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那家老字號包子鋪,常年瀰漫著肉的香甜,混著蒸籠里冒出來的白汽,吃一口別提多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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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大堂里二十來桌全都空著,連頭頂的風扇都沒開,只有靠窗這桌坐了三個人。
「還要等多久呀?」星野晃著兩條小短腿,忍不住問。
司夜寒低頭看了看表:「三分鐘。」
話音剛落,後廚的門帘掀開,老闆端著滿滿一籠包子走了出來,熱氣騰騰地往桌上一放。
「剛出爐的醬肉包和蟹黃湯包,小心燙。」老闆笑著把筷子遞過來。
「司先生,好久不見啊。」
司夜寒點點頭,順手給沈黎夾了一個:「嘗嘗,還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沈黎剛接過來,星野已經自己上手了。
小傢伙左手抓著個醬肉包,右手捏著一個蟹黃湯包,金黃的湯汁順著手不斷往下流,他急得直吸溜,生怕漏了,吃得滿嘴流油。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沈黎笑道,剛準備要伸手去拿紙巾,但另一隻手已經搶了先。
司夜寒抽出兩張紙巾,傾身過去,左手托住星野肉嘟嘟的下巴,右手拿著紙巾,一點一點把他嘴上的湯汁擦拭乾淨。
星野乖乖地仰著小臉,任由他擦,嘴裡還叼著半個包子,腮幫子鼓鼓的。
擦完臉,司夜寒又順手擦了擦他的手:「吃慢點,蒸屜里還有兩籠,沒人跟你搶。」
司夜寒把髒了的紙巾扔進垃圾桶,這才拿起一個包子,慢條斯理地吃起來。
沈黎看著這一幕,忽然有些出神。
蒸籠里的白汽裊裊升起,模糊了司夜寒的臉。
他低頭吃包子的樣子很安靜,和平日裡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判若兩人。
剛才他擦星野嘴角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到……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
好像他們真的是一家人。
小傢伙把手裡的包子往嘴裡又塞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冒出一句:「帥叔叔,你是不是想當我爸爸?」
沈黎正端著碗豆漿,溫熱的豆漿剛下肚,被這冷不丁被這句話一嗆。
「咳……咳咳!」
她整個人劇烈咳嗽起來,急忙抓起紙捂住嘴,連帶著耳根和脖頸全染上了一層滾燙的緋色。
星野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她:「媽咪,你臉好紅,豆漿很燙嗎?」
「陸星野,閉嘴吃你的包子。」沈黎把空碗放在桌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她用餘光去看司夜寒,想看看他是個什麼反應。
可司夜寒感覺很平靜,他認真地看向星野:「那你想讓我當嗎?」
星野嘴裡還嚼著肉,認真地想了兩秒。
「你要是每天都帶我吃蟹黃包,還能幫我拼完那個三千塊的樂高城堡,我就考慮一下。」
「成交。」司夜寒嘴角微微上揚。
沈黎在桌子下抬起腳,毫不客氣地踩在男人的鞋上面,使勁碾了一下。
司夜寒吃痛,眉頭微蹙,抬起眼看向她。
沈黎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司總,當著小孩子的面,你能不能正經點。」
「我哪裡不正經了?」司夜寒面不改色,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端起豆漿喝了一口。
「回答小朋友的問題,向來要實事求是。」
沈黎看著司夜寒賤兮兮的模樣,真想衝過去給他一個大嘴巴子,但是話又說回來還真得謝謝他。
從昨天下午那場綁架,到今天法庭上塵埃落定的五分鐘,再到現在安安穩穩地坐在這家包子鋪里,不過過去了整整二十個小時。
她爭回了兒子的撫養權,甩掉了陸家這塊狗皮膏藥,在SY的新品發布會拿下天量訂單,銀行卡里的數字也足夠她和星野在江城過上好日子。
沈黎夾起那個包子,咬破一角吸了口湯汁,美味在舌尖化開。
她忽然感覺前所未有的踏實。
門外的人行道上,一個環衛工人拿著掃帚慢慢掃過去,掃帚在地面上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玻璃門隔絕了外面的初冬的涼意,小小的鋪子裡,滿是一股暖暖的人間煙火氣。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咚咚咚。」
大門被推開,灌進來一股冷風。
林森急匆匆地趕進來,眉頭緊蹙。
看到林森臉上那副神色,沈黎握著筷子的手下意識停住了。
林森跟著司夜寒多年,平時無論處理公關危機或者商業暗算,從來都是一副遊刃有餘,沈黎極少在他臉上看到這種近乎失態的表現。
「老大。」
林森快步走到桌邊,看了一眼正咬著包子餡的星野,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司夜寒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臉上的散漫收斂得乾乾淨淨。
「說。」
林森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夾。
那文件夾沒有任何多餘的標籤,甚至沒有封條,外觀看起來只是最普通的材質,可四周卻是用特殊的手法包裹而成,她從來都沒見過。
林森把文件夾放在司夜寒手邊,低聲道:「京城來的專差,剛到樓下,走的秘密通道上來的。對方交代,必須親手交給您。」
司夜寒沒說話。
他手指在紙殼邊緣輕輕滑過,隨後,用力一撕,咔嗒一聲撕斷了封面的保護層
翻開第一頁。
沈黎坐在他對面,順著他的視線掃了過去。
那張紙上什麼都沒有,正中央只印著一個極其繁瑣的紫金圖騰。
那是一隻展翅欲飛的玄鳥,嘴裡銜著一枚古樸的三足銅鼎,線條古老而森冷。
沈黎對京城有哪些家族並不了解,但僅僅是掃到那個圖騰的瞬間,她就本能地感到一種恐懼。
司夜寒的目光落了一秒,便趕快合上。
氣氛變得異常詭異,連坐在旁邊晃蕩著小短腿的星野都察覺到了不對勁,咬著半個包子停了下來,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他。
「司總?」沈黎試探著叫了他一聲。
司夜寒沒有立刻回應。
沈黎一直知道司夜寒背後的司家水很深,在江城呼風喚雨的SY集團,據傳不過是他當年從京城帶出來的一支旁系資產。
可這幾個月來,司夜寒在她面前從不提京城的半個字。
司夜寒轉過頭,看向窗外。
天色不知道什麼時候沉了下來,大團大團烏雲積壓在江城的上空。
風雨欲來。
他沉默了將近半分鐘,再轉過臉來看向沈黎,沉聲開口。
「沈黎。」
「我在。」
「陸家不過是條瘋狗,打死也就打死了。」
「真正的麻煩,可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