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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委婉拒親

  夜色深沉。

  陳玉蓮牽著張芸兒,沿著大路一路快步走著,不多時便回到了自家的院中。

  院子不算寬敞,是個尋常不過的一處小院,前頭臨街的屋子打通了做糧鋪的營生,後頭則圍著一圈十幾間低矮的青磚瓦房做臥室。

  屋子裡頭雖瞧著有些年頭,但卻打掃得十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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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世道,能住得起這前鋪後院的,雖然算不上什麼有權有勢的顯貴人家,但也比那些吃不飽穿不暖的貧苦底層好多了,算得上是略微富裕些的殷實門戶了。

  平日裡,他們一家四口外加一個幫忙算帳的沈秀英住在這十幾間屋子,倒也還算過得去。

  「怎麼樣了?」

  剛一進門,一名滿臉愁容的中年男子便迎了上來,這人便是陳玉蓮的丈夫,張茂春,同時也是張強的父親。

  張茂春在這條街上經營糧鋪多年,為人八面玲瓏,靠著這些年的積累,給家裡掙下了一份還算殷實的家底,在這條街市上是個小有名氣的糧鋪掌柜。

  然而,他平日裡能打交道的,也只是些市井小民或是三教九流的幫派閒散。

  如今張強惹上了官家的麻煩,平日裡認識的那些地痞流氓,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去觸官家的霉頭,至於那些真正有權有勢的老爺們,他哪能說得上話呢?

  兒子這一出事,讓他空有家財卻求告無門。

  「哎。」

  陳玉蓮拉著女兒進屋,嘆了口氣,隨即將李峰在城衛司牢獄打點的情況說了一遍。

  張強暫時不會受大刑,但牢里把他的飯水斷了,想要讓他吃上飯水就得自己一家人晚上送過去。

  張茂春聽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長出了一口氣,隨即又滿臉憤恨地罵道:

  「唉!我早跟他說過多少回,讓他老老實實在鋪子裡幫我打理生計,他就是不聽!成天就知道在外面瞎混,遊手好閒的,若只是遊手好閒也就罷了,偏偏還色膽包天,連點眉眼高低都看不出來,見到個漂亮女人就敢去調戲。」

  「這下好了,居然調戲到了城衛司新任的差頭身上!」

  「如今惹出這等禍事,全是這畜生咎由自取,小峰雖說在城衛司里當差,可終究只是個白役,手裡沒權沒勢的,在城衛司里哪能說的上話。」

  聞言,陳玉蓮抹了抹眼角,替李峰辯駁道:「你也別抱怨了,若不是小峰去牢獄說情,咋們連送銀子的門路都沒有。」

  張茂春搖了搖頭,正欲再說些什麼,這時門帘被掀開,一個穿著碎花裙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手上還端著一壺熱茶。

  女子約莫十六七歲,身段窈窕,模樣還算清秀,正是沈叔家的閨女,沈秀英。

  她早些年跟著先生讀過幾年書,如今被張茂春招來在糧鋪里幫著做些算帳的活計。

  「玉蓮姐,茂春哥,你們先別急,喝口熱茶先,剛才說的事情,我也都聽見了,眼下強子哥能保住性命就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沈秀英寬慰道。

  她雖然表面上這麼說,但心裡其實有著別的想法。

  她早就覺得,張強這人平日裡不學無術,成日只知道在外面瞎混,遲早有一天會惹出事來。

  這不,喝多了幾斤馬尿就敢隨便去調戲漂亮的女子,如今被關在了牢里,倒也不全是壞事,正好借著牢里的手段,讓他好好吃點苦頭,狠狠地治一治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或許等過段時間脫了難出來,還能真正長點記性,改掉這些惹是生非的臭毛病。

  不過,這些沒輕沒重的話,沈秀英也只會在心裡想想,不可能當著東家的面說出口。

  陳玉蓮接過熱茶,看著眼前的沈秀英,心念一動,想起了方才和李峰在院子裡說過的話。

  「秀英啊,來,坐下說,姐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陳玉蓮拉過沈秀英的手,試探道:

  「秀英,你今年應該也有十六了吧,姐尋思著給你尋個好人家,還記得李峰嗎?就是那個你小時候經常跟在後頭跑的那個,他現在在城衛司里當差,也算踏實肯干,是個安穩營生的人,姐是這樣想的,你們兩知根知底的,若是能湊成一對,那也是極好的。」

  說話間,陳玉蓮雖然臉上掛著笑,但心裡頭卻暗自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這番話里,她特意留了個心眼,悄悄將李峰還是個「白役」的事情給瞞了去。

  秀英這丫頭讀過幾年書,心氣兒自然不低,若是上來就交了實底,對方心底肯定會生出嫌棄,連面都不肯見一次便回絕了。

  不如先含糊其辭,把二人湊一塊見上一面再說,至於以後的事......

  小峰這孩子做事踏實,遲早會有升為正式差役的一天,說不準還能像他嫂子一樣升為差頭,倒也不是不可能,等到了那時,自己今天這番話自然也就算不上是欺騙了。

  沈秀英聞言,微微一愣,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便恢復了過來。

  方才在門外時,她就已將玉蓮姐和茂春哥的談話聽了個遍,哪裡會聽不出玉蓮姐此刻故意隱瞞了李峰還是個白役的事實。

  李峰小時候確實生的極為俊朗,不然自己也不會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頭,可如今長大後她才真正明白,在這世道里,光憑一副好皮囊是當不了飯吃的。

  女人家要尋個依靠,終究還得是先看家底的厚薄、兜里有沒有真金白銀,最後才能看長相皮囊。

  他一個底層的白役,每個月靠那點俸祿,連自己都養不活,更別說家裡還有個重傷在床的嫂子了。

  自己好歹也是跟著先生讀過幾年書,斷文識字的,又有些姿色,就算不能嫁給那些權勢人家,外頭也不知有多少掌柜和商賈想娶她過門當個管帳的內房,平日裡就寫寫字,算算帳之類的多好。

  而若是嫁給這樣一個朝不保夕,每日在刀口舔血的白役,這輩子豈不是毀了。

  「玉蓮姐......」

  沈秀英微微垂下眼帘,面露難色,婉拒道:

  「小峰哥是個好人,但我如今還不想這麼早嫁人,況且,我這幾年學了些文墨算術,就想著以後能找個用得著這門手藝的人家,替家裡管管帳目,小峰哥這整日裡拿刀辦案的,哪裡用的上我這文墨算帳的本身呢?」

  這話雖然說的委婉,但明眼人一聽便知其中的拒絕的含義。

  陳玉蓮臉色一僵,一時間不知說什麼好。

  一旁的張茂春也附和道:「是啊玉蓮,秀英這丫頭算盤打的極好,給咋們糧鋪管帳清清楚楚,將來是要嫁個體面的富戶掌柜的,小峰那孩子雖然好,但確實和秀英不太搭配,你呀,就別瞎摻和了,沒得委屈了秀英。」

  嘴上雖然勸著妻子,但張茂春心裡頭其實也有著另一番自己的算盤。

  在他眼裡,秀英這丫頭模樣水靈,又讀過幾年書,還算得帳,算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當初他特意將秀英招進自己糧鋪里來管帳,暗地裡是存了一份私心的。

  他本想著,若是自家的兒子能夠繼承家業,剛好就能借著這近水樓台的便利,和秀英多培養培養感情,將來便能順理成章地將秀英娶進門。

  誰成想,張強那混帳東西整日裡只知道在外頭遊手好閒,惹是生非,半點正事不干。

  人家秀英是個心氣高、有成算的姑娘,自然是打心底眼裡看不上他那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兒子。

  不過,如今強子進了大牢,張茂春痛心歸痛心,心底卻也隱隱揣著一絲微弱的期盼:只盼著這逆子能在大牢里吃足苦頭,等將來脫困出獄了,能真正痛改前非,踏實做人。

  到那時,自己再從中撮合撮合,看看這倆孩子到底能不能成。

  聽到丈夫這樣說,陳玉蓮只能無奈嘆了口氣,將此事作罷:「唉,也是,倒是姐想得簡單了些,這事兒就當姐沒提過吧。」

  沈秀英乖巧地低著頭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