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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沒有鹽就砍我的頭

  「這不是給桃花村的鴿子嗎?才幾天就飛回來了?」

  「許是出了什麼事。」周副將說道。

  「估摸著,是後知後覺,知道將軍身份不凡,所以來討要好處了。」另外一名留著小鬍子的校尉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這名校尉姓平,是平氏家族安排來軍中歷練的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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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是歷練,實則是來賺軍功,這一點,周副將知道,李鈺也知道。

  但礙於兩家交情,李鈺只能將他留在軍中,帶在身邊。

  可這傢伙是沒吃過苦的富家子弟,平日裡叫苦連天不說,更重要的是那種享人恩惠卻理所當然的態度。

  周副將最是看不慣。

  「有鹹味的疙瘩湯,你可沒少喝。」周副將冷哼了一聲。

  平校尉兩手環胸,仰起頭,那神情似是在嘲笑周副將的無知,「有鹹味,就真當鹽吃了嗎?周副將,你可知道有一種木名為鹽膚木,其果和葉含有白霜,通過煉製可提取出『鹽』卻並非真鹽,只是帶有鹹味而已,長久吃對人無益!」

  「那種窮鄉僻壤的村子,能有鹽?我跟你姓!」

  周副將臉色漲紅,「平校尉,不要把話說得太早了!」

  「噗,周副將,您還真信啊?」

  周副將冷哼了一聲,「信與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吃人飯後瞧不起人的態度!」

  「我只是在闡述事實,忠言逆耳!難不成要我與你一樣,只會溜須拍馬?」

  「你!」

  「夠了,要吵架出去吵!」李鈺瞪了二人一眼。

  二人這才閉上嘴,拱了拱手分別站在李鈺兩側。

  李鈺把鴿子腿上剛剛解下來的字條遞給了周副將。

  周副將接過來,便見上面寫著一豎行的字:「有鹽了,來取。」

  平校尉接過來周副將手裡的字條,看了一眼過後歪嘴一笑。

  「這個全是老弱病殘幼的村子,說有鹽,真是可笑!」

  平校尉的話不好聽,但事實的確如此。

  敵軍封鎖的官道,控制住所有鹽商,這座城進不來一點鹽,而這種情況已經有半年多了,這半年裡,全城池的人消耗的都是以前的庫存。

  到了現在,已經全部都沒了。

  一個貧窮的村子,有麵粉和雞蛋做疙瘩湯,說明他們或許曾經富裕過,存了不少。

  但,若說他們弄到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先拋開敵軍封鎖官道的原因,就單單分析桃花村的地形都可以得出結論。

  桃花村在山裡,沒有足夠讓馬車通行的路,唯一的一條小路不寬敞,只能勉強讓牛車通行。

  這樣的路,只能行走,不能用作運輸,這是其一。

  桃花村在濃霧深重的深山裡,人煙稀少地處偏僻,這種地方幾乎沒有任何經商的可能性,唯一的鎮子,在一次暴亂中早已淪為空鎮,雖然他們這次前去平亂讓鎮子安定了下來,但人基本已經跑光了。

  這種情況下,他們根本就無法和任何商人做交易,這是其二。

  桃花村裡的人都是婦孺與老者或者身體有殘缺的人,他們根本就不具備獲取鹽的能力,這是其三。

  種種分析下來。

  信鴿帶來的這封信的可信度,幾乎為零。

  「一定是村子裡發生了什麼事情,所以才寫出這樣一封信,想讓將軍過去一趟?」周副將說道。

  「是說謊騙咱們過去,窮山惡水出刁民!」平校尉冷嘲道。

  周副將皺眉,「桃花村民風淳樸,並非刁民。」

  「就算不是,難不成周副將打算讓將軍放棄原本的計劃,先去一趟桃花村?」

  平校尉這番話一出,營帳里陷入了沉默。

  按照他們的計劃,他們明日一早就會死。

  他們商議了三天,最終的解決方案,是由他們前去擊殺敵軍,聲東擊西讓另外一支精銳的隊伍從薄弱處攻破,為城內百姓去謀取一份救命的鹽回來。

  可,軍中軍卒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鹽全無,糧食所剩不多。

  在這種情況下,他們只能孤注一擲!

  有去無回!

  軍中所有的人,包括李鈺和周副將以及平校尉,都抱著這樣的決心。

  氣勢已成。

  若忽然改道,軍士之中的氣勢必定會亂。

  李鈺負手站在地圖前,看著畫滿了紅叉的地圖線路。

  該如何選擇?

  是抱著必死決心和全軍赴死的士氣殺出去。

  還是去一趟桃花村,相信這個可能性為零的希望?

  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選擇後者。

  李鈺閉上眼睛,沉沉地吐出一口濁氣。

  「讓一支小隊過去,看桃花村是否需要幫助,我們的計劃照常進行。」

  聽到這裡,營帳里的大家卻並沒有鬆了一口的感覺。

  他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期待什麼。

  或許,是那個可能性幾乎為零的希望,讓他們心底里有了一些期許吧。

  哪怕這幾乎不可能。

  但人在絕望的時候,哪怕是一根稻草,也會拼命地想要抓緊。

  「將軍,外面有個人要見您。」門口有兵卒稟報。

  「何人?」李鈺詢問道。

  「他戴著面具,看不出模樣,說您一定會見他,這關乎到全軍上下的生死。」

  李鈺眸光一閃,忽然想到了一個人。

  「讓他進來。」

  不多時,士兵領著那個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奇怪的衣裳(現代衛衣和工裝褲)臉上戴著一張用木頭雕刻的面具,背上側背著一把長劍,劍鞘鑲嵌著金銅,與這身裝扮看起來格格不入。

  「將軍,是我!」

  李武摘下臉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小麥色肌膚的俊臉。

  「李武!」李鈺語氣激動。

  他走過去,拍了一下李武的肩膀。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現在還是戴罪之身,所以無法以自己的真實樣貌來見您,還請將軍莫要見怪。」

  「我信你無罪。」李鈺語氣堅定。

  他們本就是同宗的兄弟,雖然不是同母親,但都在同一族系,自幼一起習武,自當相信彼此的為人。

  李武是絕對不會做出背叛兄弟的事來的。

  這一點,李武可以用人頭擔保。

  可惜,上頭的人並不想聽,他們只需要一個為戰敗負責的人而已。

  「我剛剛在外聽到,桃花村來了信鴿,將軍可否給我看一眼。」李武說道。

  他本不想這麼快和李鈺相認的,只是一路偷偷跟隨軍隊,準備著隨時出手相助。

  在營地外,卻聽到了桃花村三個字,便決定進來看一看。

  關乎到娘,和桃花村,李武很謹慎。

  李鈺將字條遞給他。

  李武看後眼前一亮,「太好了!」

  「李武,你不會認為,這字條上的內容是真的吧?」平校尉問道。

  「怎不能是真的?」李武聲音雄厚,自帶幾分氣場,一句反問就壓了平校尉的氣勢一頭。

  「噗,哈哈哈哈。」平校尉捂著肚子,指向了李武。

  「將軍,他定是逃跑途中撞到了樹上,撞壞了腦袋!」

  「李校尉,你的意思是說,桃花村真能弄來食鹽?」副將問道。

  李武並不回答他們的問題,而是看向李鈺。

  「暫停進軍,先去桃花村。」

  李鈺神情複雜,如果不是因為那層血脈至親的關係,李鈺會把說出這番話的人,當成叛徒給拖出去一刀砍了。

  「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李鈺的聲音帶著幾分提醒的意味,眼神暗示著他。

  「我知道。」

  「你們要赴死,要提起一口氣,若這氣散了,赴死之心沒了,這場戰必輸!」

  「你既然知道,那為何還要來說這番話擾亂軍心?」李鈺一把揪住他衛衣的領口,因熬夜而發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武。

  李武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在救你們!」

  「混帳!」李鈺一拳頭打在了他的臉上。

  「滾!」

  他背過身去,放在身體兩側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

  「再不滾出營地,就將你當叛徒處置!」

  李武看著李鈺的背影,他知道李鈺不信桃花村來的信,也不信自己現在的這番話。

  所以。

  李武下定了決心來。

  他後退了一步,跪在了地上,拔出劍雙手奉上。

  「先去桃花村,若沒有鹽,你就砍了我的頭祭旗!」

  李鈺轉過身,怒目瞪著李武,他將他拖拽出了營地,指著因為缺鹽而身體疲憊發虛坐在地上的士兵們。

  「你看看他們!」

  李鈺揪住他的衣領,「他們馬上要死了,只是想讓自己死得其所!」

  「李武,你是瘋了還是傻了,信桃花村里放出來的這種荒唐言,我真後悔送給桃花村人信鴿!」

  李武看著李鈺,「那是我娘,她的本領我清楚,我信她。」

  「本領?一個山野婦孺有什麼本領?」

  「我不能和你說,總之你要信我,信桃花村,信我娘,現在帶著馬車去,這能救你的士兵們,而不是讓他們去死!」

  二人對視著,李鈺胸口起伏著,手微微顫抖。

  「行。」

  他鬆開了李武的衣領。

  怒目瞪著李武的眼睛,「軍心已被你攪亂,這一趟沒看到鹽,我就把你的頭顱插在祭旗上!」

  李武爬起身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這是娘給的衣裳可不能弄髒了。

  就聽李鈺拔高了聲調,大喝道:

  「備馬車,前去桃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