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白金漢宮的會客室門再次被推開。
威廉·格萊斯頓首相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頭髮有些凌亂，手裡還拿著份沒有批閱完的海關預算報告。
顯然，女王的緊急召見打亂了他的日程安排。
當他看到坐在沙發上的卡文迪許勳爵和埃德溫爵士時，格萊斯頓的眉頭立刻皺成了川字。
他就知道沒這麼好躲過去。
「陛下，聽秘書說您有緊急的國務需要商議。不知是關於印度那邊的防務，還是愛爾蘭的土地法案？」
格萊斯頓躬身問候了便試探性地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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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首相閣下。」
維多利亞女王冷冷地看著他。
「是關於你的小聰明，以及大英帝國正在流失的血液。」
格萊斯頓知道麻煩來了。
「坐下吧，格萊斯頓。談談美利堅的那個什麼科學與和平基金。」女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格萊斯頓硬著頭皮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陛下，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卡文迪許勳爵解釋過了。政府在法律上和外交上都……」
「停！我不想聽那些外交辭令，華盛頓的那群政客是什麼德行我比你清楚。」女王打斷了他。
「既然政府無法在外交上施壓，那就在本土解決問題。你不是建議皇室出面設立一個榮譽來留住那些學者嗎？我覺得這個提議非常好。」
格萊斯頓的眼中剛閃過喜色，女王接下來的話就讓他難受了起來。
「但這個榮譽，不能僅僅是皇室頭銜。要知道那個愛爾蘭裔可是拿出了真金白銀，大英帝國如果只給幾塊鍍金的銅牌，那只會讓全世界看我們的笑話。所以，我決定正式成立『大英帝國皇家工業與科學獎』。」
看著格萊斯頓，女王的語氣不容商量。
「這個獎項也每年頒發一次。涵蓋機械、化工、物理等五個核心工業領域。每個獲獎者，除了將獲得由我親自頒發的榮譽勳爵頭銜之外，還將獲得五千英鎊的現金獎勵！」
「五千英鎊？！單項獎金？」
格萊斯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徹底失去了首相的穩重。甚至顧不上皇家禮儀反駁起來。
「陛下，這不可能！五個獎項，那就是兩萬五千英鎊。這還沒算上評選委員會的運作費用和頒獎典禮的開銷，財政大臣聽到這個數字會當場暈過去的。」
「先閉嘴！坐下！」
女王的權杖重重地敲在名貴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格萊斯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趕緊坐了回去，但臉色依然漲得通紅。
「陛下，請您體諒政府的難處。」格萊斯頓苦口婆心地勸說。
「國家財政看起來龐大，但海軍那邊的鐵甲艦建造計劃是個無底洞。陸軍在殖民地的開銷每天都在增加。議會那幫人對每一便士的預算都盯得死死的。如果突然向議會提交一項每年至少幾萬英鎊的純現金獎勵預算，下議院絕對會把這份提案撕成碎片的！」
「他們敢撕，我就敢解散議會！」
女王聽到這話就不舒服了。
「格萊斯頓，你那滿腦子只有帳本的腦殼到底在想什麼？兩萬五千英鎊很多嗎？那個威廉士一人就拿出了五百萬美元。他正在用我們的遲鈍和吝嗇，把大英帝國未來五十年的國運買走！」
女王站起身，指著旁邊的卡文迪許勳爵。
「你問問卡文迪許。如果我們的克萊德船廠失去了那些最優秀的機械工程師，如果我們的兵工廠失去了那些懂得如何改良無煙火藥的化學家。那些省下來的兩萬五千英鎊，夠不夠買艘被鐵甲艦擊沉的巡洋艦？」
卡文迪許勳爵立刻站起身補充。
「首相閣下，陛下說得沒錯。威廉士家族絕不是在做慈善，他們是在囤積技術和提升學術界名聲。一旦讓他們形成技術壟斷，帝國未來在國際貿易上損失的將是兩萬五千英鎊的幾百倍甚至上千倍。」
格萊斯頓用手搓著臉。
作為首相，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但自己面臨的是極其現實的政治困境。
「陛下，道理我都懂。」
格萊斯頓的聲音開始有些沙啞。
「但財政撥款必須經過議會，那些代表著土地貴族和傳統商人的議員只在乎明年的地租和關稅。根本看不到十年後的技術危機。如果我強行推動這項法案，反對黨的迪斯雷利一定會藉機發難，指責內閣揮霍納稅人的錢。內閣會因此倒台的。」
「如果他們目光短淺，那這就是你作為首相應該去說服他們的事情！」
女王走到格萊斯頓面前，目光極具威壓。
「聽著威廉。這筆錢，皇室的私人金庫可以承擔一半。剩下的必須由國家財政來出，這是底線。至於議會那邊……」
女王冷笑，展現出了作為成熟政治家的手腕。
「你告訴那些議員，這個獎項不僅僅有五千英鎊的獎金。凡是獲獎的學者，皇室將直接冊封為終身勳爵。不僅如此，我會在法案里加上一條特別條款：任何為這個獎項基金提供巨額贊助的企業家或者貴族，都將獲得皇家最高榮譽騎士大十字勳章的提名資格。」
格萊斯頓和卡文迪許勳爵同時愣住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向民間募資？」格萊斯頓的眼睛亮了起來。
「名譽對於皇室來說，是零成本的。」
女王的嘴角勾起精明的弧度。
「那些在倫敦金融城裡賺了錢卻一直無法擠進上流核心圈子的銀行家，和那些靠著紡織廠發家卻被傳統貴族看不起的工廠主。他們最缺的不就是認可和榮譽嗎？只要拋出勳爵和騎士頭銜的誘餌，你覺得那幾萬英鎊的獎金，還需要完全從國庫里掏嗎？」
格萊斯頓被女王的這番政治算計折服了。
用皇室虛無縹緲的頭銜，去換取資本家的真金白銀，然後用這些錢去對抗美利堅的獎金攻勢。
這不僅解決了財政預算的問題，還能完美堵住議會反對派的嘴。
畢竟，沒有哪個議員會拒絕一項既不用增加稅收，又能極大提升大英帝國國際威望的法案。
「陛下聖明。我這就回唐寧街十號，立刻召集內閣和財政大臣起草《皇家工業與科學獎法案》。」
格萊斯頓站起身，這次的鞠躬充滿了由衷的敬意。
「動作要快，首相。五月快到了，那個美國人的頒獎典禮就在眼前。我們必須儘快把大英帝國的旗幟豎起來。」
女王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看著格萊斯頓急匆匆離去的背影，埃德溫爵士長長地吐出了濁氣。
大英帝國這台老舊但依然龐大的機器，終於被來自大西洋對岸的刺激激活了。
然而，這場由艾倫掀起的「學術資本戰爭」的波及範圍可遠不止倫敦的白金漢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