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客廳內，亨利和克勞斯手捧著僕人遞上的熱咖啡，侷促的坐在天鵝絨沙發上。
目光追隨著阿瑟·彭哈利根。
阿瑟走到寬大的胡桃木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了兩張印著威廉士大學徽章的精美請柬，將其壓在了一疊厚厚的文件之下。
「阿瑟教授……」
亨利咽了口唾沫，目光無法從那兩張請柬上移開。
「我們知道這個請求非常唐突。我們只需要以您助手的身份站在角落裡，絕對不會打擾晚宴的秩序。只要能讓我們見一面李比希教授和施萊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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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我是說當然可以把你們帶進去。」
阿瑟端著自己的酒杯，在他們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打斷了亨利的懇求。
「你們是我在歐洲認識的、為數不多的依然保持著學術激情的年輕人。但問題是，見到了他們之後呢？」
阿瑟盯著亨利的眼睛。
「你把你的苯胺染料萃取手稿拿給李比希看，他指出了你公式里的錯誤。然後呢？你帶著正確的公式，坐著三等艙回到巴黎那個漏雨的廉價實驗室里，繼續為了買一公斤高純度酒精而嚮導師求取錢嗎？」
亨利的臉色變得慘白，雙手死死地握著咖啡杯。
這正是歐洲青年學者的悲哀。
理論再好，沒有資金和設備去轉化為實驗數據，依然只是一堆廢紙。
「不急，你們看看這個。」
阿瑟將那疊壓在請柬上的文件推到了兩人面前。
「這是威廉士大學化工系和生物系本季度的實驗室設備採購清單，以及一份空白的高級研究員聘任合同。」
克勞斯顫抖著手翻開採購清單，只看了一眼呼吸就急促了。
「卡爾·蔡司最新型的雙筒顯微鏡……十二台？高壓恆溫培養箱……無限制供應的各類高純度試劑……」克勞斯的眼睛瞪得滾圓。
「上帝啊，柏林大學生物系整個一年的預算加起來，都不夠買這裡面三分之一的設備！」
阿瑟靠在椅背上，聲音中充滿了誘惑。
「這只是最基礎的配置。在這裡，你不需要看那些老朽教授的臉色，也不需要為了排隊使用器械而等上三個月。老闆的規矩很簡單，只要你的研究課題能通過內部評審證明其價值，實驗室的預算就沒問題。」
阿瑟指了指那份空白的聘任合同。
「薪水是你們在歐洲的三倍。不僅如此，你們在研究中產生的任何具有商業價值的專利，通用電氣和安布雷拉醫藥公司或者其他公司會優先收購，並且給予你們百分之五的利潤分紅。在這裡知識是可以變現的，你們可以穿著體面的定製西裝去做實驗，而不是在破舊的公寓裡吃罐頭。」
亨利和克勞斯瞪大雙眼。
對於這些在學術底層苦苦掙扎的年輕人來說，這種條件簡直是誘惑。
足以摧毀他們對舊大陸所謂學術傳統的所有忠誠。
「所以……」
阿瑟將那兩張請柬從文件下抽出來，在手裡輕輕拍打著。
「明晚在阿斯特飯店，你們不僅能見到自己想見的人。如果在請柬背面簽下名字，同意以威廉士大學預備研究員的身份入場。我保證，你們明天就能拿到屬於自己的實驗室鑰匙。現在，選擇權在你們自己手裡。」
沒有絲毫的猶豫，亨利和克勞斯抓起桌上的鋼筆在請柬背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猶豫一秒，那都是對待遇的不尊重。
當墨水滲入紙張的那一刻，舊歐洲又失去了兩顆充滿活力的年輕心臟，而新大陸的學術高塔又添了兩塊堅實的磚石。
同樣的遊說和簽約，在這個夜晚的紐約各處不斷上演。
那些已經入職的教授們，極其默契地扮演著獵頭的角色，將那些自投羅網的歐洲才俊，大肆收編進了威廉士大學的陣營。
至於說會不會對舊主愧疚？
呵呵……
不好意思，不熟。
以後別來找，我怕威廉士先生誤會。
次日黃昏。
阿斯特飯店所在的整條街區，已經被威廉士家族的私人安保隊封鎖。
街道兩旁高聳的電弧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無數的紐約市民和沒能拿到入場券的記者被攔在警戒線外，儘量向前探著身子。
一輛接一輛的馬車在飯店門口停下。
先下車的是那三十五位掌控著最終投票權的國際評委。他們穿著最正式的燕尾服，神情肅穆。
緊接著，是那二十五名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候選人。
路易·巴斯德挽著妻子；門捷列夫整理著有些雜亂的鬍鬚；威廉·湯姆森（開爾文勳爵）拄著手杖，保持著英國貴族的矜持。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大英帝國首相，威廉·格萊斯頓。他一下車，就引起了周圍記者的轟炸。
隨後，那些憑藉著各種手段、甚至簽下了「賣身契」才得以進入的數百名學者、研究員和大學教授，也相繼步入了飯店的旋轉大門。
整個十九世紀的智力精華，在這一刻匯聚在了這棟大樓里。
阿斯特飯店的頂層宴會廳，布置得奢華卻又不失學術的莊重。沒有庸俗的樂隊演奏，只有幾名頂級的鋼琴家在角落裡彈奏著舒緩的巴赫。
宴會廳的中央，擺放著巨大的環形長桌，那是為候選人和核心評委準備的。四周則是錯落有致的圓形餐桌，供其他學者就座。
當所有人都落座後，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大門被緩緩推開。
原本嘈雜的交談聲瞬間平息。
所有人，無論是高高在上的英國首相，還是剛剛簽下合同的底層講師，都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艾倫穿著剪裁完美的黑色正裝，在弗羅斯特的陪同下走進了宴會廳。
他徑直走到宴會廳最前方的小型演講台上，雙手撐在台面的邊緣，深邃的眼眸掃過在場的面孔。
「先生們。」
艾倫的聲音在宴會廳穹頂迴蕩，沒有任何擴音設備，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歡迎來到新大陸。來到，屬於真理和未來的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