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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0章 葬禮

  第一千七百六十四章 葬禮

  張遠喝了口吳驚給他倒的威士忌,隨後將剩下的杯中酒撒到了酒店地板上。

  「不好喝嗎……倒了做什麼?」吳驚見他的舉動,大為不解。

  張遠沒搭理他,默默閉上眼睛。

  足有好幾分鐘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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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驚雖然常常「活潑」過度,可終究是老江湖,能看出情形不對,在旁不敢出聲,默默候著。

  約莫有個兩三分鐘,張遠才重新睜開眼睛。

  面色依舊凝重。

  吳驚擡眼觀察,這種凝重好似是遭遇了重大失敗。

  他很熟悉這種感覺,經歷過女友分手,事業不成等多重打擊一塊襲來。

  那時的他覺得整片天都是灰的。

  當然,也可能是帝都冬天的霧霾。  眼神像一面鏡子,能反射出心中所想。

  至少吳驚沒見過張遠展露同等級別的灰暗眼神。

  他覺得,這哥們讓他有些陌生。

  「今天有些累了。」

  「明早還得開工,過陣子回國再喝吧。」

  「你明天自己去史泰龍的工作室拿劇本,做準備。」

  「成。」吳驚答道,同時起身。

  張遠雖未用命令口氣,但他聽得出來,這是在下逐客令。

  這位沒往外走,邁了幾步後,又轉過頭來。

  「有啥難事,我能幫忙嗎?」

  「和你沒關係,只是……」張遠用手指揉了揉緊鎖的眉頭,嘗試讓自己放鬆些。

  「我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其實只存在一種失敗。」

  他說吧,揮揮手讓對方早休息。

  他則起身,仍由酒水流淌在大理石地面上,光著腳前往臥室,倒下,睡著。

  次日起床,洗了個熱水澡。

  好好提振精神後,才趕往片場。

  「嘿,早上好。」

  身著便服,端著咖啡來到片場的伊莉莎白在自己的化妝間門口與他相遇,打了個招呼。

  「早上好。」

  「你……」這位皺了下鼻子:「你的狀態看上去不太好。」

  「過了瘋狂一夜?」

  「不是。」

  「你可以和我老實說,我們現在是朋友。」她表現得很大方。  但張遠總覺得有點太大方,太刻意。

  「我的回答依然是沒有。」張遠嘆了口氣。

  「只是有一位朋友離開了。」

  「你馬上就會看到新聞。」

  說完他就會自己休息室去了。

  昨天下午,一輛改裝過得保時捷t3賽車在一場業餘比賽中發生事故。

  翻車後越過了輪胎牆,撞到了金屬圍擋上。

  因為不是專業比賽,雖然使用了防火服,賽車手套等護具,但並未穿戴ea an neck spprt,簡稱ans系統的頸部防護裝置。

  賽車在發生高速撞擊時回產生巨大的瞬間力,最高可達幾十個。

  在這般巨力下,人類的內臟會在體內瞬間撞到腹腔,胸腔等部位,可能會造成內傷,內出血。

  而僅有頸椎支撐的頭部,在這種瞬間力的影響下,會化身為「流星錘」。

  衝擊力會將你的腦袋以頸椎為支點甩出去,當這股力量超過頸椎能承受的極限時,骨頭就會被扯斷。  ans系統出現前,無數車手就是死於賽道事故造成的頸部損傷和枕骨骨折。

  所以才會出現這種用高強度纖維材料鎖定頸部,限制其位移程度的裝置。

  這裝置出現後,再也沒有車手因為這種原因而死亡。

  可惜,只要最頂級的專業比賽才會使用。

  歸根結底,賽車這項運動就是充滿風險,也因其高風險才更刺激。

  但高風險會帶來的不光是刺激,腎上腺素狂飆,也會讓你離死神更近。

  「噔噔噔!」沒一會兒,他的休息室房門傳來響動。

  「進來。」

  伊莉莎白隨即進入,倒著兩道秀眉。

  「我才看到那條新聞。」

  「為你感到抱歉。」

  這妞是真心的,只不過並非為了死者,而是為了他。  「至少保羅死亡時在做他喜歡的事。」張遠吐出口濁氣,評價道。

  對瓢蟲來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對財迷來說,抱著存款猝死就是幸福。

  保羅·沃克。

  一位摩門教出身,從小念基督教學校長大的傳統美式大男孩。

  母親是模特,父親是維修工,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美式黃金年代家庭組成。

  更「純血」的是,他爺爺還是珍珠港事件的倖存者。

  純種賽級北美人。

  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照顧家庭的人,熱情洋溢的人。

  除了因為拍攝《速度與激情》愛上賽車外,他還是好幾個海洋協會,魚類協會的會員,經常出海觀察魚群,少時的夢想是當一位海洋學家。

  與范迪塞爾不同,他是真的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和角色。

  保羅的車庫中,除了最愛的保時捷外,還有好幾輛tr,都是他的角色布萊恩在電影中開過的同款。  布萊恩這個角色和tr讓他全球知名。

  但最終殺死他的,依舊是他最愛的保時捷。

  這世上有很多知名跑車企業,法拉利,蘭博基尼,帕加尼,阿斯頓馬丁……

  每個品牌都有自己的優缺點。

  唯獨保時捷,這是一家能夠將車這個東西做到極致,並且幾乎每個單項都做「對」的品牌。

  任何汽車行業的從業者,在試過大量品牌的車子後,最終都會承認,保時捷才是那個最均衡,最完美的品牌。

  包括後來造電車的那幫哥們也都是,甚至連軍兒都是。

  可保時捷一旦不想均衡,想走極端的話,他們的車子也會成為這世界上最恐怖的駕駛機器。

  這是一個推出過無數被車迷稱為「寡婦製造機」的品牌。

  前世,保羅在駕駛一改裝過的保時捷卡雷拉t時發生事故,當場死亡。

  不光多處骨折,車子撞擊後還發生了爆燃。

  所以理論上,保羅不是被撞死的,是被活活燒死的。  這輩子,張遠反覆關照,讓他悠著點,別飆車。

  他好像聽話了,但沒完全聽。

  上次小事故後,不在街頭飆車,但賽道上依舊狂飆。

  最後死在了一輛保時捷t3中。

  張遠決定,自己不買這牌子的車了。

  「至少他的死亡瞬間到來,沒有那麼痛苦。」張遠對伊莉莎白說著,也是在安慰自己。

  折斷脖子瞬間就沒,總比燒死好。

  「哦。」小白老師感嘆一聲後,伸手和他擁抱。

  「感覺好些了嗎?」一分鐘後,對方在他耳旁問道。

  「是的,謝謝。」張遠鬆開胳膊。

  對方縷了下自己的頭髮。

  「我就在隔壁,如果你需要人聊天,你知道去哪裡找我。」她說了句後便離開,留下他一個人。  張遠並沒有太傷心。

  這點他也很意外。

  他不痛快,但這種感覺不是傷心。

  稍微有點憤怒,不多。

  但這種憤怒源自一種無力感。

  你無法改變一個人的命運,這很難。

  他也不敢幹涉太多。

  按照佛教說法,這裡邊有業力,有果報。

  牽扯如他人命運,就要為此付出代價。

  他選擇做好自己。

  只是當一切到來時,終究會不痛快。

  環球影業那邊給他打電話告知時,他有種心臟從內部被蛀空的感覺。  有那麼一瞬間,他覺得這世上的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所有人的人生都只會面對一種失敗,那就是死亡。

  高考失敗,創業失敗,婚姻失敗。

  這些都只是小失敗,階段性的失敗,有可能是下一個勝利的開始。

  只要還活著,就有希望。

  那些因為工作失敗,感情失敗,炒股失敗上天的人,是自己放棄了翻盤機會。

  可無論你獲得過多大的成就。

  你曾統一六國,你曾馬踏歐亞,你曾戰勝過無數強敵,創造過無數奇蹟。

  但最終,死亡會帶走一切。

  即使你的豐功偉績會被流傳千年,萬年,但你的生命在此刻已經失敗了。

  這是世上唯一公平的事。

  張遠想到了大劉的《三體》最終章,《死神永生》。  所以他有些玉玉。

  但他又想到,德意志哲學家海德格爾在著作《存在與時間》中提出了一個概念。

  他將死亡這件事拆分,理解。

  他認為,「死」是人從出生開始走向終結的過程,亡才是生命真正的結束。

  有些人渾渾噩噩,其實早「死」了,只是還沒「亡」。

  由此衍生出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哲學概念,既「向死而生」。

  正因為我們最終都將消亡,才要好好享受這個漫長又短暫的「死」的過程。

  孔夫子所說的「未知生焉知死」,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更直白世俗的說法,就是《士兵突擊》中許三多的詞。

  好好活就是做有意義的事,做有意義的事就是好好活。

  的確,這世上沒有比死亡更可怕的失敗。

  但我還活著,還有好多事可以做。  趁著還沒死,把想做的都做了。

  咚咚咚。

  「cme in。」

  他叩響了隔壁化妝間的房門。

  得到回應後走進去,伊莉莎白正在化妝。

  「你今天早上吃了什麼?」

  「啊?」面對張遠莫名其妙的問題,她一時無語。

  「沒有吃洋蔥,酸酸黃瓜之類的東西吧?」張遠又問道。

  「沒有,我只喝了拿鐵,吃了一個貝果。」

  嗚!

  聽到她的回答後,張遠重重的吻了上去。

  這位瞪大眼睛,被嚇了一跳。  「k!」

  「感謝你的安慰。」

  「我現在感覺好多了。」張遠轉身:「這是你昨天欠我的。」

  他瀟灑離去,留下伊莉莎白睜大眼睛愣了會兒。

  「好吧。」她用手背擦了擦嘴,無所謂的聳了聳肩。

  「你很奇怪對吧。」而後對化妝師說道。

  「是的。」

  「但他的魅力也源自這種與眾不同。」小白老師補充道。

  「你的趣味也挺奇怪。」化妝師吐槽道。

  一周後,洛杉磯森林草坪公墓。

  全美最高級的公募之一,群山環繞,鬱鬱蔥蔥。

  這地方一看就知道,風水極佳。  張遠挑了件最正式,一點都不花哨的黑西裝。

  配上黑領帶,黑皮鞋,白襯衣,帶上黑色墨鏡,前來送別好友。

  每位來賓都手捧鮮花。

  與國內不同,國內葬禮常用花束為菊花,北美這邊則是百合,尤其是白色的。

  白玫瑰和白色康乃馨也成。

  附近的交談中,保羅靜靜地躺在實木棺材裡。

  又與國內不同,西方的棺材是「翻蓋」的。

  而且分上下。

  蓋子中間分開,上下兩部分可以分別掀開。

  一般瞻仰易容,舉行宗教儀式時會打開上半部分,讓親友看到亡者的儀容。

  按照摩門教習俗,由牧師操辦葬禮儀式。

  張遠見到了幾乎全部《速度與激情》主創成員。  還有被任命為新一部作品導演的溫子仁這個老熟人。

  「看來你這次與環球的合作不太順利。」張遠玩笑道。

  「啊……是的。」溫導摸了下鼻子:「保羅的離世把劇組計劃全打亂了。」

  「我得從劇本開始,重新調整,估計得停拍好幾個月。」

  「你的運氣不錯。」

  溫子仁的意思是,你剛好把版權賣了,也沒有參與投資。

  這種作品一停拍,造成的損失是天文數字,至少好幾千萬美金!

  但也帶來了海量的流量……張遠沒把這話說出口。

  溫子仁後來設計了那個布萊恩和唐二人駕車,最後在路口分道揚鑣的場面。

  《see y aain》這首歌也是他找來的。

  不得不說,溫子仁大才。

  把這起事故的正面效果發揮到了最大。  同時,也算給保羅的在天之靈和他的家人有個交代。

  保羅有一兄一弟,一姐一妹,還有一個女兒。

  他女兒在離婚後一直跟著老媽生活,去年才來洛杉磯和他同住,但感情修復的不錯。

  女兒長得……一般。

  「嘿,梅朵。」他上前與家屬聊天,也和他女兒說了幾句。

  「如果哪天你想來華夏,打給我。」他將一張寫著自己電話的小紙條交給對方。

  用不用是人家的事,反正我做到了我能做的。

  由於保羅的去世,電影剩下的鏡頭只能由他兩位兄弟來替代表演,類似ai換臉。

  只不過現在即使是好萊塢,ci水平也沒那麼高,細看會有很明顯的違和感。

  技術和歷史一樣,都是螺旋上升的。

  好萊塢兜兜轉轉,結果後來畫面最好的片子,還是採用大量實景拍攝,比如《沙丘》。

  張遠看著保羅的兄弟,只能說七分像。  相似度還不及錘哥和錘弟。

  范迪塞爾和家人們聊的比較熱絡,與前妻,姐妹挨個擁抱安慰。

  張遠還遠遠聽到,這位說自己可以當保羅女兒在好萊塢的領路人。

  老范頭是保羅女兒的教父,但不是從小認的。

  是保羅死後才認的。

  在葬禮前,他們甚至都沒見過。

  是真心想照顧亡友的家人,還是作秀,又或者兩者都有,這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到了下葬環節,公募外擠滿了保羅的影迷,足有上萬人。

  都被攔在外邊。

  還有幾十位賽車協會的朋友駕車前來,在公募外鳴笛致意。

  雖然有點不禮貌,但張遠看到好幾位帶著白手套的老哥擡著棺材來到墓穴旁時,他腦中響起了「黑人擡棺」的音樂。

  如果保羅還在,估計看到這視頻會哈哈大笑。  棺材被放下,當第一鍬泥土灑向棺材時,周圍響起了道道哭泣聲。

  張遠做默哀狀,用眼角瞥了下周圍。

  哪天我沒得時候,若是有幾十個漂亮女人在旁哭,便心滿意足了。

  問題是哪兒去找幾十個漂亮女人。

  現在數不夠!

  事後,他還發了微博和臉書悼念保羅。

  無非是些「兄弟rip」的內容。

  他發這些的時候覺得更空虛了。

  誰會用社交軟體表達哀思。

  就像沒人會在日記里寫真心話一樣。

  可不做又不行。

  保羅的死亡不光在歐美,在華夏也形成了軒然大波。  一大幫沒看過《速度與激情》之前壓根不認識他的人也出來裝粉絲,表達哀思。

  他們只想隨大流展現自己,誰死了壓根無所謂。

  大家喜歡的是煙花,不是造煙花的那個人。

  看著網絡上各種虛偽至極的悼念,張遠心說,哪天我沒了,沒準我的那些仇人還得假惺惺的悼念呢。

  哎,不對!

  仇人准死我前頭。

  他的心情受到了些許影響,幸好很快就有人給他沖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