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影視城的主幹道大街上。
一群從明清宮苑片區魚貫而出，結伴同行的女生們，正交頭接耳的向著《劍雨》劇組附近前進。
都到試戲服的檔口了，卻被臨時安排進劇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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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家寧的事已經傳遍了《甄嬛傳》團隊。
臨時換角兒，這事並不希奇，大多劇組都會出現。
比如後世身材窈窕的姜妍，曾經就在節目上說自己被臨時換角過。
而且還是先進組當女一號，結果男一號來了後，讓導演把女主換成了其他人。
這還沒完，這檔節目是汪晗主持的，當場，當眾說出了這個男演員就是任重。
而任重的老婆孫驍驍，以前可是芒果台的簽約主持人。
汪晗還故意說出來，可見這夫妻倆有多不受人待見。
而汪晗早已是芒果台的領導班子成員，壓根不虛這夫妻倆，說你就說你了，明著說。
所以不好得罪人，保不齊哪天就給你臉色看。
《甄嬛傳》這邊也不是沒有類似的事。
比如人人都知道，扮演敦福晉的女演員，也就是田朴君，是關係戶。
背後是某知名地產商。
都不用打聽，田小姐自己到處說，恨不得人人知道，能因此仰視她。
不過張家寧還是頭回享受這種「特殊待遇」。
她老舅的確經常幫她介紹工作，但也時常有被關係戶頂替的情況出現。
像今天這樣反過來，自己頂替別人，倒是頭一遭。
因為這特殊情況，周圍一堆同來試戲服的大小娘們都主動上前向她打聽。
這不得問問？
這劇組女人本來就多，後來給陳建兵吵的都快精神衰弱了。
幾十號女人湊一塊，那八卦起來還了得？
知道是昨天偶遇張遠後，當即讓她上了戲，女生都攢動她帶著其他人去見「前輩」加「金主」。
認識認識總是好的。
張家寧本來不想去，怪不好意思的。
尤其那幫嘴上沒把門的女人，已經將話題說的很露骨了。
「他讓你上戲，你不得陪他上床？」
「對對對，咱這行的規矩！」
也不知哪兒來到規矩，還人人都知道。
幸好有明白人，她老舅張小龍本就是禮儀指導，算是這幫人的老師。
立即呵斥一通才平息這幫人的瞎起鬨。
但也和外甥女關照。
因為張小龍也沒想到張遠效率那麼高，頭天晚上說的，第二天早上就成事了。
莫非這就是鈔能力？
關照外甥女再去當面打招呼，道謝，並詳細說說自己現在的情況。
還得向人家保證，一定會好好演。
若是有機會，再請人家吃個飯。
老舅方方面面都想好了，才讓她來。
年輕人若是能有位前輩領路，是很幸福的，能少走很多彎路。
聚眾前行的「八卦小分隊」簇擁著張家寧往前去。
沒多久，便來到了《劍雨》這邊。
劇組晚上也開工，人不少。
遠遠地，他們就瞧見一人，嘴裡叼著煙，手中拿著根樹杈子，正在隔空比劃著名。
換做一般人這造型，那完了，准和流浪漢似得。
可在這幫女生眼裡，這位是既瀟灑又飄逸。
瀟灑是因為顏值，莫說叼著煙，就算嘴裡嚼檳榔都丑不了。
飄逸是因為動作。
即使拿著跟樹杈子，揮舞的動作卻很有章法。
天黑只能看過大概，但若把樹杈子換成螢光棒，就能很明顯的察覺到，揮動的規矩絲毫不生澀，非常圓潤。
就這一招一式，莫說舞劍，跳女團舞都能晉級。
傳武練得好不好，四肢運動規矩是否圓潤就是標準之一。
尤其是評武英級，這樣不光美觀，發力也更優秀。
她們看到的當然是張遠。
他正按照武指演示的套路練習。
陸竹這位僧人與女主角細雨情意相投，但奈何身在佛門，無法與之廝守。
受千百年風吹雨打，化身石橋的故事，在影片中只說到了佛家尊者阿難以此形容，回答佛祖自己有多喜歡那位姑娘。
這層暗喻，對應這女主細雨和男主張人鳳，以及兩人找鬼手「整容後」成為了曾靜和江阿生。
他倆互相守候，最終放棄執念，走到了一起。
那麼請問，誰考慮過石橋的感受？
你倆是和許仙白娘子，牛郎織女一樣，鵲橋相會了。
那橋怎麼辦？
而僧人陸竹，就是這座石橋。
這個故事，其實只說了一半。
原本故事後續還有，影片魔改了。
原版是一位女子在廟會偶遇並愛上了一位男子，苦求佛祖讓他們相見。
佛祖讓其修煉五百年，先化作頑石，而後被運到城中，做成了石橋的護欄。
五百年過去，那位男子偶爾從橋上匆匆路過，沒有觸摸扶手。
女子很痛苦，佛祖讓其再修煉五百年，這次她化作一棵大樹。
又過了五百年，男人路過，在樹蔭下小憩。
他們有了身體接觸，但男子很快起身離開。
此時佛祖告訴女子，若想成為他的妻子，還得再修煉五百年。
女子問佛祖，他現在的妻子，也曾和我一樣如此受苦嗎？
佛祖點頭。
女子則表示，自己很愛他，也能忍受繼續修煉，但已經明白，不必執著一定要成為他的妻子。
佛祖聽她這麼說，長舒了一口氣。
也迎來了這個故事最大的反轉。
佛祖很高興的對女子說，你能這麼想很好，因為有個男孩可以少等你一千年了。
他為了看你一眼，已經修煉了兩千年。
執著於追尋不到的夢想，幸福，欲望，卻忽略了觸手可及之物。
當你放下時，卻發現求而不得的東西，原來就在身邊。
當然，張遠研究完這個故事後，高度懷疑是佛祖在兩頭玩人……
所以若想徹底明白《劍雨》的故事，光懂片子裡的東西還不夠，還得了解完整背景。
男女主角是互相化身石橋守候，終成眷屬。
可僧人陸竹，便是那位放下執念的「第三者」。
他是看著男女主角獲得幸福的那座「石橋」。
陸竹與細雨相遇，想要感化這位女殺手。
兩人相愛相殺，在相處和交手中，互生情愫。
陸竹發現了細雨的碧水劍法有三招缺漏，是轉亂王特意留的漏洞。
他本身是一位武學天才，想出了破解之法，並以戰鬥的方式告知了對方。
同時在戰鬥中故意身死。
因為他知道，細雨沒有放下自己殺手的身份，他也知道對方愛上了自己，可自己一心向佛，無法與其結合。
只要自己還活著，對方的執念就永遠難消。
便以身殉道，給了對方「重生」的機會。
這才有了之後的細雨改頭換面，過上普通人的生活。
並且在最終與轉輪王的決戰中，就是靠著陸竹這幾招破解之法，戰勝了轉輪王。
以身殉道，成就他人。
陸竹這位僧人做到這一步時，其實已經成佛了。
而張遠要演繹的，就是這段兩人相愛相殺，交手身死的戲份。
別看戲份不多，但這個角色挺難拿。
有大愛的僧人，還是位絕世高手。
並且按照設定，是少林寺四十年來，武功佛法第一人。
內外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既得動作凌厲，還要心懷慈悲。
他就是在找這種狀態，菸頭都扔了一地。
周圍的女生們遠遠看著發愁的他，有種年輕女孩最喜歡的憂鬱氣質。
就是愁的。
「真人比銀幕上氣質更好哎！」
「是的，電視裡看著就挺好，沒想到真人更高更帥。」
「他要是給我塞進啥大劇組，就算讓我夜夜陪睡，我也樂意啊。」
「你做夢吧！」
「我看你不是不想讓他把你塞進大劇組，是想讓他塞進你……」
「呵呵呵呵……」
嘰嘰喳喳的，逐漸帶起了顏色。
「佳寧，你要是抱上了他的大腿，日後可別忘了我們。」
「別瞎說。」張家寧倒是很淡定。
因為老舅和她說了，人家舉手之勞是你福氣，不能多想亂想，容易弄巧成拙。
換一般女孩，這會兒花花轎子眾人抬，說不定真上頭，以為張遠看上她了。
這位還算清醒，只是單純過來道謝，順便交好。
「您好，我來找張遠。」
「我和他認識。」
「我們也認識！」張家寧剛與現場製片說完，身後一幫都來勁。
「我去幫你們問問。」老哥跑到正在抽菸練劍的張遠面前說了幾句。
他抬頭一瞧，都是《甄嬛傳》的演員，便招手讓都放進來。
給人家點「福利」，日後好好給我拍戲就成。
這一窩蜂就都上去了。
張家寧按照老舅提前和她說的，主動走上前，乖巧的打算開口。
但就這會兒，一個氣沖沖的娘們提前衝到了張遠跟前。
「導演和我說，我的戲份被刪了？」江一煙瞪大眼睛，顫抖著嘴唇道。
「不是刪了，是改了。」張遠則淡定的回話。
原本她的角色和丈夫雷彬，也是一對雌雄殺手。
但地上的不惹，惹天上了。
還敢在我面前拿茜茜做文章。
以前我就沒忍過你，現在還能忍你？
以為背靠著橙天，和吳克波在一塊就牛逼了？
張遠做的事不複雜，就仨字。
刪戲份。
如果他是男一號，那麼按照行規，有資格刪別人的戲來加強自己。
雖然不太好，但很多人這麼幹，都快成默認的規矩了，算是行業陋習。
可他不是男一號，是影片的投資人，那就更有資格刪戲份了！
他把對方角色「女殺手」這個設定給刪了。
成了純純的殺手老婆，沒有任何特色。
戲份也減少了7成。
剛才特意和導演蘇兆斌說了這件事。
理由是電影上映時常得控制。
配角戲份這麼複雜，就算拍了，到時候也得刪。
這種零碎的故事線就不要了，還能省點成本。
他說的完全在理。
雖然他並不喜歡王莖，但王莖的理念就是，影片上映時長絕對不能超過120分鐘，最好控制在100分鐘以內。
這樣觀眾才會覺得剛剛好，甚至有點意猶未盡。
如果你不能在100分鐘內將故事完整的交代明白，那就說明導演能力不行。
《流浪地球2》很精彩，但有很多人覺得173分鐘，接近三小時的時長過長了。
而且王莖會這麼說，還得考慮院線，院線最好片子短，同樣時間能多排幾場，就能多賣票，所以會傾向時長短的戲。
人家王莖這麼多年賺多賠少，是有道理的。
所以他用時長說事，別說蘇兆斌，就算吳宇森找來，他都理直氣壯。
我是投資人，我只看收益。
片長短，能多排片，收益就會更高，我只在乎這個。
這個完美藉口，殺死了江一煙的角色。
當著這女人的面，他也同樣解釋了一番。
「這樣的話，這個角色就沒有意思了？」江小姐都急眼了。
平時都是她勾搭導演，投資人，擠壓同組其他演員的戲份。
今天輪到自己，才知道這滋味不好受。
「覺得沒意思，你可以不演。」張遠非常直接且冷靜的告訴她。
並說出了老闆的經典話語。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你不想拍的話，提前說，我也好立即找人來代替。」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原因……」見他態度如此強勢，這位立馬慫了。
戲份少，也比滾蛋好。
這可是部有大明星撐場面的電影，她知道，自己一走，保准有一堆人搶著上。
而橙天的問題是，上市後這公司就不好好搞作品了。
所以橙天自身資源不多，江一煙蹭不到太多高級資源。
王金花也看不上她，離開時壓根沒找她。
「那就好，作品調整是常有的事，你適應一下吧。」張遠說罷，揮了揮手，示意她別妨礙自己排戲。
江小姐灰溜溜的跑了，屁都沒敢放一個。
張遠是故意刪了些戲份，而非直接把她趕走。
做人留一線，免得和橙天直接衝突。
二來，這叫鈍刀子殺人。
真趕走了，倒也痛快。
最難受的便是原本希望挺大，卻得了個巨大落差。
演員最難受的，是認真拍完的戲播不了，其次就是認真演完的戲份被刪的七七八八。
真開除，好似一刀下去，伸腿瞪眼。
而刪減戲份，磨滅角色的人格，則好似菜市口斬首不用大刀。
你跪下後，劊子手從後腰掏出一把西餐刀，照著你後脖頸，一點點的剌。
你就享受去吧。
周圍的姑娘們，將這事看了個滿眼。
都是行內人，一聽便明白髮生了什麼。
江一煙雖然不算一線女星，但與她們這些剛出道的比，已經相當厲害了。
卻在張遠面前和只小雞仔似的。
尤其他身不動，膀不搖，幾句話就給對方憋的沒法沒法的。
年輕女孩非常吃這套「霸道總裁」樣。
更覺得帥氣了。
都興奮的鼻孔直出氣。
但人群中，也有幾位的感受完全不同。
人與人的悲歡並不相通，她們只覺得別人吵鬧……外加有點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