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透清晨的薄霧,長樂坊的街上漸漸有了人煙。
李峰按照林雁秋的指點,一路尋到了百草堂。
走進百草堂,藥鋪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藥香味。
店面不算大,內里打掃得十分乾淨,靠牆豎立著幾排實木藥櫃,上面排著貼有字簽的小抽屜。
此時時辰尚早,鋪子裡還有些冷清,不見有學徒或者夥計幫忙,只有一個留著山羊鬍的半老掌柜正在櫃檯後用秤量著藥材。
這人便是孫掌柜,早年也是練武的,退下來後便來到這長樂坊開了這家藥鋪。
因為價格便宜,藥效也還行,沒幾年便慢慢積攢了名氣,外城不少習武的武者都是在他這裡購買藥材,就連城衛司的正式差役也有不少來他這裡購買。
「掌柜的,勞煩問一下,店裡可有輔助修煉磨皮法的藥材?」李峰走上前,目光往四周打量了一番,拱了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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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掌柜停下手裡的活計,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峰,見他穿著普通,身形也有些單薄,但孫掌柜畢竟習武多年,深諳人不可貌相的道理,倒也沒有輕視,如實介紹道:
「用於基礎磨皮的藥分兩種,藥膏和藥浴,藥膏在練完後直接外敷,一副大概一兩銀子,對皮膚刺激畢竟大,藥效也沒那麼好。」
「藥浴則是在練功後用滾燙的熱水將其泡開,等上一刻鐘後進入藥缸浸泡,相比之下,藥浴的藥效則更溫和,不僅對皮膚的刺激小,而且藥效還要比藥膏來的好,但需要的藥材也更多,配一次藥浴,大概需要二兩銀子。」
李峰暗自咋舌。
一次藥浴就要二兩銀子,一個月每日一次,便是六十兩銀子,他攏共也就只有一百三十兩銀子,如果每日用藥浴,頂多堅持二個月,若是二個月後還沒有入門,後續購買藥材的錢去哪裡找。
難怪都說窮文富武,普通人家哪怕拿到這功法,也根本支撐不起這巨大的消耗。
就在李峰思索之際,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戲謔的聲音。
「喲,這不是咋們城衛司的李白役嗎?」
李峰迴頭望去,只見孫岩手中拿著一把摺扇搖晃,他的皮膚比起之前似乎更黑了些,顯然靠著家中資源的堆疊,已經在磨皮法上練出了一些門道。
這孫岩自以為手裡拿著把摺扇搖晃,便是個風流倜儻的翩翩公子。
可實際上,他因為常年習武,加之家境殷實,平日裡伙食不錯,從不缺少肉食,整個人長得十分粗壯結實。
再加上這段日子裡修煉了磨皮法,皮膚變得有些發黑,這麼一個五大三粗的黑壯漢子,手裡卻捏著一把秀氣的摺扇,與他整個人都格格不入,怎麼看都顯得有些滑稽。
孫岩瞥了一眼李峰,估摸著李峰是來給他那個嫂子林雁秋買藥。
「怎麼?來這裡給你那嫂子買傷藥啊?」
孫岩收攏摺扇,故作姿態地說道,「百草堂的藥可不便宜,要不要我孫哥借你點。」
他自然是不可能借錢給李峰的,事實上,自從修煉磨皮法以來,孫岩為了加快修煉的進度,一直用的內城的昂貴藥材,一個月下來,就算他家裡還算殷實,也頂不住這樣誇張的消耗。
如今家裡也沒有多少銀錢再供他買內城的藥材,無奈之下只能跟趙差頭打聽了一番,得知平日裡城衛司的差役們也都是來這裡購買修煉的藥材,這才跑過來看看這外城的藥材如何。
眼下他故意說出這番話,不過是為了羞辱李峰這個白役罷了。
李峰眼神微冷,淡淡回道:「不勞費心,我要買的是輔助淬體的磨皮藥材。」
此言一出,孫岩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嗤笑出聲。
「買磨皮藥?就你?」孫岩的眼中滿是不屑,「你一個臨時的白役,連磨皮法都沒有,買這種藥做什麼?你懂怎麼磨皮嗎?就算你能拿到磨皮法,你買得起磨皮法的藥嗎?」
孫岩用摺扇指著櫃檯上的藥材,語氣越發尖酸刻薄:「掌柜的剛才的報價你沒聽見嗎,哪怕是最便宜的一副藥膏,也要一兩銀子,足以抵得上你這白役半個月的俸祿了,你拿什麼買?」
「我拿什麼買就不勞你費心了。」
李峰神色如常,並沒有太把孫岩當成一回事。
他從懷中掏出幾枚沉甸甸的銀錠,數出三十四兩,便對著掌柜的說道:「孫掌柜,麻煩幫我包四副藥浴,二十六副藥膏。」
四副藥浴,二十六副藥膏,一共三十四兩銀子,剛好夠一個月,每周用一次藥浴,避免磨皮法對皮膚的傷害太大,如果一個月以後還沒有入門,那便再來。
「好嘞,客官,您稍等,這就給您包藥材。」孫掌柜眼前一亮,立即收下銀子,隨即便轉身包藥材去了。
這時李峰才轉過頭,目光玩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孫岩,開口道:
「孫公子,倒是你,家底不是一向很厚實嗎?之前不是還在城衛司眩暈家裡花錢鋪路,送你去內城做記名弟子學武嗎?怎麼如今也自降身份,來到這外城的藥鋪買藥來了。」
頓了頓,李峰繼續嘲諷道:「莫不是孫公子資質太平庸,用了太多內城的名貴藥材,磨皮的進度卻還是那麼慢,家裡支撐不住那麼大的支出,只能讓你跑來這外城的藥鋪湊合湊合了?」
「你......胡說八道。」孫岩當眾被戳中了痛處,頓時氣急敗壞,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一時之間竟然語塞,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來。
李峰嗤笑一聲,沒有再理他。
片刻後,掌柜的總算是包好了藥材。
李峰便拿著藥材走出了店鋪。
看著李峰提著一大包藥材離去的背影,孫岩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打腫臉充胖子!」
孫岩咬牙切齒地低聲咒罵。
他不相信李峰一個底層白役能賺到這麼多錢,肯定是拿了林雁秋重傷退下來後發的撫恤金來買的藥!
「哼!真是個敗家子,拿著嫂子的治傷錢來揮霍!」
孫岩心中暗恨,同時一個念頭猛地升起。
這李峰買這麼多磨皮藥材,若是沒有相應的功法配合,用藥也是白白浪費。
城衛司規矩森嚴,一個白役根本沒資格接觸到武道功法,難不成......是林雁秋那個女人不守規矩,私下把城衛司的磨皮法偷偷傳給了這小子?
孫岩越想越覺得八九不離十,眼中不由得泛起一抹陰毒的光芒,他本想當場開口揭穿,但略一思索,又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他現在手裡沒有一點實質性的證據,這一切只不過是猜測而已,況且他馬上就要接任趙差頭的位置,如果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就貿然發難,到時影響自己接任差頭就不好了。
「先讓你先得意幾天,等我抓到你們暗中私傳功法的把柄,到時看城衛司怎麼處置你們!」
孫岩抓著那把格格不入的摺扇狠狠地扇了幾扇,心裡惡狠狠地盤算著。
不急,不能急,心急容易壞事,等他當上了差頭,有的是辦法慢慢炮製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