱難地像是在咀嚼石頭,因為這個矛頭將對準在場的所有同僚。
「所以我推測,這個內鬼不但有,而且必然是隊長級的人物!」
此言一出,會議室的氛圍立刻變得更加緊張。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了彼此,因為他們早就猜到了這個可能。
安德魯則若有所思地一頷首,然後又轉向了謝爾頓。
「謝爾頓,你怎麼看?」
謝爾頓揉著太陽穴,閉著眼睛,心中卻是天人交戰。
最後還是忠誠壓過了忐忑,話說的斬釘截鐵。
「團長,我認為內鬼是加拉米!」
加拉米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平日裡老大哥般德高望重的謝爾頓會這樣污衊自己。
哥,弟弟可請你喝過酒,還接濟過貧困少女啊,這麼鐵的交情,你竟然也……
他一拍桌子,立刻激動地反駁道。
「你胡說!我怎麼可能會是內鬼!」
既然得罪人的話已經說出了口,謝爾頓也就恢復了坦然。
「如果你不是內鬼,可以告訴我你昨晚帶來的那兩個流鶯去了哪裡嗎?」
「咱們團里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還留外人在場?」
加拉米偷偷看了一眼團長的臉色,話語急促。
「我掏了一筆封口費,說我們是在戰術演練,就送回……」
又是一拍桌子,他像是刀子般顫抖著豎起了手掌。
「我這就去滅口……團長大人,你相信我,我這就滅口!」
「不必了,她們已經失蹤了。」
屬下們都吹鬍子瞪眼睛準備當面開幹了,安德魯卻還是低垂著眼帘。
略一揚手,把一枚幾乎融化的戒指丟在了桌子上。
「火場餘燼里發現的,我眼拙,詹森?幫我認認吧。」
作為四位隊長里唯一的法師,落魄貴族詹森同時也是一個收藏家。
說來可笑,昨晚的大規模行竊里他沒有丟任何一樣寶貝,反倒是丟了一個紙箱。
一個非常珍貴,裝滿了陽月文明歷史結晶,猶如黃金般黃金的珍貴寶箱……
其實已經EMO半天了,因此他習慣性地嘆了口氣,才捏起了戒指。
可這一瞧不要緊,好懸把八字鬍拽掉了。
打了個冷戰,像是摸到烙鐵般丟下戒指。
「謝爾頓隊長,這是你的……」
「好哇!」
謝爾頓還沒有來得及作出任何反應,加拉米就又是一拍,而且是直接拍案而起。
「謝爾頓,怪不得你要污衊我,原來你才是那個內鬼啊!」
摸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食指,謝爾頓臉色蒼白。
「這怎麼可能?它是被偷走……」
可話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因為他之前已經信誓旦旦地保證過,自己一直都呆在辦公室里,鑰匙絕對沒有失竊的可能。
而現在……
兩個之間絕對有一個是謊言,而且無論哪一邊都意味著嫌疑和背叛。
「我可一直拿你當親哥啊,你背叛了大夥,居然還想坑死兄弟!」
面對陷入沉默的謝爾頓,加拉米自然不會留手,而是痛打落水狗。
「你到底投靠了誰?冒險者協會?商業聯合會?還是費……」
在下一個發音出口前,他及時剎住了已經有些危險的車。
扶著桌案稍微冷靜了一下,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團長,您說句話啊~啊!」
最後的語氣詞猛的變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大白鵝般猛地提高。
因為安德魯毫無徵兆地,將手中的匕首插進了他的手掌。
抬起頭來,他的眼中帶著嘲弄。
「加拉米,你什麼時候背叛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