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作品過審，是一門技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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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也運也命也，還得緊跟時代潮流。
在張遠所處的時代，最容易過審的是兩大題材。
辮子戲和抗日神劇。
但10年後，這兩種類型的作品，卻又成了最難過審的類型。
就因為當年火，拍的人多，作品多，水平也參差不齊，出了一堆價值觀有問題，歷史觀存疑的雷作。
10年後，反而是當下管的比較嚴格的漫改，遊戲改，網文改仙俠，玄幻劇，最容易過審。
因為這些題材全都是藍星，九州，大荒，梁國等虛構背景。
虛構嘛，只要內容別太過份，故意隱射現代社會，基本都是閉眼過。
甚至有幾部原本是清宮題材的，在出了限制辮子戲的文件後，重拍修改成架空題材，立馬就過審了。
這就叫此一時，彼一時。
規則並非一成不變，而是一直在變化的。
但有兩種題材，永遠好過與不好過。
其中好過的，是類似《周處除三害》這種題材。
按理說，披著暴力，仇殺的外衣，這片子應該是審核困難戶，重點「關照」對象。
但他不光很輕鬆就過了審核，還在上映前一路綠燈，爽到飛起。
這麼順暢的原因，是他的內容。
邪教，黑幫，暴力犯罪。
可這些都發生在海對岸！
想吃冰下雹子！
剛好讓大陸觀眾看看，對面社會是啥樣的。
原本不了解寶島黑暗面的，看完這片子也了解了。
有宣傳價值，還有教育意義。
而且還是你們寶島人自導自演的，可不是我們污衊你。
同樣寶島那邊自導自演，質量更高，內涵更深刻，演員水平能力更強的《血觀音》，可是連播都不能播的。
因為這部戲說的內容雖然發生在對岸，但官商勾結，倒賣炒作地皮。
你這內容多少就有點刺耳了。
可最諷刺的地方是，片子是17年上的，18年大陸就迎來了最後一波房價飆升……
這就是與《周處除三害》剛好相反，不好過審的典型。
如今，寧昊正和他叭叭個不停，不斷講述著自己在西域的見聞和風土人情。
而後話題延伸到了自己的近況。
「我太喜歡那地方了，太有感覺了。」
「正好我之前連拍兩部同類型的戲，有點膩了。」
他說的就是《瘋狂的石頭》和《瘋狂的賽車》。
這就叫作。
但人都會有這個階段，不可避免。
就像青春期。
姜一朗抽菸喝酒燙頭，這是一種叛逆。
張遠能理解，畢竟自己父母離異，孩子心裡有憤怒，糾結也正常。
而寧昊這種屬於是事業上的叛逆期。
就像當年吳君茹在香江是第一搞笑女，片約無數。
突然有一天，她把所有喜劇都推了，不演了。
開始減肥，做美容，打扮。
她想轉型。
雖然達成了自我滿足，但結果是幾乎沒人找她拍戲。
一位演員，能一輩子堅守自己這碗飯，還做的很好的，大多是吃過大苦，懂得珍惜。
比如趙本衫和辰龍。
有時候，成功來的太容易，事業太順，就會讓人有種飄忽的感覺。
大腦袋是聰明人，可也難以免俗。
「知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你想拍一部反映當地民風的電影，有點類似美式荒原公路片的那種，對吧。」
「對對對，你和我想的一模一樣。」寧昊高興的抓著他的手可勁搖。
「你剛才說了，內容和盜獵有關，反派人物是當地的盜獵幫派老大。」
「是的，我打斷塑造一個冷酷無情，孤鷹一般的惡棍。」
「我剛才已經和小渤，山爭都聊過了，他們也感興趣。」
「我打算把《瘋狂的賽車》中的王雙包和巴多也喊來。」
這兩位就是考研二人組。
「若是再加上你，咱們這老班底給就集齊了！」
「多美！」
張遠若是不知道實情，都得被他的激情所感染了。
可《無人區》這片子，就和《血觀音》一樣，恰好是最不容易過審的「全員惡人」形，真實系題材。
寧昊拍完後送審七八次，改了三年，刪掉了幾十分鐘的內容又補拍了一堆，這才過審。
其原因就是錯誤的地點，錯誤的人物和錯誤的事。
簡單來說，就是不和諧。
但諷刺的是，因為顧及部分高考能加分地區人的感情，一直不過審。
可片子真過審後的第二年，彩雲之南和粵省就出了《新三國無雙》。
與《血觀音》一樣。
「我覺得，公路片可以拍，但你不應該走嚴肅題材。」
「現在還是喜劇類型更賣座一下。」
「我最近剛躺下的《月光寶盒》與《大內密探靈靈狗》就是很簡單的喜劇，我認為這樣的片子能賺錢。」
「可人總得有點追求吧。」寧昊意外的愣了好幾秒，才開口說話。
他沒想到一向支持他的張遠此時卻給出了反對意見。
「追求是該有的，但你這活有風險。」
「尤其是題材，涉及少數民族，要格外謹慎。」
「你這戲裡少數民族還都是反派，在我眼裡，風險很大。」
「不會吧，我也和韓總聊過了，他說儘管拍。」寧昊還特意向老韓徵求過意見。
有前面兩部瘋狂系列，老韓現在對寧昊是一百個同意，說什麼都行。
「這只是我的意見，至少對我來說，風險很高。」
「那你還……投資嗎？」
「我想，這部戲我可能不會投了。」
「如果你重操舊業，還是拍喜劇的話，我會很感興趣。」
寧昊被這突如其來的拒絕給打懵了。
他完全沒想過張遠會拒絕。
「我……這……」
以他的慣性思維，就和前兩部戲一樣，張遠出錢出人出力，還會幫忙宣傳。
前後操辦，他只操心拍戲就行。
他以為這種節奏會一路延續下去。
所以現在面對張遠的回絕，他徹底沒了方向。
這意味著那些對方會幫他做的事，他現在都得自己做。
還得重找投資人。
「你真的不投？」
「真的，我最近本就資金有限，肯定得投資更穩健的項目。」
張遠指了指飯廳：「畢竟還有這麼多人要跟著我吃飯，我不能冒險。」
寧昊突然覺得有點暈，不知是酒勁上頭，還是刺激到了。
沒說話，起身回到了自己桌。
「你怎麼這樣呀？」
他一走，程好便皺起一堆秀眉，責備到。
「之前合作的多好，給公司賺了那麼多錢。」
「你也大方，他也有才，關係又好。」
「為啥突然拒絕他，咱們真差這些錢嗎？」
「不等於拱手把人才送到市面上，任人挑選嘛！」
張遠擺擺手。
「我有我的想法，不只是錢的問題。」
「我說的是實話，題材不行。」
「就算能拍好，風險也大。」
他轉過頭，溫和的看向好姐姐：「還有，讓他出去轉一圈，也未嘗不可。」
「就像家貓老想出門。」
「你就得真讓他出去一回，在風雨中瑟瑟發抖過。」
「再回來，就永遠不會走了。」
張遠自信，別的投資人肯定屁事多，還沒他給錢爽快。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讓寧昊自己去找一趟投資，回顧一下早年間的感受，未必是壞事。
「那萬一人家出去走了一圈，發現外邊根本沒下雨呢？」程好生怕錯過一次，就是錯過一輩子。
張遠：……
「人生就是分分合合，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
「等下一次相約開席便好。」
「那萬一下一次開的就是白事席怎麼辦？」程好又接到。
張遠：……
「你少看謙哥的相聲。」
不多時，有點搖搖晃晃的寧昊，被老婆邢愛娜扶著又來到了他身旁。
黃博，徐爭也跟在一旁。
「遠，你剛才……嗝，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
張遠扶他坐下。
「剛好，我們之前簽的片約合同是兩部戲，你已經完成了。」
「並且完成的很好。」
「我們有緣再聚。」
「你這次真不參與了？」黃博舔著牙問道。
「確實，這次的題材我興趣一般，與我最近的規劃相左。」
「哎呦，這不麻煩了。」徐爭撓了撓自己的大光頭。
之前不覺得，現在張遠猛的一說不參與，幾人心裡忽覺得沒著沒落的，好似失去了主心骨。
「你是不是最近經濟上有困難？」博哥問出了這話，同時看了眼不遠處正在與宋玬玬聊天的劉韜。
他們剛才商量了一下，覺得是不是被女人掏空了。
「別瞎想，我的資金是不寬裕，但還不差這點的。」
「君子和而不同，只是單純這次理念有衝突。」
「放心，我們沒矛盾的。」
「以後還是經常來我家喝酒，玩耍。」
「有事一樣找我，有需要幫忙的，哪怕就是這部我不打算投的戲，也可以找我。」
「還和以前一模一樣！」
寧昊一抽鼻子，聽他這麼說，借著酒勁還挺感動。
「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推薦投資人。」
「給你一些參考意見，或者牽線搭橋，都沒問題。」
嗚嗚嗚……大腦袋突然還哭了，嗚嗚的摟住他。
「不至於，我們又不是生離死別，分道揚鑣。」
「只是暫時分開發展。」
張遠拍著寧昊的後背。
心裡卻想著，《無人區》這片子，應該推薦給誰呢？
我這麼善良，好東西就是要分享。
不著急，看誰送我槍口上來！
與幾位老朋友聊了好一陣，又喝了許多。
寧昊都喝高了，只能拼兩張椅子讓他先躺會兒。
張遠又和她老婆重申了一下自己對事不對人的做法。
特意強調了如果遇到困難，可以來找自己。
邢愛娜沒怎麼明白所謂的困難在哪裡。
日後她就會和老公一起明白了。
吃喝的挺晚，大人能頂住，小孩子可不行。
所以陸續帶家長的就準備起身道別。
楊志鋼抱著兒子來和他打招呼。
張遠順勢拉著他和他親哥坐下，問了最近的情況。
《秘密圖紙》劇組還得補拍，成本拉高了一大截。
郭導自己貼了不少錢，最近也不是太寬裕。
張遠便主動提出，要與他進行一些電視劇方面的合作，畢竟自己公司有證。
郭靖於導演不光能編能導，還挺高產，光壓手上還沒拍的本子就有倆。
一個叫《鐵梨花》，一個叫《我的娜塔莎》。
而且郭靖於和王晶有一點像，那就是他的戲幾乎從來不賠。
都是穩賺的。
只是他的劇主要觀眾段是35到45歲人群，年輕人不關心。
在中年觀眾段，郭靖於基本是神一樣的存在。
其實人家找投資容易的很，有的是人願意給他錢拍戲。
現在無非他要捧重傷的楊志鋼，會讓部分投資人有些意見。
但他這親哥硬氣，你不投我還不要了！
就這脾氣，照樣能拉到錢。
「好啊，咱們合作太好了。」郭導見他說這話，當然是樂意的。
若沒有楊志鋼這層關係在，張遠上趕著，人家都未必要你的錢。
「是啊，就衝著我乾兒子，也得支持郭導的工作。」
「對不對？」張遠摸著小孩的腦袋說道。
他們一家人都笑著答應。
今晚來的人家很多，但郭導和楊志鋼這一家，是氛圍最像普通人家的。
他們往那兒一坐，便散出陣陣溫馨感。
這種其樂融融的感覺，讓他也深受感染。
「之後我找您詳談細節。」
「不送了。」
讓助理和保鏢他們離開。
這房子最優秀的有點就是在老胡同住宅內有地下車庫。
安全，保密，不用擔心被人偷拍。
但今天人還不算太多，20來個停車位就快停滿了。
別看前幾天和唱唱一算帳，他這一年沒少賺。
可就今天這一晚上，他那些剛收上來，還沒焐熱的款子就都得陸續打出去。
他也成了個光棍漢，距離身無分文已經不遠了。
就等著龐洪那邊給他大款救急。
「資金周轉是個問題。」
張遠邊想著，剛坐下，助理就拿了台DV過來。
「張遠哥，都錄下了。」
「很好。」他接過DV，按下播放鍵。
張遠讓助理詳細拍下了于思洋小朋友挨個親大姐姐，不讓親還生氣的視頻。
張天艾，趙麗影，等人一個個的，都沒落下。
就是親到楊紫這邊時，稍微猶豫了一下。
楊紫不以外貌見長，可以理解。
小孩的眼睛最真，不會騙人。
謙嫂給他抱走時，郭小寶又不樂意了。
尤其趴劉韜身上時。
因為小朋友一坐上濤姐的大腿後，不光親，還扒濤姐的領口。
這是聞到奶味了。
給劉韜笑的前仰後合，直拍巴掌。
張遠合上DV，滿意的點點頭。
徒兒，剛才你不給為師面子。
我說用自己換大姐姐，你都不肯。
幸好為師我人善，不記仇的名聲在外。
我能有什麼壞心眼？
只不過打算把這段視頻留到你日後18歲成人禮時當眾播一下。
哎，十多年後的「禮物」，我現在就開始準備。
有我這個師傅，你就美去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