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寒風呼嘯著穿過靜止的列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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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號貨運專列的列車長提著提燈，帶著幾名持槍的護衛從後面的車廂匆匆趕到車頭。
當他們看到黑石嶺加水站那如同被炮彈轟炸過的慘狀，以及癱坐在廢墟旁凍得瑟瑟發抖的老傑布時，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鐵青。
「這不是意外，也不是普通的印第安人襲擊。」
列車長蹲下身，摸了摸地上殘存的炸藥氣味，咬牙切齒地說道。
「用的是高純度的工業炸藥。這是有預謀的破壞，是衝著公司來的！」
「現在怎麼辦？列車長。後面還有兩列貨車在朝這個方向開，沒有水，大家都得卡死在這條線上。」一名護衛焦急地問。
「立刻去車尾把可攜式發報機架起來，利用沿線的電報線，給舊金山分部發最高級別的緊急電報！」列車長站起身，眼神兇狠。
「告訴他們鐵路動脈被切斷了，我們遭到了專業人士的襲擊！」
……
與此同時，舊金山市中心，最豪華的皇宮酒店頂層套房內。
納撒尼爾·科布正舒適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搖晃著杯產自法國波爾多的頂級紅酒。腳邊趴著兩個穿著絲綢睡衣的應召女郎，正溫順地為他捶打著雙腿。
房間的門被推開，心腹手下快步走了進來。
「老大，伊萊亞斯那邊發來暗號了。內華達那邊的活兒幹得很漂亮。三個關鍵加水站全部報銷。至少有五列大都會的貨運專列癱瘓在沙漠裡。沒個十天半個月，他們別想把鐵路修好。」
科布滿意地笑了起來，將杯子裡的紅酒一飲而盡。
「幹得好。告訴伊萊亞斯，帶著兄弟們在外面躲一下，尾款我會按時打到他們的匿名帳戶上。」
科布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從這裡俯瞰，大半個舊金山盡收眼底。
遠處的港口區一片漆黑，罷工依然在繼續，往日徹夜燈火通明的威廉士碼頭，現在像是片死寂的墓地。
「碼頭停擺，鐵路斷裂。艾倫·威廉士，這就是你擴張太快的代價。在美利堅，沒有人能把所有的肉都吃進自己嘴裡。巴林銀行那幫老爺們給的經費，花得太值了。」
科布轉過身，從桌子上拿起份早就擬好的電報草稿遞給手下。
「去，通過我們私人的線路，把這份戰報發給倫敦的斯特林先生。就說，西海岸的絞索已經套在了威廉士的脖子上，讓他們在遠東放手去干吧。」
然而，科布這種傲慢的自信並沒有持續太久。
他太低估了一個能夠在短短十年內整合北美工業的金融寡頭的底蘊，也太低估了威廉士家族那支潛伏在黑暗中的情報網絡。
就在科布開香檳慶祝勝利的幾個小時後。
舊金山唐人街邊緣，一棟外表極其普通的磚石小樓地下室內。
這裡是威廉士家族駐西海岸情報分部的秘密據點。
房間裡沒有窗戶，四壁都掛著隔音的毛氈。十幾台最新的莫爾斯電報機正在瘋狂地運轉，滴答聲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網。
分部負責人維克托·沙利文正站在一張鋪滿地圖的桌子前。
他曾經在平克頓偵探事務所擔任過高級探員的老手，後來平克頓被收拾後被蒂米用高薪和極其苛刻的忠誠測試挖到了威廉士家族。
沙利文的眼睛熬得通紅，領帶被扯得松松垮垮。
「主管，港口罷工的源頭查清楚了。」
情報員快步走過來，將文件遞給沙利文。
「帶頭的是沙灘區的義大利工會頭目加里克。我們在工會內部的線人匯報，加里克前幾天突然得到了一筆來歷不明的資金。他用這筆錢買通了手底下的打手，還包下了所有被捕工人的保釋金。」
沙利文接過文件快速掃了眼。
「加里克那個只認酒和女人的蠢貨，如果沒有人在背後拿錢砸他，他根本沒膽子去碰大都會的碼頭。順著錢往下查！」
「已經在查了。」
另一名負責金融情報的探員抬起頭。
「加里克洗錢的渠道很粗糙，他用的是富國銀行的無記名本票。我們動用了在富國銀行內部的關係，查到了那批本票的開出源頭。」
探員將抄寫著帳戶信息的紙條遞過來。
「資金來自加拿大蒙特婁的一家名為『楓葉貿易』的空殼公司。我們在東部情報網的配合下，進一步追查了這家空殼公司的母帳戶……」探員咽了口唾沫。
「最終的資金源頭指向了倫敦金融城，是巴林銀行。」
沙利文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原來是英國佬。他們在紐約吃了虧，就把手伸到西部來了。」
就在這時，地下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負責通訊的聯絡官沖了進來，手裡舉著那份從內華達荒漠發來的加急電報。
「主管，出事了。鐵路被炸了！黑石嶺等三個加水站被完全摧毀，我們的貨運專列癱瘓在了荒漠裡！」
沙利文猛的奪過電報，目光在紙上快速掃視，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罷工截斷海運，炸毀鐵路截斷陸運。
這兩記重拳幾乎是同時打在了威廉士家族在西海岸的命門上。
這絕對不是加里克那種街頭混混能策劃出來的行動。
肯定有個專業的操盤手，正隱藏在舊金山的某個角落裡指揮著這一切。
「立刻給紐約總部發報。把這裡發生的一切，包括巴林銀行的資金流向全部向老闆匯報！」沙利文咬牙切齒地下達命令。
「是！」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地下室里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沙利文盯著地圖上舊金山的位置，大腦在飛速運轉。
他知道，這起事件如果不迅速平息，他在情報部的職業生涯就結束了。必須在老闆的怒火降臨之前，把那個躲在暗處的幽靈揪出來。
「去查這幾天所有入住舊金山高檔酒店的陌生面孔。尤其是那些花錢如流水、身上帶著外地口音的傢伙。對方既然帶著巨額資金來搞破壞，就絕對不會住在貧民窟里！」沙利文對著手下大吼道。
就在情報網像張巨大的蜘蛛網一樣在舊金山撒開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特殊電報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台電報機使用的是威廉士家族最高級別的絕密密碼本，只有在重大時刻才會啟用。
通訊官立刻帶上耳機，手指在紙帶上快速記錄下那一連串長短不一的符號。
隨著密碼被逐一破譯，通訊官的臉色變得異常慘白。他甚至有些不敢將那張紙條遞給沙利文。
「怎麼回事？總部說什麼了？」沙利文大步走過去搶過紙條。
紙條上，只有紐約總部大老闆艾倫·威廉士本人的原話。
那是一道沒有任何轉圜餘地的紅色命令。
【動用一切武裝力量，查清代理人身份。不用活捉，將頭斬下裝盒送往倫敦巴林銀行。誰敢阻攔，直接處理。】
看著紙條上的那幾行字，沙利文感覺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直衝腦門，但隨之而來的是狂熱嗜血衝動。
老闆沒有責罵他們的失職，而是直接下達了命令。
「都愣著幹什麼？！」
沙利文轉過身，衝著地下室里所有的情報員和外勤特工大吼道。
「老闆的命令已經下達了。這是紅色命令，叫醒所有在加州的行動隊。讓武器庫把加特林全部搬出來！」
沙利文的眼中閃爍著凶光。
「把舊金山給我翻個底朝天。就算那個幽靈藏在地獄裡，也要把他給我挖出來砍下腦袋！」
隨著沙利文的咆哮，威廉士家族在西海岸這台龐大的暴力機器，終於徹底甦醒，露出了它最鋒利的獠牙。
一場血腥的清洗，即將在舊金山的濃霧中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