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機場,一夜沒睡,剛與律師和公司股東開完會的星爺落地。
踏出機艙,即使有通道可走,不用坐擺渡車,可聯接處的縫隙鑽進來的北風依舊讓他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帝都的冬天還真冷啊!
香江冬季的平均氣溫為15到16度,歷史極值,有強冷空氣來襲時會在夜間短暫降低至6,7度。
這就是最冷的時候了。
香江最難賣的就是羽絨服。
在冬季從香江到帝都,橫跨兩千多公里,溫差近3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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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劇烈反差,讓星爺這位純種賽級香江人非常不適應。
不過相較於軀體的不適,內心的憂愁更讓他感到痛苦。
他的心,拔涼拔涼滴。
家人還在裡邊喝茶,公司那頭也一團糟。
雖然他是控股股東,但還有其他股東在。
股價從一塊三轉眼跌到三毛都快保不住,誰看了不罵街?
若不是新聞上到處都在播星爺姐姐和妹妹被帶走的報導,其他小股東還以為他打算高位套現做手腳。
也因為這個,上市公司管理者被當街帶走,那可是重大醜聞。
哪家公司頂得住這等壓力?
別說星爺,若是軍兒被帶走,小米的股價也得連吃十幾個跌停板。
股市作為信心遊戲,股民一旦對你失去信心,接下來便是全場馬拉松大賽。
看誰跑得快!
這時候想要穩住股價,常規手段只有兩條。
通過項目,財報等手段提振信心。
通過回購股票穩住股價。
讓星爺花錢回購公司股票?
門也沒有啊!
只有我賺別人的,哪有我花錢的時候。
那就只能硬著頭皮來解決問題。
把問題處理了,人撈出來,再談別的。
心急如焚,因為關心則亂。
換別人被抓了,以他的性格還能冷靜思考辦法。
唯獨家人不行。
到了帝都還得打聽張遠住哪兒。
此時才想起,「合作」那麼多年,他就沒去過對方家。
別說家裡,連公司都幾乎沒去過。
機場出來時有不少影迷粉絲認出了他。
「星爺,我養你啊!」
「小強,你怎麼了小強!」
「做人如果沒夢想,那跟鹹魚有什麼分別!」
不時有人喊上幾句。
經典台詞大家張口就來,能做到這點的演員和導演在華夏著實不多見。
可見大家對他的愛戴程度。
只不過大家愛的是周星持,可他已經是星爺。
他不是鹹魚,他的夢想就是賺錢。
他也不會養任何女人,除了自己的母親。
周星持是演員,星爺是導演和老闆。
在張遠看來,星爺作為演員的能力,遠比當導演強。
他是典型的,有能力,有創意的業內高手。
但必須有人輔助甚至壓制他,控制他不著邊際的想法和創意。
他總說沒人懂他,甚至還特意編進了《美人魚》的台詞中。
觀眾也不懂他,不懂這位能在華夏電影史單開一頁的頂尖高手,其實從來不是他們想像中的那種人。
到了兩岸影業的辦公室,下頭人一級級上報,消息傳到了管理層耳朵里。
總經理等人讓人去通知楊思維,曾佳他們三個。
你們和老闆關係最近,他有什麼是都和你們說,我們可管不了這事。
把責任推了出去。
他們三個內部又踢了陣皮球,最終落到曾佳頭上。
老闆讓你負責這次的聯絡,你還是她的經紀人。
你活該死,咱們幫不上。
知道是麻煩事,曾佳硬著頭皮打電話詢問。
星爺在休息室里坐了四五個鐘頭,茶都喝了六七泡後,曾佳才親自通知。
「我們張總最近身體不好,沒法到公司。」
「明天下午四點,他會在家和您碰面。」
「順便請您吃飯,請您準時到達。」
「這是地址。」
苦等好幾個鐘頭後,他終於得到了邀請。
心裡明白,這種事一句話就能搞定,故意晾我這麼久。
他並未反省,自己經常讓找他談事的人一等好幾個小時,甚至連面都不見。
他則躲在房間裡發呆或者消遣吃東西。
次日他準時到達大四合院門外。
進入後照例有人帶著他參觀一圈。
星爺不光套殼上市的公司叫比高集團,他在香江山頂買地造別墅自住還出售,那別墅也叫比高。
全名天比高別墅。
寓意住的人比天高。
星爺很會做生意,別墅位於太平山,自己住一棟,剩下三棟出售。
出售目標為大陸富豪。
哎,不是香江富豪,是針對大陸有錢人。
因為太平山是香江富豪區,他賣的不是房子,還是香江富豪圈的入場券。
買了我的房就能和香江豪門做鄰居,以後做生意,搞事情都更方便。
他太懂人心,知道別人想要什麼。
只不過所謂天比高別墅,最大的那棟套內面積也不過5000多尺,大概600平米的樣子。
這就是香江的天了。
這片天還是太小了。
但他看完張遠這套位於帝都市區,比他豪宅占地面積大了快二十倍的院子後,他一言不發,心有所想。
不到帝都不知道自己官小,不到魔都不知道自己錢少。
不來大陸,永遠不知道什麼叫天地廣闊。
那蘇州的拙政園占地78畝,五萬多平米。
這地方原來可是私宅,為明代監察御史王獻臣的宅邸。
只是個御史,而且得罪東廠被整了好幾次,還能在姑蘇這種富庶之地建這麼大的宅子。
星爺常來大陸拍戲,卻從未在大陸大規模購買房產。
寧願投資新加坡,大馬等地。
就像他只認母親和姐妹是家人,在他心裡,只有以香江為首的少部分南方地區才是家。
之前他來大陸都是以名導,投資人的身份來的。
如今頭一回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前來,心態不同,關注點也不同。
他知道,對方想要大房子壓他。
心中沉住氣,先搞定事情,把姐姐和妹妹救出來再說。
知道這是下馬威,頂住壓力來到前廳等候。
只不過他猜錯了。
張遠讓他帶著遊覽一下只是對待新客人的標準流程,並非針對他。
再說了,現在這情況,我對你還需要使下馬威?
真正的壓力也不在房子上。
「周先生,我們張總現在有空了,請您跟我來。」
「好。」
才將他一路引導,領到了裡邊的正廳。
房門打開,紅底白花的地毯又厚又軟,星爺踩著腳底步伐進入。
可進門後便頓時停住。
屋裡當然有人。
除了兩排沙發和其餘座椅空著外,主座位置上坐著倆人。
張遠這個主人當然在,另一半則坐著老韓。
張遠把左側的位置讓給了老韓,畢竟左為上。
尊重領導嘛。
一見到老韓,星爺愣神的功夫,便看到對方抬起眼角,用目光冷冷的刺了他一下。
雖然不在意人情世故,但不代表不懂。
這才是張遠打算給他上的壓力。
來,你有什麼話想說?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就這麼呆呆站著。
「星爺,帝都冷不冷,會不會不習慣。」
張遠沒有起身迎接,笑著問道。
「不好意思,我最近生病了,沒有迎接你,不介意吧?」
「沒,沒關係。」星爺尷尬的答道。
「那請坐吧。」
張遠比劃了一下。
比平時招待貴客冷淡,但也沒那麼冷淡。
看起來還是比陳詩人的「阿瑟,請坐」要親近些。
老韓就瞥了他一眼,便低頭喝茶。
都懶得看你!
對老派人物來說,罵你未必是壞事,如果不理你,你才慘了。
坐下後上了茶,星爺渾身刺撓,仿佛屁股底下有鐵板在烤,怎的也不安分。
「韓老師。」張遠轉頭看了眼老韓。
畢竟退休了,不是董事長,所以老韓也沒有強求他稱職務。
叫老師顯得親近些。
「我看咱們都是熟人,就有話直說了。」
「嗯。」老韓斜斜的坐著,用鼻音不滿的應了聲。
「韓老師常教導我,要寬以待人,要有容人之度。」張遠接著說到。
「關於你家人的事情,我從新聞上看到了。」
「我很痛心,我最看不得這些,因為我善。」
「剛好,我在香江那邊也有點關係,可以幫忙打聽運作一下。」
「不知道星爺需不需要幫助?」
星爺露出標誌性的尷尬笑容。
你這話說的,還幫忙。
張遠心想我當然要幫忙,至於「忙」是怎麼來的,那你別管。
「好啊,好啊,多謝啦。」星爺不傻,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那就好,30天內,我保准你的姐姐和妹妹都能安然回家,讓你們一家人團聚。」
張遠真誠的說到。
反正本來就會團聚,我就說說。
「現在我認為,除了家人問題外,你還面臨兩個大問題。」
「首先是輿論,向太在媒體上搞的這麼激烈,對你很不利。」
「還有比高集團的股價,現在也很慘。」
「我覺得,作為合作方,我應該處理幫忙。」
還是那句話,我肯定要幫忙處理問題,問題怎麼來的你別問。
「那我們現在還是不是合作方啊?」張遠探著頭詢問。
「一切都你說了算嘍。」星爺一副躺平樣。
「不對。」張遠搖搖頭:「如果是合作方,對合作有異議,我們應該好好商量,而不是對簿公堂,對不對?」
「那您在帝都法院的官司?」
「我馬上就讓律師撤訴。」對方早有心理準備。
「非常感謝。」
張遠和老韓對視一樣。
老韓有數,這樣一來,公司層面的問題便得到解決。
只不過,這不是張遠把老韓找來,一塊見星爺的目的。
「但我有個疑問,還需你來解答。」
張遠身體前傾,愈發誠懇的問道。
「你為什麼要告我們公司?」
「我問的不是你這麼做的理由,而是誰給你提供的思路。」
「你聽信了誰的讒言?」
張遠早先分析時就想過。
嫌我給的少,必然得有個給的多的人。
因為少和多是相對的。
他現在故意提這事,並且把星爺往「被害者」身份上引。
給你個幫自己洗白的藉口,你最好立馬給我接著。
星爺是個絕頂聰明的人,當即會意。
「是的,有人挑唆我這麼做。」
「誰?」張遠溫和的問道。
「樺宜說,想要和我做對賭契約……」
就像對待張國利,馮曉剛一樣,樺宜在資本玩法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因為張遠的介入,他們並未與星爺徹底鬧掰。
所以不久前找到了他,提出了與馮導對等的對賭條件。
你幫我們拍戲,我給你的新公司注資!
這樣一來,樺宜不光能獲得一位長期提供優秀作品的導演,還能陰張遠一手。
若是影響兩岸影業上市,便在資本市場上少了一位強悍的同品類競爭對手。
一舉兩得。
商場如戰場,商場上是沒有道德,人性這種東西的。
只有利益!
張遠把老韓喊來,當場聽對方說,就是為了這個。
老韓面色很不好看。
他也有所猜測。
畢竟對方是帝圈的人,還是他一手捧起來的。
「我了解了。」張遠絲毫沒有老韓的憤怒,面色如常。
「既然這樣的話,我覺得你對之前的合同不滿,我們就取消吧。」
「哎,不要……」星爺聽到這個,當即急了。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
「我的意思不是不合作了。」張遠看向老韓:「剛才我就和你說過,我受韓老師的教育,知道做人要大度。」
「我很尊重您,畢竟您曾經給過我拍電影的機會。」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我不會忘記的。」
他這話看似對星爺說,實則對老韓說。
在這個人走茶涼的世界中,只有我知道感恩。
「既然你因為樺宜的對賭協議想和我解約。」
「那說明你更喜歡這種合作模式。」
張遠滿臉輕鬆的揮了揮手,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也可以以公司的名義和你對賭啊。」
「我之前看過你新片的預算表,要兩億多快三億成本。」
「我知道,其實是用不到這麼多錢的,很多地方可以節約成本。」
《美人魚》這戲最大的成本在水下拍攝和水中特效,這玩意很費錢!
但是!
國內有一家公司擅長搞這個!
正是剛拍了《太平輪》的小馬奔騰!
不光搭了專拍水中戲的攝影棚,還買了麥可貝那家擅長做水中特效的公司。
場景改造復用外加自己的公司做特效。
這裡邊能省下的花樣和資金可不是一點半點。
光建設場景層層外包和特效公司層層外包就能讓成本直線攀升!
而且效果還不盡如人意。
張遠本就打算之後從表演專業轉影視管理專業,就拿這項目當實踐課題吧。
星爺說3億就3億?
他自己最少搞走大幾千萬!
我沒能力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現在有能力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我不是白TM鍛鍊能力了?
「我們可以規劃一下,我認為片子的成本能夠控制在兩億以內。」
「而這兩億的影片成本,我想分為直接投資和間接投資兩部分。」
「直接投資就是我們會給你用於拍攝的資金。」
「而間接投資嘛……」張遠笑了笑「就是我說的對賭部分。」
「現在您的比高國際股價才3毛左右,總市值才兩個多億。」
「既然對賭,我當然按規矩給你估值溢價。」
「算你三個億。」
「我用這一億資金,收購比高國際的股權做投資對賭。」
「對賭期限兩年,對賭內容就是新片的成績。」
「如果對賭成功,你可以按照完成時的市價回收股份。」
「如果失敗,你則必須支付10%的年複利,並且允許我自由交易這部分股權或者按雙倍價格回收股份。」
張遠慢悠悠的說著。
你不是愛賭嗎?
跟別人賭,不如跟我賭。
你不跟我賭,我不白TM把你股價打成白菜價了?
犯錯是要付出代價的。
你不會以為代價只是姐姐妹妹去裡邊吃幾天盒飯吧?
我是香江那幫帶有幫派氣,江湖氣的老闆嗎?
出氣有個蛋用,撈點實際的才有用。
而且如此對賭才能保證星爺不會因為心裡不爽而瞎JB拍。
萬一我花了錢,你亂拍一通就為了完成任務怎麼辦?
必須給你上也一道枷鎖。
「完成賭約後,你以後想要做什麼,與誰合作,我都不再過問。」
「咱們就此別過,好聚好散。」
張遠可不想日日為了合作方造反而操心。
你拍完《美人魚》,愛和誰合作就和誰合作,老子和你一刀兩斷。
張遠說完,笑容相當燦爛。
只有星爺才能明白,他的笑容有多殘酷。(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