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家中。
天氣逐漸變暖，四合院來了客人後，也不用窩在茶室里，可以到院中休憩，邊喝茶邊聊天。
程好昨晚就給蔣昕去了電話，早早便把這位約了過來。
要說張遠安排別人頂替姚程，她還猶豫，甚至心中有點失落。
張遠給的理由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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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長相和氣質不合適。
程好再往臉上抹灰，穿粗麻布的衣服，瞧著也不像是農村出來的。
更沒有游擊隊長那種英武氣。
就像劉茜茜演鄉下寡婦。
再怎麼打扮，她就是不像啊。
哪怕設定是果黨高官的媳婦，可你就覺得那身粗布褂子不是她的。
程好也是同樣的問題。
阿紫這種古靈精怪，善惡難分的角色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都靠演技撐著。
她的舒適區是公主，貴妃，貴婦之類有文化，有氣質，或者有才藝和姿色的女性。
你非讓她來演村婦，那一眼就不像。
可程好也是專業出身，頭腦清楚的很。
一瞧這劇本，憑經驗，畢竟自己那麼多年，看過的劇本，出演和沒出演的，怎麼也有一兩百部。
這份《潛伏》的劇本，絕對是其中最優秀的那一批。
角色設計之完整，情節轉呈之精妙，主題之深刻，都是很罕見的。
她看了之後也想演。
但張遠不讓，她心裡自然不太舒服。
可知道他是打算讓自己閨蜜來演後，心氣又順了不少。
至少沒外賣，便宜外邊的人。
現在，蔣昕便坐在躺椅上，邊吃桂花糕，邊看著劇本。
張遠本說讓程好將全部劇本都發給她，讓她連夜看完，再來聊聊。
好姐姐卻笑著搖頭。
「只發一半。」
程好「犯壞」，把劇本一開兩半。
就給到主角余則成與心上人晚秋再次相遇，同時保密局那頭還在與兩位同事爭奪副局長的那段。
差不多就是余則成給站長送了陳納德同款斯帝龐克汽車的那裡。
《潛伏》這故事利害就厲害在，不光從多人視角展開，還每條線還能連到一塊去，環環相扣。
張遠摟著好姐姐大笑。
看整份劇本定會覺得好。
可看半本，沒著沒落的，那才叫難受呢！
現在蔣昕就在看下半部分。
張遠側目一瞧便樂了。
蔣昕頂著倆黑眼圈，顯然昨晚被這劇本折騰的都沒怎麼睡好。
果然好姐姐的招數是頂用的。
這也說明，程好很了解這位朋友，同時能拿的住她。
「呼……」許久後，蔣昕才合上劇本，露出了滿足中帶著些困惑的表情。
「看完啦。」張遠招手讓阿姨換了茶，又重上了點心。
阿姨看著空空的盤子嘀咕著，怎麼又來了個那麼能吃的……哎，我為什麼要說又呢？
往日來人，糕點是常備的，但客人最多吃一兩口。
就趙麗影和蔣昕這倆貨是吃的盆干碗淨。
倒是落了個好胃口。
趙麗影是吃的腦袋圓圓，蔣昕也圓圓，不過圓的位置不太一樣。
好像比幾年前拍《天龍八部》時又大了不少。
「看完了，真好。」
「人物也好，故事也好。」
「而且一會兒笑，一會兒鬧的，也不覺得違和，就想一氣兒看下去。」
童星出身的蔣昕也是老手了，能看出好賴來。
「只不過你們家程好是個壞人，昨天就給我半份。」蔣昕面帶笑容抱怨道。
程好也笑著，對「你們家的」這幾個字很受用。
到底是自己人，說話真好聽。
「可今天看完剩下這半份，總感覺也沒結束啊？」
「不完美，余則成和翠平最終到底在沒在一塊，重聚了沒有？」
劇本中，余則成被站長帶去了寶島。
並在50年接到了組織的新任務，與一位日籍華裔的女子結婚潛伏，在寶島繼續搜集情報。
而這位日籍女子，就是張遠給趙麗影安排的角色晚秋。
劇本的最後一幕，是兩人在寶島的家中完婚。
而翠平則抱著她和余則成的兒子在大陸翹首期盼愛人回家。
到這裡就結束了，的確沒有交代後續。
不過張遠是清楚的。
他指了指劇本最後一頁。
「你仔細瞧。」
「瞧什麼？」
「最後一個分鏡，劇本上寫了，是余則成與晚秋二人，定定的看向兩人的黑白結婚照。」
「你想想，為什麼要突出黑白二字。」
「不會吧！」蔣昕錯愕。
演員是一種情感豐富的動物，情感不夠豐富的人，成不了好演員。
更何況常人看完一本書，也會對書中主角產生感情。
見其亡故時，甚至會落淚哭泣。
現在的蔣昕就有點難以接受。
畢竟余則成與翠平二人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還有了孩子。
「這編劇可真狠心，非得弄個悲劇結局嗎？」蔣昕抱怨道。
「不，這不是編劇的責任。」張遠卻搖搖頭。
「既然給你看了劇本，就不能只看劇本，否則對人物的理解會非常狹隘。」
《潛伏》的原著很簡短，電視劇能那麼好看，功勞大多在導演兼編劇的姜偉頭上。
因為片中人物，都是有原型的！
而余則成的原型，是革命烈士吳石將軍。
這位是保定陸軍軍官學校出身。
這地方可了不得。
現在非洲那些實力最強的黑叔叔軍團，說法語都帶保定味。
而他在保定軍校是連續四年全校第一。
還是白崇禧的同班同學。
余則成的妝造，從服裝到髮型，尤其是經典的圓框眼鏡造型，都是源自於吳石將軍。
這位跟著大部隊到了對面後，可是身任兵部侍郎的，位高權重，提供了大量機密情報。
可惜，在50年時，發生了著名的叛變事件。
……
最終吳石將軍被秘密處決。
後由我方初代領導人親自主持，為其追封了革命烈士稱號。
……
「所以，你明白為什麼是黑白照片了吧。」張遠同蔣昕細細解釋道。
原型人物，最終為革命犧牲了。
所以劇中人物，也是同樣的命運。
導演安排這麼個結局，其實是極妙的。
故事即將走向不可挽回的悲劇，他便在此處選擇留白，但也同時給出了一些命運的暗示。
蔣昕靠在椅背上許久沒說話。
過了陣才緩緩開口。
「你知道的還真多。」
「難得見你誇我，我就當補藥吃了。」
「行。」張遠從她手中取過劇本。
「本子也看完了，你回吧。」
「啊？」蔣昕坐直了身體：「就看看，不給我演啊？」
「行啦，你別逗她了。」程好推了他一下。
人家本來就傻，你還逗她。
「欣欣，我們覺得翠平這個角色是適合你的。」好姐姐溫柔的對她說著。
理由也很簡單。
大大咧咧，脾氣暴躁，還帶這些村婦的土氣。
這就是蔣昕本人！
尤其是她胖的時候，的確有點土。
「但在去見導演和劇組前，你得先過我們這一關。」
「因為……」程好指了指張遠：「這片子他投了一半的錢。」
「所以女主角，只可以給公司內部的人來出演。」
「我們也只會用這些優秀資源，培養自己人。」
「我跟你關係那麼好，不就是自己人嗎？」蔣昕瞪眼回道。
也不知是真傻還是裝傻。
「不算，你和我關係再好，也不算自己人。」程好心平氣和的回道。
「那你的意思是，得和他關係好才算？」蔣昕指了指張遠：「我有男朋友的。」
「去你的吧！」張遠說了句相聲詞。
「你以為得陪老闆睡才算自己人呀。」
「你是拿我這兒當樺宜啦！」張遠抱怨道。
「想要這個角色，就得簽約。」
「之前你不和程好說，沒有好角色，好劇本，你才不來呢。」
「吶，現在好角色，好劇本就在你面前。」
「你自己掂量吧。」
「我們不強求，也可以找其他人。」
張遠說完，便不再聊這事了。
孫洪雷能看出劇本好。
程好能看出劇本好。
蔣昕會看不出來嗎？
「那……我要是來了。」
「可不陪酒。」
「也不和投資人陪笑臉。」她猶豫陣後，開口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就你這樣的，我敢讓你陪酒嗎？」
張遠心說你這嘴不得給人得罪了。
人家金主接著酒勁摟個腰，你再給人家一嘴巴，我還得給你擦屁股。
「歡迎欣欣來我們這個大家庭。」好姐姐立馬拉過她擁抱，不給她任何猶豫的機會。
和她約定好。
《潛伏》片約簽下，她就得和經紀公司簽約。
程好也心情大好，領著她在院子裡邊逛邊聊。
不光留她吃飯，還留她住下，兩人晚上睡一塊，好說悄悄話。
張遠：那我呢？
我就活該獨守空房嗎？
兜兜轉轉一大圈，終於還是把蔣昕給搞定了。
好姐姐有了鐵打的自己人在，心中安定了不少。
見她高興，便也由她去了。
程好那點小心思，張遠其實大致能猜到。
不過這些年都靠她幫襯著，付出了很多。
得配合她給些安全感。
如今用姚程一人，把她的位置和片約一拆為二，換來了趙麗影和蔣昕二人。
至此，這一局中，他才將將獲得平手。
就現階段來看，蔣昕和趙麗影加起來，都未必能頂得上姚程的國民度。
畢竟《武林外傳》迭的血條太厚了。
可沒了這部《潛伏》，我倒要看看，你還能走多遠！
這邊給任由姐倆聊天玩耍，他則讓阿姨準備晚餐，儘量豐盛些。
要大魚大肉，蔣昕胃口可不小。
「對了，你現在體重多少。」張遠想起後問了句。
「140，你有什麼意見？」蔣昕眯眼回道。
張遠都快被氣笑了。
那幫六七十斤的骨頭架子是不美觀。
可你這體重是不是也有點過分了。
怪不得那麼肉彈呢。
全華夏能理直氣壯說出140這個體重數字的女演員，估計也就只有你了。
張遠剛想說教，好姐姐卻已經開口。
「欣欣，平時多吃多喝沒關係。」
「人生就是吃喝玩樂，吃是首當其衝。」
「咱們活的就是個自在。」
「那是！」華妃還有些驕傲的揚起了下巴。
「但翠平這個角色是農村婦女。」
「內戰時期，農村人沒啥油水，身材都乾癟。」
「咱們平時隨便吃，但為了角色，還得犧牲一下自己。」
「哦，我知道啦，不就是減肥嘛。」蔣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今天吃完再減。」
張遠朝著程好點了點頭。
若是自己和這唬娘們掰扯，估計得說一陣。
還是她知道怎麼哄順毛驢。
有這麼個賢內助在，他的確省心不少。
晚上面對一桌子雞鴨魚肉，這位果然如自己所說，吃完了再減。
可沒少造。
張遠記得當年這位就愛吃大肘子，還特意給她準備了。
張遠還順便把趙麗影也給喊來了。
因為她倆馬上就要同一劇組，同一公司，提前熟悉方便工作。
有這倆在，一桌子菜被消滅的乾乾淨淨。
倒是不浪費糧食。
第二天，張遠便帶上這二位，再度前往東陽青雨那頭，與劇組碰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