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66章 文青

  「夠嗎?」

  「不夠還有。」

  看向面前假裝斯文,吃著餃子的章余,張遠親切詢問。

  「夠了。」

  「吃得慣嗎?」

  「給東北口的老人包的,放了酸菜。」

  「沒事,我吃得慣。」

  「哦,對了,你是雲貴人,也吃酸的。」張遠點點頭,又拿來辣椒油,往他的蘸料里加了點,人家那兒吃酸辣口。

  吃完後,這位打了個飽嗝,有些不好意思的尬笑了陣。

  「再喝點茶順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讚 】

  「我讓阿姨再給你下碗面溜溜縫。」

  張遠瞧出來了,他可能沒吃飽,但不好意思說。

  怎麼讓一個沉默的人開口。

  方法之一,灌酒!

  拿來兩瓶白的,一人面前放一瓶。

  打開後喝起來,沒多久在,這位的話匣子便起開了一條縫。

  05年那會兒,他去貴陽拍《青紅》,認識了這位。

  當時高媛媛和他是主演,秦浩算男二。

  而這位則演秦浩的街溜子小老弟。

  他便是日後《我不是藥神》中的黃毛。

  單論水平,這位的表演能力很不錯,是那種常年在舞台上打磨出來的表演能力。

  當時王曉帥導演去貴陽話劇團找群演,相中了他。

  那時候他還是一位普通話劇演員,比群演好,但夠不上主演。

  《青紅》後,他也逐漸成熟。

  沒過一兩年,已經夠得上不少話劇的男主一職。

  到了08年時,他出演的話劇《美麗的山坡》更是全省巡演,獎項沒少拿。

  此時的他,已經成為了話劇團的台柱之一。

  對普通演員來說,工作穩定,體面,在當地業內也小有名氣。

  並且眼瞧著再往上去,要不了40歲就能成為話劇團的領導層。

  很可以了,怎麼瞧也算的上「人生贏家」。

  但人這種生物,既怕沒追求,又怕有追求。

  沒追求,很容易變得渾渾噩噩。

  而有追求,又容易心血來潮。

  這位章余,就屬於是太有追求的那類。

  在張遠眼中,他的行為過於「文青」了。

  老哥細細訴說了自己這幾年的經歷。

  08年話劇得獎後,一年演了幾十場,他也攢了幾萬塊錢。

  這時候正常人應該繼續演,享受舞台,在成為台柱子後,無非兩條路。

  走領導層,或者找機會賺外快。

  大松鼠王遜就是兩條路一起走,相當成功。

  而這位呢?

  他在A或B間,選擇了或。

  章余在話劇大熱巡演結束的時候,選擇不打招呼出走……

  原因是他在團里的好友兼導演離開了。

  他覺得團里再也沒有懂自己,能一起聊戲的人了。

  外加翻出了自己在01年,薩馬蘭奇宣布帝都成為奧運會舉辦地的那天所寫的日記。

  「2008年,我應該在帝都。」

  頗有種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的意思。

  然後,他就行動了!

  心裡想著,當年《青紅》劇組來雲貴拍攝,一眼就相中了他。

  而如今,《青紅》中的那幾位,個個都是大明星。

  後來又有幾隻去雲貴取景的劇組,他也自己爭取過個把小角色。

  並且詢問下來,都是帝都的組。

  他覺得自己在貴陽都能接到帝都劇組的戲,去了帝都還能不成?

  然後就和所有北漂一樣,懷揣這夢想和存款,坐下了前往帝都的火車。

  而後又和所有北漂一樣,發現自己的夢想一文不值!

  在貴陽他能接到劇組的活,因為他是貴陽話劇團的專業演員。

  而到了帝都,他屁都不是!

  人離鄉賤,物離鄉貴這個道理,他沒明白,大多北漂也沒明白。

  文青有理想,但理想常常脫離現實。

  並且喜歡吧一切成就都歸因在個人能力上。

  實則一個人能成功,環境因素很重要。

  他從貴陽來到帝都,等於主動放棄了地利與人和。

  而當下影視市場雖然非常旺盛,但已經踏入網絡時代,早不是王保強那種蹲北影廠就有機會受到賞識的年頭了。

  天時,他也沒有。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在帝都沒混出名頭,又是個喜歡和自己較勁,愛面子的人。

  所以一直也沒回老家,話劇團幾次聯繫他回去表演無果後,忿怒的領導直接登報開除了他。

  得,後路也斷了。

  張遠依稀記得,這貨好像要一路混到《大象席地而坐》這部文藝片時,才稍稍出頭,被圈內認可。

  這部戲應該還要過五六年才有呢。

  並且他還只演了個一個男二,片酬才幾千塊錢。

  屬於得了王保強的病,沒有王保強的命。

  自打寶強火了後,一堆人去北影廠門口趴活,覺得自己能成下一個王保強。

  老覺得自己樣貌不比寶強差,我也能成!

  其實寶強的天賦非常驚人,是個萬中無一的天賦型選手,並且他還練過武,絕非常人可比。

  章余來帝都後吃喝拉撒睡都要花錢,而且比老家貴得多。

  再加上四處求職無門,想找關係還得請客,又花不少。

  一年多功夫,身上這點錢就花乾淨了。

  然後四處漂泊,除了蹲活,就是找地方倚著休息。

  實在沒招了,去找了趟秦浩。

  那時候留了電話,所以請他吃了頓飯。

  當時倆人就比較聊得來,都是那種文青類型的貨。

  後來還是伊能鏡治好了他的文青病。

  可章余沒有伊能鏡,近些年張遠也給秦浩介紹了不少賺錢的配角。

  他也和章余說,不行就去找張遠唄。

  讓他給你介紹工作,那不輕輕鬆鬆的事。

  倆人喝多後一通吹,秦浩說他可發達了,本就是東北人,喝多了嘴沒把門。

  章余聽得一愣一愣,什麼大老闆,投資人,我怎麼不信呢?

  直到現在!

  他不光信了,還因為過于震撼,顯得有些侷促。

  人家的衛生間,比我之前的出租屋都大……

  其實他找來前,糾結了許久。

  秦浩現在混的也一般,他還敢找去。

  可張遠和他的差距太大了!

  就算秦浩不吹,電視電影也能看到,至少是位當紅男演員。

  人家要是不理我怎麼辦?

  越自卑,越不敢見人。

  好不容易找出電話,打過去號碼還不對。

  張遠換過號碼了,之前那個被媒體曝光後壓根無法正常使用。

  電話打不通,又遊蕩了幾天,餓著呢。

  只能還去找秦浩又混了頓。

  秦浩來過他家,知道地址,便抄給了這位。

  來找了幾趟,他一直忙著不在家。

  好不容易才撞見,便有了現在這頓酒。

  這位也是酒蒙子,十幾歲就開始喝。

  耳朵後邊有道疤,是喝醉後騎摩托撞的,耳朵差點掉了,也沒戒酒。

  白酒下肚,吃麵時也不像剛才吃餃子那般拘謹,呼嚕呼嚕的放開了嗦。

  吃完用本就髒兮兮的袖口一摸嘴。

  都已經快入夏了,這位還穿著秋裝。

  「我記得,我當年好像說過。」張遠抿了口酒,又吃了兩顆撒了鹽粒的花生。

  「我讓你有機會來帝都,一定要找我。」

  「你怎麼現在才來?」

  聽到這話,吃麵這位停下了吸溜,抬起頭來。

  嘴角還掛著半根麵條就開口。

  「你,你還記得呀。」

  在《青紅》劇組時,他說過這話,千真萬確。

  可對方沒當真。

  或者說,當年敢當真,現在倆人身份差距過大,他不敢當真。

  「你可不地道,不拿我當朋友。」張遠笑著舉杯。

  他這才撂下筷子與他碰杯。

  「今天必須喝盡興,就住我這兒。」

  「我這邊房間多,你隨便找一間睡下就成。」

  「其實不光今晚,之後你在帝都,只要想就隨時來。」

  「反正阿姨也認得你了,我在不在都無所謂,當自己家就好。」

  「本來我就經常招待朋友。」

  「嗯。」這位羞愧的低下了頭。

  心裡有股火,不想答應。

  覺得沒面子。

  但理智告訴他,得答應。

  他知道對方在接濟他。

  沒哭,但表情比哭還難看。

  【收到來自章余的感謝,舞台功底+1,台詞功底+1,表演技巧+1!】

  張遠看了眼對方的貢獻,默不作聲。

  靜靜地點了根煙,把剩下大半包扔給對方。

  這一晚上,他們聊了不少當年的事,也說了很多拍戲的事。

  章余還是文青病,對當下的流量電影不喜歡,打心底里看不上。

  覺得那不是藝術,是商品。

  這點沒錯,能賺錢的院線電影,大多是商品。

  張遠沒說重話,也沒教育他,怕他一氣之下跑出去餓死……

  「先活著。」

  「或者才能追求藝術。」

  「你的想法沒錯,電影行必須有你這樣的人在。」

  「因為一個行當,不光要有面子,還得有里子。」

  第二天一大早,這位扭捏的來到餐廳,一塊吃早飯。

  張遠瞧他那看油條和雞蛋灌餅的眼神,估計早餐這詞對他是久違了。

  「這樣子,大老爺們得有工作。」

  「你既然來了我家,那就得聽我的,不能白吃白喝。」張遠反向操作。

  不以接濟的姿態,而以強迫打工的態度。

  「我是優庫的股東,他們哪兒現在有個短片計劃。」

  「會有十幾部片子。」

  「你去演一部試試。」

  「我給你安排。」

  這位沉默的點點頭,也沒得選。

  而張遠則琢磨著,自己手上的藝人,基本以商業作品為主。

  哪怕演文藝片,也是為了拿獎刷履歷和個人成就。

  自己現在有公司,有投資,也該有點行業社會責任。

  看來是時候搞個類似青年演員和導演扶持計劃的方案了。

  把章余的聯繫方式給楊思維,告訴她這人是自己的朋友。

  但是個藝術家風格的主,讓她有機會介紹些文藝片項目,不是非要主角,配角也行。

  剛好楊思維也和他說,自己想豐富一下藝人庫,找些不同類型的,他欣然接受。

  讓章余在他家暫住,至少得有錢吃飯租房才放心讓他離開。

  而他則與對方打了個招呼,要出門工作。

  《葉問2》劇組的主要場景已經在魔都松江影視城搭建完畢。

  與橫店的古風不同,魔都那頭專攻近現代老街。

  不過他沒有直接去魔都,而是跑了趟香江。

  得先去和那幫香江大佬們開會。

  吃著楊枝甘露,和往常一樣聊天。

  只不過今天的氣氛好似與之前有些許不同。

  星美的譚紅在場,從他進門開始就默不作聲。

  「我今天來,主要想說一下星爺那部正在籌備的新戲。」

  吃的差不多了,他開口的同時掃視眾人。

  「我們都討論過了,星爺這個人不行的。」

  黃白鳴笑呵呵的張嘴。

  說起來,他的確吃過星爺的虧。

  當年星爺得罪向家,他曾出面幫助。

  但《家有喜事97》拍攝時找他來演,這位卻開出800萬的天價片酬。

  當時星爺的同期片酬大概200萬左右。

  無論是獅子大開口,還是想用高片酬嚇退對方不想演,這事都不地道。

  換做是華哥,肯定要個友情價就去了。

  人家幫過你,要還人情。

  哎,星爺不這麼想。

  最後給了片酬,片子也賺了,但此後兩人基本沒再合作過。

  所以黃白鳴一開口,其餘人紛紛應和。

  老楊和江志牆沒說話,只是看看雙方。

  江志牆和他關係好,最喜歡他。

  老楊頭有錢,不在乎這些。

  不光拍戲,炒樓,老楊在澳門還有一間賭場!

  這東西就是現金奶牛,躺著賺。

  可後來為什麼不行了呢?

  因為老楊頭沒有賭牌!

  他沒有牌照,是掛靠在別人的賭牌下開場子的。

  後來法律改了,不能掛靠,他就只好關門。

  現在的問題是,他與其他人的利益與格局出現了分歧。

  張遠是奔著海納百川有容乃大來的。

  這些位則奔著有錢快撈,我在香江過得很好。

  彈丸之地,難出豪情之人。

  「我覺得星爺人品如何,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為我們賺錢。」張遠誠懇的說到。

  「只要戲賺錢不就好了,哪管那麼多。」

  「反正我很看好他的新作品。」

  「哦,那他的新作品是什麼題材呢?」黃白鳴故意問道。

  「《西遊》題材。」張遠黑著臉回道。

  「哇!」

  「你不會不知道吧,當年《大話西遊》賠了多少錢。」

  「還拍《西遊》?」

  「對啊,賠的他自己公司都倒了。」

  「難道我們跟你一塊倒嗎?」

  張遠清楚,對方故意拿題材做文章。

  「我再強調一遍。」張遠則迭起指關節,敲了敲桌子:「我投資的影片,至今沒虧過。」

  「上一次不虧,不代表這一次不虧嘛。」

  「是啦,不就是一部戲,可以投其他的。」

  張遠眯起眼睛看向反對者們。

  看來眼罩門過去幾年,你們已經好了傷疤忘了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