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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6章 慘烈

  雖然早已「久經沙場」,在片場經歷過無數大大小小的事故,但聽到「死人了」這幾個大字,張遠依舊心頭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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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死為大,在全世界哪個地方死人都是大事。

  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

  尤其自己剛慫恿錘弟去和尚格雲頓對線。

  雖然是那三個老貨先慫恿自己的,我這叫「師夷長技以制夷」。

  可終究最後一手落在我頭上,若出了事情,老子也跑不脫。

  干係在身,讓他心跳急速,血液上頭。

  甚至手腳都有點發麻。

  「趕,趕緊……」

  「在哪裡出事了。」

  「快去看看!」

  趕忙讓拿著對講機,跟了解情況的工作人員帶路。

  一路小跑,橫穿劇組後來到一處樹林外的河道碼頭旁。

  張遠還在想的,媽的挺會挑地方。

  搞決鬥還找個風景如畫的場所,挺有意境。

  來不及多感嘆,不遠處就有倆人抬著擔架在往他的方向跑。

  邊跑還邊高喊讓人群散開,讓出條道來。

  他眼尖,趕緊踮腳看。

  太慘了!

  只一眼便發現,擔架上這位的一條胳膊已經扭曲變形。

  嘶……好像不止是變形。

  張遠心覺奇怪,因為他發現擔架上這位的衣服也呈破碎狀。

  臥槽!

  尚格雲頓的迴旋踢威力這麼大嗎?

  跟挨了一炮似得。

  要是我去的話,估計躺這兒的就是我了。

  「慘啊!」

  「太慘了!」

  張遠感嘆道。

  都上在對方身上寫個慘字。

  就這還能治好嗎?

  別回家和他老哥告狀,再從阿斯加德飛過來電擊我。

  擔架快速從他身邊路過。

  張遠一瞅,金髮高個白臉,混身泥。

  我滴媽呀,應該是他了。

  錘弟啊錘弟,不是我害了你,這是亂世害了你啊!

  而且還害了不止一個。

  嗯?

  張遠發現,這個剛過去,又來了一個擔架。

  上邊躺著一位黑頭髮白臉的老哥,腿部扭曲。

  啊?

  尚格雲頓打人,順帶連周圍人都揍了。

  太殘暴了!(孫洪雷表情)

  「慘啊。」

  「嗯,是很慘。」

  「的確慘。」

  「沒錯沒錯。」

  他又在感嘆,身旁傳來一道粗嗓子和他一塊長吁短嘆。

  「哎……」張遠一轉頭,便見到了一張四方臉。

  正是抱著肩膀的尚格雲頓。

  你咋說的好像事不關己一般?

  「你也覺得慘?」

  「當然,即使在我見過的片場事故中都算慘烈的。」

  「我已經見過太多了,可能你還沒習慣,但我現在已然有些麻木。」老哥目視遠方,嗓音略帶沙啞的說到。

  「孩子,我給你個建議。」對方斜眼看向他。

  「不要做任何事,不要說任何話。」

  說罷拍拍他的肩膀後便轉身離去。

  「什麼意思?」張遠看著他遠去。

  說話咋這樣呢……而且你還跑了?

  「Mon chéri!」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剛才運人過來的方向便出來了一道戚戚瀝瀝的女聲,用熟悉的法語喚著他。

  只是發音顫抖,語氣中帶著十足的恐懼。

  張遠趕忙循著聲音望去,見到了臉色慘白的姜一朗。

  「怎麼了?」

  快步迎上去。

  之前在公共場合,包括在劇組時,只要有外人在都會主動保持適當距離,不會像那些粘人女生一樣秀恩愛的姜小姐。

  此刻卻一個猛子扎到了他的懷裡。

  並且接觸到他肩膀的那一刻便涕泗橫流,大聲哭泣了起來。

  就這一會兒,又有兩個擔架被抬了過來,都存在四肢扭曲的情況,並伴隨著痛苦呻吟。

  這還不是最慘的。

  因為最後還有一個擔架路過。

  這個擔架上邊蓋著一塊類似防水布的東西做遮擋。

  可布能擋得住視線,擋不住氣味。

  一股子焦糊味撲面而來,類似過年殺年豬後,用火燎豬皮,燙豬毛的味道。

  並且由於路不平,擔架顛簸,來到面前時還有一隻不滿鮮紅傷口的手臂滑落出來。

  「啊!」

  瞄到一眼的姜小姐立馬慘叫一聲。

  張遠能明顯感受到對方緊貼著自己的的胸口劇烈起伏,被嚇到了。

  「沒事,我在呢。」

  「跟我走……能走得動嗎?」

  「不行的話我背你或者抱你。」

  「呼,呼,呼……」深呼吸好幾下後,姜一朗搖搖頭,在他的攙扶下搖晃著身體離開現場。

  找地方坐下後還一直摟著,大半個小時後對方才逐漸平穩。

  「你稍微坐一會兒。」

  「我去給你倒些熱茶。」

  「嗯。」這妞點了點頭,自己偎到了休息椅上。

  「你看著。」他關照助理,自己則跑去了史泰龍那邊。

  倒茶是小事,得搞清楚到底怎麼了。

  女生明顯受驚了,問她未必能問出東西來。

  就算問出來了,也讓對方重溫噩夢,對恢復不利。

  找到史泰龍的時候,老哥正用大粗胳膊叉腰,前俯後仰的嘆息,一副遇到大麻煩的樣子。

  尤其見到他後,露出一副尷尬且心虛的神情。

  「嘿,張……」

  仔細詢問,卻也只是拼湊出了大致情況。

  簡單來說,出現了也一起片場事故。

  但這事故很大,因為就像工作人員說的那樣,死人了。

  一死,一重傷,四個輕傷,還有一堆人頭暈目眩,疑似受到波及並產生了後遺症。

  片場最嚴重的幾個事故類型為摔,燒,爆,塌。

  這四樣一旦發生,重傷都算運氣好的。

  更恐怖的是,這四樣會形成連鎖反應,一起來!

  今天這個就是。

  首惡是爆!

  劇組在水面上搭建了一座棧橋,劇情是敢死隊眾人做皮划艇一路逃亡,被敵人追殺。

  天上有直升機,水上有棧橋。

  場面應該是坐著船的小隊與直升機激情互射,直升機一發火箭,炸掉了敢死隊面前的棧橋。

  小隊架船從火光中衝出。

  標準的動作片大場面,雖然套路但依舊刺激。

  劇組一幫大佬,也不是剛出道的年輕人。

  為了主演安全,這場面全部上替身。

  幸運與不幸都在在這件事上。

  幸運的是還好用了替身,否則這戲就完了,主演一鍋端。

  不幸的是,總有人要被一鍋端。

  四大兇險,首當其衝的是爆。

  就和大部分片場爆炸事故一樣,無非兩大原因。

  自動引爆的是接錯線,手動引爆則是時間沒對準。

  這劇組是手動引爆。

  本來應該是船到了後再按鈕,結果還沒過線就提前按了。

  也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嗑多了。

  反正你爺爺一糊塗,我爺爺就要飯。

  一個失誤,一船人上了天。

  爆了之後就是燒,船和棧橋都起火。

  棧橋上的人摔落至水中,被爆炸的衝擊波拍暈了,但是受傷最輕的那個。

  船上幾個人瞬間被崩飛,其中一個還被坍塌的棧橋給砸了下。

  是四個重傷者中最重的一個。

  但最慘的還是一個蓋著防水布的主。

  爆炸時他離炸點最近。

  臉已經看不清了,五官認不出來。

  勉強能分辨這是個人。

  雖然已經送醫院搶救,當現場導演當時就明白,這人完了。

  都是拍了幾十年戲的主,再清楚不過。

  而死了的那個,正是之前與他合照,給李連界當替身的華夏年輕人。

  歲數比自己還小!

  因為同是華夏人,所以史泰龍見他問,心虛。

  張遠聽完,沉默著回到了休息區。

  他仍記得幾十分鐘前,對方還在和他訴說自己能來《敢死隊》劇組,能給功夫皇帝當替身是多麼驕傲。

  不過片刻,一條鮮活的生命便成為了一個新聞中的數字,一場事故和疏忽的代價。

  雖然不太尊重,但用轉瞬即逝來形容相當貼切。

  他重新坐回了姜一朗身旁。

  對方正在擺弄自己的照相機。

  他也跟著劇組攝影師的船一塊去了水上。

  親眼見到事故後被嚇的不輕。

  「你沒有受傷吧?」

  「有沒有哪裡疼?」

  「聽力,視力還好嗎?」

  「我還好……我的茶呢?」姜小姐輕聲回道。

  「對不起,我忘了,你沒事就好。」

  「嗯……」對方沉默一陣後,再度開口:「可是相機進水了,記憶卡也毀了。」

  「你沒事就好,相機可以買新的。」

  「我不該讓你去的。」張遠懊惱的說到,同時心中一陣後怕。

  真出事的話,我怎麼和他爹交代。

  「是我自己要去的,不用責怪自己。」

  「你剛才抱著我,讓我心裡安穩了不少,我感到很溫暖。」姜一朗一手撫著胸口,一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對了,那些受傷的人怎麼樣了?」

  自己剛緩過來,就能關心別人,這妞的良心不錯。

  張遠寬慰的擠出笑容後,突然想起了尚格雲頓和他說的話。

  老藝術家還是老道。

  當時就讓我別出聲,什麼事都別做。

  現在明白了。

  死的是一個華夏人,難免和自己扯上關係。

  此時最好的應對方式就是躲起來,閉口不談,讓劇組去解決。

  先把自己摘出去,減少麻煩。

  「這些事劇組會處理。」

  「你照顧好自己就行。」他如此相告。

  「我從來不知道,原來劇組這麼危險。」姜小姐的一對眉毛緊著,心有餘悸。

  「大部分劇組,尤其是現代都市愛情片,並不危險。」

  「動作片的確是最危險的影片類型。」

  「那你不害怕嗎?」

  「工作就是這樣,選擇去做就要做好,只能儘量避免受傷,但意外誰也不清楚會不會來。」張遠相當坦然。

  「就算不拍戲,走在路上,坐在車裡也可能會發生事故。」

  「這不一樣。」對方搖搖頭:「但我尊重你的專業精神。」

  今天的戲算是毀了。

  出這麼大的事,哪還有心思拍戲。

  並且不到三個小時,華夏駐保加利亞大使館的人就到了現場調查詢問,另有一組人去醫院安排後事。

  他沒有參與拍攝,便帶著姜一朗提前離開,回酒店休息。

  這妞回到住處後,依舊不停擺弄相機,擺弄一陣後又哭了。

  後勁上來了。

  哄她去洗澡休息。

  非拉著自己,要求寸步不離。

  洗完後更是發了瘋似的在床上折騰起來,好像今天就是最後期限,再不享受明天就要出家。

  張遠明白,再早熟,明事理,終究還是年輕。

  遇到這等大事心態在崩潰邊緣,所以選擇身體刺激來緩解精神刺激。

  配合唄。

  對方甚至要求他加大力度,提高速度,增加強度。

  她則開放限度,撕下恥度,拉滿互動度。

  若不是張遠還維持著最基本的理性,他爹10個月後就能抱孫子了。

  這妞累癱後還拽著他的胳膊不放。

  徹底睡著後,張遠才抽身離去。

  來到房間客廳,打開電視。

  當地首都電視台的新聞報導了此次事故。

  打開微博,這事還未傳回國內,但也快了。

  雖然尚格雲頓說的對,此刻事不關己是最佳選擇。

  可他心裡總有點不得勁。

  「你怎麼不睡覺?」

  臥室房門打開,小妞抱著肩膀,直披了件薄睡衣來到他身旁。

  「在想什麼?」坐下後往他身上一靠。

  「沒什麼,只是心裡不太痛快。」

  「你的同情心在起作用了?」

  「也許吧。」他扶著額頭,抓著頭髮。

  「而且我總覺得。」他砸吧了幾下嘴:「我好像把什麼事給忘了。」

  ……

  與此同時,劇組取景地內的一處隱蔽樹林後。

  一個金髮碧眼,白皮高個的澳洲人猛然驚醒!

  一側臉頰貼著地,整個人撅著,用一種開眼看世界的姿勢維持身形。

  正是在張遠拱火後,找到尚格雲頓練手的錘弟。

  雙方的實力對比半斤八兩。

  尚格雲頓半斤黃金,錘弟八兩廢鐵。

  結果用慘烈來形容就過了。

  只能說年輕就是好,倒頭就睡。

  尚格雲頓起手一個迴旋踢,他立馬進入了深度睡眠。

  老哥也沒想到年輕人這麼不靠譜,想扶人,卻聽到劇組亂了,有人高喊出事了,死人了。

  便匆匆跑開。

  然後……就把他給忘了。

  尚格雲頓這會兒都60多了,記憶力不好可以理解。

  而且因為出了大事,劇組太亂,所以沒有任何人發現劇組主演少了個人。

  這位一直在小林子裡撅到了天黑。

  錘弟起來後找了一圈,一個人都沒有。

  「是人嗎,一個個的!」

  「平時不把我當回事就罷了,就不能來個人把我扶起來。」小哥氣惱。

  「人呢!」

  「劇組兩百多號人都撤了,地都拖乾淨了。」

  「就把我給落下了!」

  嗷嗚!

  周圍傳來了狼叫聲,哥們趕緊噤聲,靠著月光往家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