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上，喝酒說酒話，吃肉說肉話。
張遠知道這幫人話裡有話，但一直憋著沒出聲。
現在的情況是，他知道葉偉明找他有事。
葉偉明也知道他知道自己找他有事。
可雙方就是都不開口。
按照談判理論，誰先開口誰著急。
就像買東西一樣，誰先喊對方，那就得做退讓，這是常人都明白的理論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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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張遠一點不著急。
他就打著今天只要對方不說話，他就裝傻到底。
大不了我白吃你們一頓，看誰急。
所以混社會心態很重要。
反正你只要心態夠好，就沒人拿你有招。
反正我不買單，就吃，就喝。
見他胃口這麼好的樣子，這幫香江佬也都很無奈。
果不其然，是個硬茬子！
我們特意拉幫結派，現場沒有一位他的好友故交，就是為了稍微上點壓力。
可人家滿不當回事。
他們以為，人多勢眾，張遠在心理上會弱勢。
可這恰恰被張遠看出了弱點！
因為這裡不是帝都，不是他的地盤。
可你們卻要拉幫結派才敢來找我。
而且我是演員，你們還是導演，都這麼忌憚。
那說明你們心虛啊！
你都心虛了，我還怕啥！
這就叫弄巧成拙。
想著提氣，反倒更弱了。
就這麼一直耗著，直到一個人的到來，才讓張遠覺得，差不多該進正題了。
「陳導好久不見。」
陳可欣到場！
他是製片人，不過有自己的公司和其他作品要監管，所以不會天天在現場。
導演陳德僧和葉偉明今天卻將他也找了過來。
張遠主動起身握手迎接。
而其餘人也很主動的對了下眼神，便開始調整位置。
最終讓陳可欣坐在中間，張遠與陳德僧，葉偉明三人分列兩旁。
到底是一起拍過《投名狀》這部大片的，有交情。
張遠一看就明白了，陳可欣便是今日的「擺事人」。
擺事是四九城，老帝都的說法，就是擺平，平事的意思。
舊時代街面上出了什麼問題，都會找一位德高望重的（流氓）出來說事，幫助雙方將事情解決。
陳可欣做這個位置還算合適，因為兩邊他都熟，而且行業地位也夠。
坐下後喝了沒兩杯，陳可欣先是滿臉驚愕的聊起了電影的事。
「我聽說你那部片延期了？」
「延期？」
「不是，是延長上映周期了。」
「對。」他這才聽懂，說的就是《速度與激情4》。
不光陳可欣，全國上下的導演和從業人士也都把這部戲當奇景看。
因為一般電影50%，甚至70%的票房，都會集中在上映第一周。
前三天的票房是最重要的。
尤其是找了明星的電影，衝著明星去的粉絲都會第一時間沖。
就像早年間的果粉搶蘋果手機，都得連夜排隊。
真粉絲都很瘋的。
張遠這些年也攢了一批忠實粉絲，是從《仙劍1》，《神鵰》時代就跟著的。
這些人在《速度與激情4》開畫後，貢獻了上千萬的票房。
這都正常。
但讓同行沒見過的是，一部影片的票房曲線在第一周後逐步下滑，可在第四周又突然上揚了！
原本預期8000萬到9000萬票房，現在預期票房拉到了1.5億！
都看不懂，連院線也傻眼。
怎麼片子放了好幾個禮拜後，還突然滿場了？
但有錢不賺王八蛋，我管你什麼道理，先把拍片調上去再說！
就出現了排片和票房雙雙上揚的奇怪曲線。
惹的全國各大影視公司紛紛前來學習。
陳可欣也有自己的公司，也來上課。
這事不複雜，很快大家都鬧明白了。
八嘎！
就是八嘎造成的。
還敢因為宣傳南京大屠殺就封殺我方藝人？
不到一周就在網絡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未必有那麼多人真心因為這事而去支持他的電影。
多數都是喊口號。
大部份人只是通過這件事，知道了有《速度與激情4》這部戲。
關鍵就在讓大家知道。
所謂宣發，就是廣而告之，同時精準定位目標客戶。
華夏足足13億多人口，觀眾人口基數絕對夠大。
踏進電影院後，在選片時，觀眾本能的會挑選自己聽說過的作品。
感興趣，就會去嘗。
而嘗的人多了，尤其是周末票不好買，又更加強了這一情況。
都要搶票，那指定是好東西！
再加上《速度與激情》這戲本身質量不差，是一部很標準的好萊塢大片。
人氣，口碑就都來了。
現在不少影視公司和同行都看出來了。
都說網絡時代，網絡時代。
可咱們這行里真把網絡時代玩明白的，還得是張遠他們這批年輕人。
大部分老梆菜在網絡時代不丟人和暴露本性就已經不錯了。
陳可欣也驚訝於他竟然敢這麼玩。
畢竟被島國針對這事並不光彩。
但被他搞成了光彩的事。
有朋友和他聊天時說起這事，都說張遠運氣好，趕上了。
陳可欣卻說這不是運氣。
因為他了解對方。
並且如果是運氣的話，那怎麼解釋這戲在票房還未突然上升時就給密鑰做了延期。
顯然是早有準備！
這叫名利雙收。
所以陳可欣接到葉偉明電話，讓他來幫忙說事的時候也是一陣頭疼。
他連島國人都不怕，未必能聽我的。
可終究是來了。
葉偉明終究是港圈，也是他的朋友。
二來也是為了《十月圍城》這部戲。
話不說開了，主演和副導演有這麼大的問題，項目難免不受牽連。
所以猶豫再三，後陳可欣還是來了。
「恭喜啊！」
「票房大賣，你也沒少賺。」
「還好，億點點而已。」張遠可以的回道。
賺錢當然好，但不光為了賺這點票房。
主要得讓環球那邊知道，在亞洲片區，也就是自己的地盤上，我還是很有號召力的。
「賺多賺少都是賺，只要賺了就是好事。」陳可欣說著，又看了葉偉明一眼。
「這樣子，我最近聽說一件事。」
「你和一家武漢那邊的影視公司有矛盾？」
「還打官司了？」
張遠抿了抿嘴，就等你說這話！
「呦，這事您都知道啦？」
「我只是聽說，因為這件事……」他抬手把胳膊放到了葉偉明的肩膀上：「和偉明也有關係。」
「你們有爭議的那部戲，就是他在做。」
「啊！」張遠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這一嗓子嚎的，陳可欣就差沒捂耳朵了。
一旁的陳德僧看著。
表情，神態，氣質，嗓音，都沒得挑。
不愧是男主角，演的像真的一樣……
你會不知道？
但也不好戳破，只好跟著他的套路往下演。
他們都沒發現，別看人多，但主導權完全被張遠牢牢的抓在手中。
「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了！」
「哎呦呦，抱歉抱歉。」
「我提一杯！」
他做出一副萬分後悔的樣子，與葉偉明喝了杯。
「這事辦的，早知道我就直接和葉導說了。」
「沒事，今天說也一樣的。」陳可欣趕忙接話。
「現在大家都在，關係也不錯，又是一個劇組的同事。」
「不如開誠布公的說一下。」
「我覺得，打官司沒必要，鬧到法院不好看。」
「不如私下說說大家的想法。」
「如果能夠，今天就在酒桌上把事情了結了。」
「當然當然……」張遠連連點頭，一副很順從的樣子。
「偉明，你先說吧。」陳可欣還是照顧他，給了主動權。
「我和武漢華旗那邊的老闆聊過了。」
「其實這部片最早是我和文雋的想法，做了初步的劇本。」
「然後吃飯時，有人給我介紹了投資人。」
「他們頭一次做影視投資，才有了這次的合作。」
文雋就是上一任香江金像獎主席，在業內挺出名。
葉偉明和文雋兩人早幾年來國內拍戲時，發現了春運的盛大場面。
對香江人來說，這場面太震撼了。
其實一個月內數億人口來回遷徙，對世界上哪個國家地區的人來說都是極大震撼。
這種行為包含了華夏民族家國天下的底層邏輯，就像非洲草原大遷徙一樣，是生命的奇蹟。
葉偉明說了遍自己的心路歷程，做出一副自己聽不容易，也很感慨大陸文化，才有了這等創意。
頭頭是道，說的像是一位藝術家偶然有了靈感，萬分難得。
但張遠一句話就讓他閉麥了。
「那麼葉導，你有沒有看過《飛機，火車，汽車》這部戲？」
你別扯創意，理想，就說有沒有抄襲。
我聽你扯那犢子呢。
「這個嘛……」
「看過就好。」張遠不等他回答，見他猶豫便默認了。
「我們都是正規影視從業者，應該了解版權的重要性。」
「正所謂國有國法，行有行歸。」
「華旗影視太沒有禮貌了！」
他特意只罵公司，沒說葉偉明。
「這是對版權的褻瀆！」張遠義憤填膺。
「正好，最近搜狐正在大力組織全國平台反對盜版，提倡影視版權正規化。」
「我很支持搜狐，要嚴厲打擊那些盜用版權的公司！」
「否則就是對我們這種花錢購買版權的人最大的欺辱。」
「這不欺負老實人嘛！」
張遠揮著胳膊吶喊！
他的話把陳可欣都聽得心驚肉跳。
尤其是搜狐那事，人盡皆知，最近攪的全國風雨。
若是這事和搜狐的事情合流，那還了得？
陳可欣偷瞄了他一眼，又想起連被島國封殺這事張遠都能搞成對自己有利的局面。
這事人家還占法理，落他手裡不得搞成全國頭條新聞！
別人不說，他是絕對有這能力的。
就這還沒完呢，張遠扯虎皮拉大旗，除了拉上搜狐，還往更大里走。
「這版權是我與派拉蒙的合作。」
「國內一家小公司，還是首次涉足影視行，竟然就敢破壞國際影視合作！」
「這事不能姑息，太嚴重了。」
「這是在破壞我國影視行業的形象。」
「我必須上報電影總局，要讓他們來定奪。」
「呦呦呦……」陳德僧趕緊攔著。
可別大鬧天宮了，一會兒再把廣電這如來佛祖勾來，咱們都沒好蟠桃吃。
「沒這麼大事的。」
「都是朋友嘛，內部處理……」陳可欣趕忙安撫，知道這小子要來勁。
「偉明，你不要說那些沒用的了，聊聊怎麼解決吧。」
陳可欣眨眼，人家不吃你走心這套，趕緊走經濟吧。
「華旗那邊的投資人和我說，他們願意出資買下版權，怎麼樣？」
「好啊，300萬美金。」張遠張口就翻了十倍。
葉偉明差點沒把眼鏡嚇掉了。
300萬美金可是2000多萬華夏幣。
我拍片預算才幾百萬……
「總不能讓我賠本吧。」張遠一副滾刀肉的樣子。
「可這太貴了。」
「他們覺得100萬買下……」
對方還未說完，張遠就抬手。
「免談。」
「給這麼點錢，拿我當收破爛的？」
「可300萬美金也太多了，很難辦的。」葉偉明滿臉無奈。
「難辦？」張遠笑著看向他：「那就別辦嘍！」
陳可欣往旁邊躲，怕他掀桌子。
當然沒那麼暴力，但也表明了態度。
「300萬美金是多了點。」
「要不我們商量一個合適的價格，你減一點，他們加一點。」
聽到對方願意花錢買版權，張遠便明白，人家肯定諮詢過了，這官司很難打贏。
而且張遠是在帝都打官司，他們的關係也夠不著。
且他是以逸待勞，對方卻拖不起。
拖著拖著，項目就黃了。
他這邊版權在手，沒有後續花費，可對方卻心急如焚。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一分都不能少。」
「這是我的底線。」張遠特意開了一個天價，就是要對方沒法接受。
因為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賣版權。
當二道販子能賺，但賺的不多。
他的野心更大。
酒桌上的人都在勸。
什麼和氣生財，賺到就好，錢都賺不完的。
「其實你已經在《速度與激情》這部片賺到很多錢了，名聲也有。」
「不如就當交個朋友。」
張遠才明白陳可欣之前提《速度與激情》這片的理由。
原來是為了勸自己當話頭。
「當然，我與葉導合作了有一陣子，覺得情投意合，是非常適合合作的。」
「對啦，所以……」
「所以不如這樣！」張遠完全沒聽陳可欣的，甚至繞過他，握住了葉偉明的雙手。
「既然版權在我手中。」
「而你能導戲，又有劇本。」
「那直接拋開華旗，我們雙方合作拍片，不就成了！」
陳可欣：……
葉偉明：……
你小子這話說得……還真他娘的有點道理。
這話一出口，整桌人都懵了。
他們完全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條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