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唐寧街十號的首相辦公室內。
格萊斯頓首相坐在那張寬大的桃花心木辦公桌後。
這位以精明和務實著稱的英國政治家，此刻正用手扶著額頭，看著站在桌子對面的埃德溫爵士和卡文迪許勳爵，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無語和煩躁。
辦公桌上，放著皇家學會剛剛提交的一份長達十幾頁的《關於要求制止美利堅不正當人才掠奪的抗議備忘錄》。
「所以，埃德溫爵士。」
格萊斯頓首相放下揉著太陽穴的手，深吸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平和一些。
「你們今天氣勢洶洶地衝進我的辦公室，就是為了讓我起草一份外交照會送給華盛頓的合眾國政府。而抗議的內容還是美利堅的資本家，用他自己的錢設立的科學獎項，高薪聘請了整個歐洲，包括我們大英帝國那些自願前往的學者？」
格萊斯頓首相的語氣越來越嘲諷。
「並且還要求我命令美利堅政府，把那些學者強行押上船遣送回倫敦？」
埃德溫爵士被首相的這種態度激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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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相閣下！請不要把這當成一個簡單的僱傭問題。這是戰略資源的掠奪，卡文迪許勳爵已經分析過了。如果放任威廉士家族收割歐洲的智慧，大英帝國的科技優勢可能將在十年內蕩然無存！」
「哇歐～我非常贊同卡文迪許勳爵的戰略眼光。」
格萊斯頓首相冷冷地打斷了他，目光轉向卡文迪許。
「但勳爵，你也是搞政治的。難道不知道你們提出的這個要求，在國際外交上有多麼的荒謬嗎？」
格萊斯頓猛地站起身看著兩人。
「大英帝國確實很強大，艦隊可以封鎖世界上任何一個落後國家的港口。但是！美利堅合眾國不是非洲的土著部落，也不是清帝國的懦弱朝廷！」
首相的聲音在辦公室里迴蕩，毫不留情地撕破了這些舊貴族的幻想。
「美利堅幾年前打完了一場殘酷的內戰，還擁有上百萬身經百戰的老兵。他們的鋼鐵產量正在呈指數級增長。你們讓我用什麼理由去威脅他們？告訴華盛頓，如果不關掉那個該死的基金會，我們大英帝國就要對你們宣戰嗎？」
埃德溫爵士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卡文迪許勳爵皺了皺眉頭，試圖緩和氣氛。
「首相閣下，我們並不是要求宣戰。只是希望政府能夠施加足夠的外交壓力。讓華盛頓的那些政客知道，我們對此事極度不滿。他們美利堅政府難道就看著一個資本家在國內持續壯大嗎？」
「華盛頓的政客？」
格萊斯頓突然笑了起來，那笑聲里充滿了諷刺和無奈。
「勳爵，看來皇家學會的情報系統太落後了。」
格萊斯頓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外交部之前送來的內參文件扔給卡文迪許。
「好好看看這個吧。格蘭特總統因為那場刺殺留下的後遺症，已經徹底無法視事了。現在實際掌控合眾國政府的，是代總統托馬斯·克拉克。而根據我們駐華盛頓大使的可靠情報，在今年，托馬斯·克拉克有百分之九十的機率會通過選舉正式成為合眾國總統。」
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格萊斯登依舊在輸出。
「而這位即將成為美利堅最高統治者的克拉克先生唯一的女兒，正是艾倫·威廉士的情婦，並且為生下了姓克拉克的兒子。不僅如此，威廉士家族是共和黨競選資金和輿論支持的最大提供者！」
「現在讓我去向華盛頓施壓？」格萊斯頓攤開雙手。
「拜託～這等於讓我去敲代總統克拉克辦公室的門，告訴他：嘿，管管你那個孫子的爹，他不該花自己的錢去請科學家吃飯。你們覺得，我能得到什麼樣的答覆？」
辦公室內無聲。
埃德溫爵士的身體微微搖晃了下，看來大洋對岸的那個人已經不是單純的商人了。
他已經將資本和國家機器綁在一起。
大英帝國在這個問題上，沒有任何外交籌碼可以打。
不是說大英帝國沒有實力讓美利堅服軟，而是在首相先生看來完全沒那個必要。
科研人員而已，大英帝國多的是。
再說那些學者也沒說不回來啊，你們這麼急著不經過人同意就通知別國政府把人家遣送回來，那些人心裡還不知道怎麼看自己這個首相呢。
沒有一點信任度！
「那……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大英帝國的智慧流失嗎？」
埃德溫爵士頹然的跌坐在椅子上。
格萊斯頓看著這位為大英帝國科學事業奉獻了一生的老學者，心裡也有些不忍。
作為首相，他當然清楚這種人才流失對國家的傷害；但他也是個現實主義者，知道政治的邊界在哪裡。
「埃德溫爵士。」
格萊斯頓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政府無法用強硬手段去干涉另一個主權國家的私人合法事務。這不僅違反了國際法，也會讓我們在國際上淪為笑柄。」
「再說，如此急躁的讓人才回來會讓他們內心不舒服的。」
首相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如果你真的想留住那些學者，單靠皇家學會的那些死工資和陳舊的實驗室是做不到的。」
卡文迪許勳爵抬起頭：「首相閣下的意思是？」
格萊斯頓轉過身，目光投向遠處的白金漢宮方向刻意壓低了聲音說道。
「我們要找到問題的源頭，學者需要的是榮譽和資金。如果政府的財政預算無法滿足他們，那你們就只能去尋找更高層面的支持了。」
「威廉士家族能用五百萬美元打造一個私人的獎項。大英帝國的底蘊，難道還比不上新大陸的暴發戶嗎？如果真的絕望到了極點，或許……你們應該去趟白金漢宮，面見維多利亞女王陛下。」
「比如說動女王陛下動用皇室的私人資產，以皇室的名義在英國本土設立一個能夠與那個『科學與和平獎』抗衡的皇家最高榮譽。用大英帝國君主的榮光，去對抗華爾街的銅臭味。這，也許是你們唯一能打出的牌了。」
埃德溫爵士和卡文迪許勳爵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對啊！
大英帝國的皇室雖然在政治上的權力正在逐漸受到議會的限制，但他們掌握的巨額私人財富和在民眾心中的無上權威，依然是這個國家最核心的圖騰。
如果女王陛下願意介入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
「感謝您的建議，首相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