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拜斯作出決定的那一刻,整個格羅寧根的替補席上都炸開了鍋。
按照正常計劃,當羅本無法繼續完成比賽時,應當由摩洛哥邊鋒梅薩烏迪替補上陣。
看到方凡紅著臉走回替補席時,梅薩烏迪發出的嘲笑聲最大。
一個右邊後衛出身,僥倖在一場隊內熱身賽中爆種的小屁孩,毛都沒長齊,還想跟自己這個正牌右邊鋒搶咖位?
梅薩烏迪一邊跟身旁的隊友嘻嘻哈哈,一邊隨手將自己身上的訓練背心脫了下來。
可憐的梅薩烏迪沒想到,拜斯居然一聲吼,又把方凡叫了回去。
這下輪到梅薩烏迪尷尬了。
拜斯顧不上理會替補席上的騷動,他一把將方凡拽到教練席前,身旁的助理教練已經將簡易戰術板呈了上來。
望著方凡還有些發懵的樣子,拜斯二話不說,直接朝著方凡的後腦勺狠狠扇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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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小子!這可是TMD荷甲聯賽!」
挨了一掌的方凡瞬間如夢方醒,朝著拜斯連連點頭。
只見拜斯朝著戰術板上的紅色標記一指,上面赫然圈著加克波的名字。
「小子,現在,立刻,馬上,忘了你那該死的荷甲金靴!」
「給我記住,你上場後的唯一任務,就是充當丹克盧伊的屏障,寸步不離加克波!」
「我知道加克波比你強壯得多,不要和他拼身體,多去嘗試繞前搶斷!」
「如果能夠搶下球,不許插上進攻!把球交給馬圖西瓦處理!」
「即便搶不下來也無所謂,充分發揮你跑不死的優勢,第一時間貼防回追!」
「總之一句話,必須拿出死纏爛打的勁頭,拼命消耗加克波的體力!」
「我要把整個右路,徹底變成一個泥潭!」
拜斯放下戰術板,伸出手指戳了戳方凡胸口前的格羅寧根隊徽。
「我的足球哲學從不相信什麼個人英雄主義,如果你膽敢擅自違背戰術布置,就給我滾出一線隊去!」
方凡聞言,下意識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左大腿根,隨後便神情肅穆地點了點頭。
站在第四官員身旁,方凡感覺心跳在不斷加速。
他忍不住再次抬頭確認,生怕眼前的一切只是浪花上的泡影。
不,自己沒看錯。
換下10號,換上29號,燈牌上的數字沒有半分虛假。
一切宛若夢幻。
此時,場上響起了經久不息的掌聲。
方凡知道,球迷的掌聲不是在歡迎自己,而是獻給那位獨自走下賽場的傳奇老將。
儘管鑽心的痛感正在持續加劇,但羅本始終咬緊牙關,毅然推開了上前攙扶的隊醫。
「弗蘭克說的沒錯,或許我們真的該離開了。」
他強撐著肢體,一瘸一拐地向前挪動。
黃昏下的歐羅堡球場,像是一片漂浮的秋葉。
每條枝枝絡絡上,都刻滿了凋零的紋路。
遺憾、不甘、解脫、釋然。
無數的情緒在球場上空渾然交織,又轉瞬消逝。
天地之間,萬事皆空。
只有羅本的背影,被暮色漸漸拉長。
當羅本面帶微笑出現在自己面前時,方凡的眼角濕潤了。
他忘情地張開雙臂,與這位兒時的偶像緊緊擁抱在一起,失聲痛哭起來。
「方,別為我傷心,太陽總是要落山的。」
「好好享受你的首秀時光吧,不要辜負球迷的期待。」
「願上帝保佑你,孩子。」
羅本拍了拍方凡的後背,側身繼續一瘸一拐地朝著通道的方向緩慢走去。
「吁!」
場上的主裁判朝著第四官員勾手示意,方凡的左腳隨之踏上了歐羅堡球場的草皮。
他抬手抹去眼角的淚水,深吸一口氣,全速向著右邊路的方向衝刺而去。
上半場第28分鐘,比賽繼續進行。
在羅本受傷之前,埃因霍溫就已經基本掌控了場上的局勢。
他們逼搶進攻的節奏一浪高過一浪,已然壓得格羅寧根喘不過氣來。
眼看剛剛興起的勢頭被一次意外傷情所打斷,埃因霍溫的隊員們並不打算見好就收。
他們充分發揮起腳下的技術優勢,繼續加大了向禁區直傳的頻率。
「亨德里克斯!抱緊邊路!讓加克波頂上去!」
場邊的施密特大聲呼喊著,命令自家的8號位中場在己方左路充當起了偽邊鋒的角色,意圖進一步釋放加克波在邊路的進攻火力。
施密特心中的算盤很明白。
既然格羅寧根的右路是薄弱地帶,那就讓自家左路重點集火,說不定可以直接殺死比賽。
聽到教練的戰術布置,加克波瞬間精神百倍,以更加昂揚的姿態沖入了格羅寧根的防守腹地。
然而,令加克波驚奇的是,今日狀態上佳的他不僅收穫了賽季首球,還收穫了秋天的第一塊牛皮糖。
眼前這位替補上場的黃皮膚小將似乎不是來頂替羅本的右邊鋒位置,而是專門來給他加克波添堵的。
只要自己想要在邊路接球,這個名叫「fang」的傢伙就會突然啟動,往自己的身前攔截。
一開始,加克波並未將方凡放在眼裡,經常憑藉出色的身體素質把方凡重新擠回身後。
幾次交鋒下來,方凡總是被撞得東倒西歪,加克波也完成了幾次不錯的進攻表現,但加克波總覺得自己的第一腳觸球不像以前那麼舒服。
即便在進攻三區拿下球來,自己也總得調整一下才能繼續進攻,這反而給方凡身後的丹克盧伊留出了寶貴的反應時間,也拖慢了己方的整體進攻節奏。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加克波好幾次想要快速持球推進,可皮球都在方凡與丹克盧伊的聯合干擾下,被解圍出邊線。
少年老成的加克波並沒有慌亂,而是招呼著隊友們進行交叉跑位。
漸漸地,加克波主動將自己的位置拉扯回中線附近的位置,意圖留出更大的衝刺空間。
可無論他如何在邊路穿插遊走,方凡這個討厭的跟屁蟲就是死不鬆口,一直緊緊咬在身邊。
不信邪的加克波繼續後撤,但他每退一步,方凡就跟進一步。
實在沒轍的加克波索性一咬牙,直接與左邊後衛菲利普·馬克斯進行了換位。
好了,這下世界總該清淨了吧?
結果加克波一抬頭,陰魂不散的方凡竟然一路追隨他進入了埃因霍溫的防守三區。
加克波:「???」
就算再老實本分的人,此刻也被激起了火氣。
眼前這個面不改色的傢伙根本不是來踢球的,而是來TM故意找茬的。
終於,當加克波的盤帶節奏再次被方凡用犯規打亂後,他的情緒徹底爆發了。
面色猙獰的加克波主動伸手推了方凡一把,接著雙方便互相推搡起來,旁邊的兩方隊友們也迅速參與其中,場上的局勢瞬間混亂不堪。
「吁!」
隨著一聲哨響,這場紛爭的始作俑者加克波與方凡分別領到了一張黃牌。
望著主裁判轉身離去的背影,方凡無奈地搖了搖頭。
自己的防守水平其實很一般,根本無法在正面一對一中限制住加克波的發揮,情急之下只能使用一些犯規動作。
如果拜斯直接讓自己頂替丹克盧伊出任右後衛,自己的防守表現只會比丹克盧伊更加狼狽。
可他現在名義上的位置是右邊前衛,只需要跑動夠勤、貼防夠緊,就算是提供了足夠的防守貢獻了。
問題是,誰家好人首秀就吃黃牌啊?
人家別人的首秀不是破門就是獻助攻,自己呢?
沒辦法,格羅寧根本來就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根本沒有幾次像樣子的進攻。
即便有那麼兩次可以插上進攻的良機,方凡也絲毫不敢越雷池半步,生怕被拜斯以擅離職守的罪名發配回預備隊。
此時,拜斯的神情十分嚴肅,心裡卻早就樂開了花。
「哼,施密特?不過是徒有虛名罷了。」
拜斯輕蔑地向著客隊教練席的方向瞟了一眼。
雖然格羅寧根還處於落後一球的狀態,但在羅本意外下場之後,拜斯的調整顯然更勝一籌。
他早就料到施密特會繼續向格羅寧根的右路施壓,便果斷對加克波使出了一招「牛皮糖」式的死纏爛打戰術。
拜斯很清楚,人高馬大腳頭硬的加克波,在邊路具有極強的衝擊力。
如果放任他肆無忌憚地衝起來,格羅寧根的右路肯定是頂不住的。
但加克波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爆點型邊鋒,並沒有很強的盤帶技術和連續變向突破能力。
只要有個人總能在第一時間對加克波形成消耗,丹克盧伊的壓力就會輕鬆許多。
因此,拜斯才沒有讓偏好進攻的邊鋒梅薩烏迪出場,反而將機會留給了跑動貼防能力更強的方凡。
正當拜斯洋洋得意之時,轉頭卻看到施密特利用死球時間,把加克波叫到了身邊來。
一番叮嚀過後,加克波重新回到了賽場上。
比賽繼續進行,埃因霍溫繼續掌控著球權。
此時,風雲突變。
方凡剛準備繼續貼在加克波身上,卻發現加克波居然根本沒有回到邊路,而是大搖大擺地邁入了格羅寧根的禁區,站到了中鋒的位置上。
這下方凡徹底傻了眼。
自己總不能跟著加克波站到自家兩個中衛的身邊吧?
那豈不是把球隊的4231陣型改成了3中衛?
到時候別說方凡不知道該咋辦,恐怕就連達默斯和板倉滉兩個正牌中後衛也不明白該怎麼踢了。
施密特望著球場上格羅寧根眾將手足無措的樣子,心中發出一聲輕笑。
「呵,不就是牛皮糖戰術嘛,小兒科。」
方凡上場後,施密特只用了1分鐘就看出了拜斯的戰術意圖。
開始他沒在意,畢竟他根本不知道這個被派來貼防加克波的華國小將是誰。
分析師提供的格羅寧根俱樂部情報里,壓根就沒有29號「fang」這麼個人。
施密特覺得,以加克波的水準,不可能被一個無名小卒所限制。
然而,隨著場上局勢的變化,施密特開始皺起了眉頭。
這個叫「fang」的小子,防守水平倒是一般,但似乎確實是......有點難纏啊?
不過,鑑於自己的球隊依然領先,施密特打算多給加克波一點時間,看看自己的愛徒能否自行破局。
終於,當加克波情緒失控時,施密特失去了耐心。
他迅速將原有陣型打散,讓左前鋒馬倫和右前鋒馬杜埃凱到兩側拉邊,反倒把身材高大的加克波頂到了中鋒的位置上。
除此之外,原本一左一右的兩個邊衛菲利普·馬克斯與鄧弗里斯通通前移為邊翼衛,再派一名中場拖後成為出球中衛。
轉瞬之間,一個平行站位的442便脫胎換骨為更具有壓迫性的343陣型。
拜斯被這樣的變化打了個措手不及,正當他打算見招拆招之時,埃因霍溫的利刃已再次捅入格羅寧根的胸膛。
上半場第43分鐘,埃因霍溫沒有繼續向方凡所在的一側發動襲擊,反而將火力轉移到了另一側的老將范辛圖姆身上。
原本范辛圖姆把守的左路防守壓力並不大,畢竟施密特更加信任左邊前衛加克波,而很少會把球權交給右邊前衛毛羅·儒尼奧爾。
如此一來,范辛圖姆不僅沒有受到什麼像樣的衝擊,甚至還有餘力發揮可邊可中的萬金油特質,幫助板倉滉壓制馬杜埃凱。
可隨著埃因霍溫的陣型一變,范辛圖姆的對手直接從毛羅·儒尼奧爾變成了一輛名叫鄧弗里斯的泥頭車。
儘管范辛圖姆的防守站位十分老辣,但無奈拳怕少壯,日益老邁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住泥頭車的反覆碾壓。
在被鄧弗里斯強行走外線傳中後,范辛圖姆只能無奈地目送加克波拍馬趕到,順利將球砸入格羅寧根的大門。
「吁!吁!」
兩聲哨響過後,上半場終於結束了。
強大的埃因霍溫憑藉加克波的頭頂腳踢,在客場2-0領先格羅寧根。
拜斯撓著腦袋轉身鑽進了通道,他暫時還沒有想好自己該如何應對施密特的變陣。
快到更衣室時,拜斯剛想推門而入,卻看到一名體能教練從通道的另一端匆匆趕來。
「主教練,隊醫那邊的檢測結果出來了!」
「阿爾楊的膕繩肌傷得很重,腹股溝也有點問題,這趟下來起碼要休戰3個月以上。」
拜斯的臉色驟然一沉。
羅本已然37歲高齡,這次短暫退役後復出本就歷經了千辛萬苦。
如此一傷,即使像羅本那般堅強的戰士,恐怕也難免重新生出徹底退役的心來。
更重要的是,球隊正牌右邊鋒只剩下梅薩烏迪,陣容底子愈發單薄。
正當拜斯有些一籌莫展之時,一張略帶青澀的東方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
「教練,下半場,想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