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烈穿過濃密的橡膠林，直至橡膠林深處，一座棕色的木屋前才停下腳步。
木屋前擺著一個青缸，有山泉水被引下來，叮叮咚咚地流進青缸里。
沙烈拿起青缸中的水舀，用泉水仔細將腳上的污泥洗淨，然後赤著腳走進木屋。
木屋的地板是用柚木做的，刷過防潮的桐油，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音，一個穿筒裙、露出一側肩膀和手臂的女人正坐在地板清洗芭蕉葉，見到沙烈，她急忙站起來，雙手合十向沙烈施禮。
沙烈從女人微微點頭，繼續走進去，他熟絡地穿過一個個房間，最後在一個小小的庭院前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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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
沙烈對著庭院跪下，恭恭敬敬行禮。
庭院中，有一道人影背對他而坐著，看不清具體長相，但脊背異常寬厚，雙臂顯露的肌肉宛如刀削斧鑿一般，頭髮有點零星的灰白，看起來年紀大概不小了。
人影聽到沙烈的呼喚，輕輕嗯了聲，手上不停，仍在用一根長柄水舀，一瓢一瓢往面前的水缸里舀水。
那水是黑色的，帶著絲絲的粘稠感，落在幾近滿溢的缸子裡不發出任何聲響，好似膠油。
「今年的考核結束了，有一個資質不錯....」
沙烈支起身子，簡單將考核的過程對人影說了一遍，著重描述了周文燁的事情。
「阮氏？」
人影聽到「殺人蜂」三個字，手上舀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阮氏向來在汶千和武南島一帶，怎麼會跑到烏達府來？」
「不清楚。」
沙烈搖頭，「大概是阮氏的弟子門徒，被周家高薪聘請來做保鏢護院之流吧。我已經警告過周家的那個小子，就算是阮氏，應該也不敢再來招惹我們...」
「嗯。」
人影點頭，淡淡開口：「你處理就好。」
說著，人影放下水舀，慢慢從缸子前站起來。
他轉過身，露出一張平平無奇的中年人面孔，唯一能叫人印象深刻的，大概便是其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以及一個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脖子、巨大的黑色鱷魚紋身。
男人名蘇泰，黑殺流當代派主，沙烈的師傅，也是蘇萊的父親。
在烏達府，某些圈子裡，這個名字擁有著舉足輕重的份量。
「明天，我要去一趟邦吞，接下來拳館的事情，全部由你來接管。」
沙烈一愣，隨即像想到什麼：「老師，是找到那個人了嗎？」
蘇泰沒有否認，只是平靜道：「『瓮贊』臨時召集整個烏達府所有格鬥家層次以上的拳師緊急前往邦吞，應該是已經有了那個人的線索。」
沙烈臉色變幻，咬牙開口道：「那個人一路從納差王邦逃過來，一路殺了不知道多少人，連『瓮贊』的兩名降師都死在他手裡。
現在召集格鬥家前往，豈不是讓老師你們去送死？」
「你能違抗『翁贊』降師的命令嗎？」
蘇泰冷冷看他一眼，沙烈語氣頓窒。
過了一會兒，蘇泰接著緩緩開口：「一旦黑潮爆發，我們還需要『翁贊』的庇護。只有降師才能對抗那些從黑潮中走出的邪靈和怪物...
所謂格鬥家，在降師和黑潮面前，也不過是普通人而已，我們哪有什麼選擇的權利。」
「老師。」
沙烈卻顯得有些不甘心，「武術真的無法跟降術抗衡嗎？」
「很多格鬥家都問過與你同樣的問題。」
蘇泰答。
「那麼，答案呢？」
沙烈抬起頭，直視蘇泰，眼神中跳動著一絲渴盼。
蘇泰沉默了一陣，低聲說道：「拳主可以。
突破人體真正的極限，將格鬥的技藝掌握到極致，在一定程度，能夠不再懼怕降術。
歷史上獲得拳主稱號的格鬥強者，哪怕是『翁贊』的降師，也會給予他們極大的尊敬。
不過....」
蘇泰搖頭，「我們黑殺流武道傳承至今，還未誕生過拳主。
沙烈，你是我最器重、也是最有天賦的弟子，保持住現在這顆勇猛精進之心吧...
有朝一日，你或許能夠達到那個境界。」
「拳主...」
沙烈眸光閃動，口中低喃，似乎想將這兩個字牢牢刻在自己腦子裡。
片刻後，他垂下頭，將額頭叩碰在地板上。
「弟子記住了。」
蘇泰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
「你們進來吧。」
成勝幾人脫掉鞋襪，小心走進房間，拖拉式的木門在他們身後快速合上。
此時，距離黑殺拳館正式弟子考核結束，已經過去兩個小時。
和成勝一塊兒的還有三個人，所有人都以為這次黑殺拳館正式弟子的名額只有一兩個，結果參加最後一輪比試的三個人，不論輸贏，全都入選，加上成勝，這次整整招了四人。
成勝四人進入的房間很素淨，四面白牆，除了房間中央的一張長桌和角落的一個花瓶，再無其他陳設。
桌子邊沒有椅子，只有坐墊，不多不少，剛好四個。
「坐吧。」
房間對面的木門拉開，頌帕面無表情地走進來。
四人在桌前依次坐好，緊跟著頌帕拿出四份文件，放在四人面前。
「成為我們黑殺拳館的正式弟子，之前交過的學費會退還給你們，以後每個月，會有五千塊南幣的津貼發放....」
「...這些是福利，至於你們應該履行的義務，寫在紙上，你們自己看。」
五千南幣這麼多？
成勝聽到這句心頭一動，看看兩邊，好像也只有他一個人在意這點。
「清沙市的人均工資也不過兩千多點，黑殺拳館比我想像的要財大氣粗。」
「聽之前沙烈的意思，開館授課只是黑殺流招收門徒的一個方式，要維持這麼大一個拳館的運轉，支撐門下弟子們日常練武的消耗...黑殺拳館應該還有其他的產業。」
拳館外的橡膠林就是其中之一，那麼大的一片橡膠林，每年怕是光是割膠就有幾十萬的收入。
成勝想著，低頭查看面前的文件。
文件上寫的是一些入門後正式弟子需要遵守的規矩，大概就是不能做有損黑殺流名譽的事情、不能背叛、同門之間要互助友愛之類的。
重點在違反門規後的懲罰，文件上描述的懲罰手段對普通人來說無疑有些殘忍和酷烈了。
成勝還沒看完，坐在最右邊的一個人就抬起頭來跟頌帕說話：「這玩意，不具備法律效應吧？」
「違反上面的條例，警察不會找你...」
頌帕看著提問那人，面無表情道：「具體的懲罰流程，由黑殺流自己執行。」
「呵呵...」
那人表情無語地笑了笑，然後丟開文件站起來，「什麼年代了，還搞這一套？
我學拳純粹只是愛好，本來加入進來就是想隨便玩玩，這樣的話....
我退出。」
說著，那人直接拉開木門走了出去。
頌帕並沒有阻攔他的意思，也沒有半點動怒，只是將目光落在成勝三人身上。
「你們呢？要和他一起嗎？
現在退出，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