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樺宜內部常去的餐館中。
張遠走向了熟悉的包廂。
這地方他也來過很多次,小王請客老在這裡。
「定位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張遠在包間門口停下後,用力揉了揉臉。
這是在放鬆面部肌肉。
很多時候,他在片場累了,或者需要表演強烈情緒前,會先幫面部肌肉做熱身。
「找自己熟悉的地盤談事。」
「不是裝逼,就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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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者,兩者都有。」張遠心中明了,隨後掛上笑容,推門後,大跨步的走了進去。
「王總,又有些日子不見了!」他無比熱情的上前去與小王握了握手。
而小王則更熱情,鬆手後還用力擁抱了他一陣。
張遠心中有數,這種過度熱情,明顯是憋著壞呢。
「坐坐坐。」王中雷笑著朝他比了下。
張遠這就要在他身旁落座。
可小王此時卻開口道。
「這幾個位置有人,你坐那兒吧。」
「我倆剛好能對面,說話也方便。」
故意把他支的離自己稍遠一些。
張遠心覺奇怪,又瞧了眼包間內的人。
除了小王,以及他常用的助理外,今天他身後還站著倆五大三粗,胸膛鼓脹,一瞧就是練家子的人物。
身著黑西裝,能感覺出是保鑣之類的專業人士。
「呵呵呵……」張遠心中冷笑。
他明白過來了。
單把他支的離自己遠一點,還有多種可能。
但身後還帶著倆保鏢呢,意思便很明顯了。
小王知道張遠是練武的,且水平不低。
否則也抓不住老外的痒痒肉。
所以,他是怕今天的談話會讓自己暴起傷人,做好了準備。
「哦,所以他的心理預設,我的行為和反應,應該是偏武的。」
張遠明白了今天的「表演風格」。
現在我是演員,小王是觀眾。
作為演員,本職工作便是滿足觀眾的心理預期。
「來,我們的國際巨星點菜。」小王捧道,但語氣中多少帶著點戲謔的意味。
「那我就不客氣了。」
張遠故作出一種大大咧咧的態度。
因為按照設定,小王不知道他知道手下要造反,而張遠知道他不知道自己知道……
總之,雙方最後一次交鋒,張遠是在片酬上占了便宜的。
所以他故意擺出一副得意的狀態。
點菜也是,盡挑貴的,不是海鮮就是野味。
「有三尺長的龍蝦嗎?」張遠還問服務員呢?
「對不起先生,沒有那麼大的。」
「這個可以有。」
「這個真沒有。」
「什麼破店……」張遠一扔菜單:「就這樣吧。」
小王嘴角直抽抽,三尺得要一米來長呢,那還是龍蝦嗎?
其實是有的,有一個品種叫錦繡龍蝦,能長到一米多。
只不過是二級保護動物,普通人吃是違法的。
王中雷心中暗罵,瞧你小子囂張的樣子。
一會兒有你哭的!
等菜都上的差不多了,小王與他推杯換盞,先喝了幾杯白的。
「王總,今天您找我來,是有什麼事?」張遠非常主動的發問。
「莫非又有樺宜又有什麼新片,我能效勞?」
小王心說你想的美!
還想敲我竹槓呢。
「不是。」他想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笑容便逐漸變態。
「哈哈哈,今天找你來呀。」
「是想商量一件大事。」
「哦,什麼大事?」張遠坐好奇狀。
就他現在這狀態,拿金馬也是可以的。
「這樣吧,還有客人呢。」
「等客人來了,你就明白了。」小王露出壞笑,招呼了一下自己的助理。
助理出門後不久,便又領了一人回來,一同來到了包廂中。
「哎,你怎麼來啦?」
「沒在家準備新片的劇本嗎?」
來者,當然就是姚程。
見到出現的是他,張遠反倒放心了。
說明事情都在自己的預料之內。
「嗯……」姚大嘴輕點了下腦袋。
沒多和張遠交流,面帶緊張之色,直接坐到了小王身旁。
「你……」張遠還得對她的座位位置做出反應,露出了不解的目光。
「王總,你把姚程找來……哦,我懂了。」
「你是有新作想找她出演,所以想要與我談談合作的事。」
「呵呵呵呵……」小王樂的跟傻逼似得,面露暢快之色。
「不,你理解錯了。」
「我是要與她合作。」
「但不是與你合作。」
「可她就是我的人呀。」
「馬上就不是了!」小王終於露出了自己的獠牙。
「這是……什麼意思?」張遠做迷茫狀。
目光在姚程和小王間來回掃視。
姚大嘴不敢和他眼神對視,悶頭看著酒杯。
「你也知道,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演員,都想要獲得更好的平台。」
「我和姚程聊過了,她願意來我們樺宜。」
王中雷此刻嘴角恨不得咧到耳後去。
「來樺宜?」
「什麼情況,姚程,你說清楚!」
「不用她來說,我幫她說就好。」小王接過話頭。
「我認為姚程是一位很有發展潛力的女演員。」
「在我們樺宜,才能得到最好的發展。」
「可我和姚程之間是有合同的。」張遠皺眉開口:「還有一年半才到期呢。」
「所以我今天找你來商量的事,就是讓她提前解約。」小王得意無比,每個字的字尾好似都是上揚的。
「這樣她就能成為我們樺宜的一員了。」
張遠面色漸冷,這個逐漸冷下,就像沸騰湯鍋關火後,水泡漸消,液位緩慢下降的狀態,他把握的極好。
拿金像也是有希望的。
「王總,雖然我們認識許久,也是朋友。」
「但我覺得,這件事我做不到。」
「姚程是我的藝人,簽了合約的。」
「我們理由提前放她離開,讓他加入您的公司。」
說罷還惡狠狠的眯起眼睛盯向姚程。
姚大嘴的腦袋愈發低沉。
「哦,我知道你會這麼說。」
「所以,我也不會白白讓你出人的。」
「只要你願意與她提前解約,我就……」
對方說著這裡,張遠在心中與小王一同開口。
「我就把那筆《士兵突擊》的投資尾款結給你。」
呵呵……張遠心說我可太了解你們哥倆了。
一字不差!
張遠在接到范爺的內部消息後,就琢磨過了。
樺宜肯定得要求自己提前解約。
那對方會有什麼手段呢?
其實很簡單,如今他與樺宜的牽絆,無非是投資款和《功夫之王》這兩樣。
《功夫之王》有老外劇組主導,王家哥倆要考慮收益和影響,做文章的概率小些。
而投資款就結了首批,還有1500多萬在樺宜這邊走流程。
張遠一想就猜到了,他們會使這招。
不光因為錢。
還因為自己當時用《功夫之王》逼他們給自己結帳。
這哥倆如此小心眼,在同樣的事上找回場子,才會痛快嘛。
「這本就是我的錢!」張遠提高嗓門怒喝道。
「而且你們之前已經答應了,會結帳的。」
「是會結啊,不是已經給了你一筆嗎?」
「剩下的部分,我們就得走流程了。」
「你也知道,我們樺宜是大公司,流程複雜,速度慢。」
「至於後邊的錢什麼時候給,那就得看今天談的怎麼樣了。」
1500萬和姚程,讓張遠自己選。
這就是王家哥倆想出的招數。
又能拿人,又能壓一壓這小子的氣焰。
計劃的可好了。
「言而無信!」張遠猛的站起身來。
抬起手來,猛的將酒杯砸到了地面上。
咔嚓!
一聲爆響聲!
姚程和小王皆是渾身一顫。
屋內的兩個保鏢迅速反應,移步上前,擋在了老闆身前。
當然,只擋了老闆。
姚程:……
「做人要講信用。」張遠額頭青筋暴起,可看了眼兩位保鏢後,卻又咬牙忍下。
小王瞧見他太陽穴都一跳一跳的。
心裡別提多痛快了。
氣死你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找回了之前的場子,王中雷整了整西服,邊笑邊說。
「我們一向很講信用的。」
也是,一直不講信用,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講信用。
「這事你自己考慮考慮吧。」
「等想清楚了,我們再接著聊。」
小王覺得自己做了莊家,篤定的很呢。
「我……」張遠緊了緊拳頭,隨後一揮胳膊。
「我沒有胃口,告辭!」
說完頭也不回的便走了。
直接坐電梯下樓。
即使離開了包間,他也未放鬆表情,而是一直保持著狀態,並未出戲。
來到地下車庫後,他直奔自己的商務車而去。
可走著走著,他動了動耳朵,發現有人跟著。
「哼,小王還挺謹慎。」
「怕我做出什麼瘋狂的事來,故意找人看著。」
以他的耳力,自然一清二楚。
送佛送到西,演戲演到底。
他上車後重重的拉上車門。
「啊!」
隨即,一道怒吼穿透車門,清晰的映入了那「尾巴」的耳中。
島國車隔音一般,這會兒倒整好。
「嚯!」跟著的這位一驚,嗓門夠大的。
可這還沒完呢。
他接著又聽到了「砰」的一聲脆響。
一抽冷子,不知發生了什麼。
待到張遠的車輛啟動,從其面前不遠處駛過後,他才發現。
那車子側滑門上的窗玻璃,已經成了蛛網狀!
就張遠剛才這一嗓子和這一拳,情真意切,怒火滔天。
完美表現出了小人物的不甘。
足以拿下金雞。
隔天,樺宜頂層的辦公室內。
「哈哈哈哈哈……」
兩道獨屬於反派的汪汪大笑,再次響起。
王家哥倆樂的跟要過年似得。
「哥,你是沒瞧見。」
「昨天這小子聽到姚程已經和我們說好後,眼珠子都嚇的要掉出來了。」
「而後給他氣的,哎呦,樂死我了。」
「我找人盯著了。」
「昨天他回車裡,氣的給車窗玻璃都砸碎了。」
「今天我的人還瞧見他去醫院治病,包著手出來的。」
「這就叫無能狂怒!」
「哈哈哈,好,好一個無能狂怒!」大王笑著推了推眼鏡。
「張遠到底還是年輕。」
「這打擊對他來說太大了。」
「失控也是正常的。」
大王可忘記了,當初花姐走時,他自己也氣的錘牆。
也正因此,在小王的預估中,張遠應當得發瘋,失控。
以己推人。
「好,接下來只需要等著他上門求饒便是了。」王中軍得意的哼起了京劇小曲。
另一邊,四合院中。
「嘖,你疼不疼呀?」
好姐姐摸著他那隻纏著紗布的右拳,心疼的看向他。
「龍叔誤我!」張遠抱怨了一句。
「明明他的電影裡一肘就能給窗玻璃砸稀碎。」
「害的我以為真車也這樣!」
「不過沒事,我骨頭硬,皮外傷罷了。」他嬉皮笑臉的說到,想讓程好別那麼擔心。
「你都提前知道這事了,還這麼生氣做什麼呀?」
「你不在乎自己,也得在乎車呀。」
「換塊玻璃好幾千呢。」
張遠:……
「呵呵呵。」程好說完輕笑了起來。
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張遠便摟過她小聲說道。
「王家哥倆和很多紈絝子弟一樣,有個致命傷。」
「那就是傲慢。」
「我不演給他們看,演到位了。」
「他們絕對會起疑的。」
「反而我的表現越浮誇,讓他們越痛快,他們就越信。」
「可你這麼做的理由是什麼?」程好不解。
「他們不還是在用那筆錢威脅你嗎?」
「一切都沒有變呀?」
「不,我做戲,不是為了改變這筆錢和姚程的事。」
「在這兩件事上,我一開始就落了下風,沒有挽回的餘地。」
「所以我演戲,是為了示弱,顯示出狼狽的樣子。」
「我越狼狽,他們就越不會懷疑,我早就做了打算。」
「我這麼做的目的,其實就是為了消解他們的疑心。」
「他們哥倆,現在肯定正樂呵呵的等我主動過去求饒呢。」
「然後便能順利的從我手中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同時給我這個不聽話的小弟一點小教訓。」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張遠摸了摸自己受傷的拳頭。
「他們手裡,其實也有一樣我想要的東西!」(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