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密爾頓·菲什國務卿聽完艾倫的話只感覺荒謬。連忙推開椅子站起身,由於動作太大膝蓋撞到了厚重的胡桃木桌腿發出響聲。
但他根本顧不上疼痛,就盯著艾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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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不可能!艾倫。」
菲什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有些尖銳,完全失去了往日外交官的沉穩。
「因為你不信,我們就向大英帝國提出引渡?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艾倫依然靠在椅子上,手裡把玩著已經空了的咖啡杯。
「我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麼,國務卿先生。根據1842年的《韋伯斯特-阿什伯頓條約》第十條,謀殺罪是被明確列入引渡範圍的。現在合眾國總統遭遇了謀殺,幕後主使躲在倫敦。我們依法提出引渡照會,合情合理。」
「那是法理!但這不是法庭,這是國際政治!」
菲什憤怒地揮舞著手臂。
「你是商人,只看到了帳本上的借貸和條約上的黑紙白字。但我每天都在和唐寧街十號的那些官僚打交道!」
菲什繞過桌子,走到艾倫和托馬斯·克拉克的中間。
「各位,我們需要認清現實。」
菲什環視著在座的政客。
「現在的英國是什麼?是世界第一帝國!他們的皇家海軍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鐵甲艦隊,隨時可以封鎖我們的東海岸。內戰才結束幾年?我們的國家還在止血,南方的重建還沒有完成。我們拿什麼去跟英國人拍桌子要人?」
「那難道就這麼算了?」
坐在角落的羅斯科·康克林忍不住插話。
「我覺得艾倫說的也對,我們的總統在自己的國家被刺殺,兇手卻在倫敦的俱樂部里喝著紅茶嘲笑我們?如果合眾國政府連要人的勇氣都沒有,那我們和英國人的殖民地有什麼區別!」
「康克林參議員,勇氣不能當大炮用。」
菲什冷冷地回擊。
「你以為英國政府會在乎一個美國總統的死活嗎?他們甚至可能會在暗地裡開香檳慶祝!你根本不了解英國人的行事邏輯。他們就是歐洲大陸,乃至全世界最大的攪局者。」
菲什拉開自己的椅子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試圖平復心情。
「艾倫,你覺得英國人會為了所謂的正義,乖乖把朱尼厄斯·摩根交出來嗎?」
「我敢打賭,只要我們的外交照會送到倫敦,他們立刻就會把這件事變成一場針對美利堅的政治狂歡。」
一直沉默的眾議院議長詹姆斯·布萊恩摸了摸下巴。
「菲什,你的意思是英國人會利用這件事做文章?」
「不僅是做文章,他們會把我們的名聲徹底搞臭。」菲什拍打著桌面。
「大家想想看。老摩根是什麼身份?雖然他是美國人,但他也是在倫敦金融城混跡多年的大銀行家。如果英國政府拒絕引渡,他們會怎麼向外界解釋?」
菲什自問自答,語氣中充滿了對外交險惡的無奈。
「《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的頭版頭條我都替他們想好了。他們會大肆宣揚:『看看野蠻的美利堅合眾國吧!他們的國內政治環境是多麼的惡劣,他們對商人的壓迫是多麼的殘酷。以至於一位在歐洲受到尊敬的富豪銀行家,被逼得走投無路,只能選擇去刺殺他們自己的總統來發泄憤怒。』」
聽到這番話,會議室里的所有人包括艾倫在內眉頭都皺了起來。
「這套說辭雖然荒謬,但在歐洲絕對有市場。」
激進派黨團主席亨利·威爾遜嘆了口氣。
「歐洲的那些舊貴族本來就看不起我們這種沒有歷史的共和國,他們正愁找不到機會打擊我們的國際聲譽。」
「這就是問題的核心。」菲什敲擊著桌面。
「如果英國人把這種論調散播出去。會有什麼後果?各位,我們國家現在最缺的是什麼?是資本!是勞動力!」
隨後菲什又看向艾倫。
「如果全世界都認為美利堅是一個連自己的富豪都要被逼著去搞暗殺的混亂之地。哪家歐洲銀行還敢把錢借給我們修鐵路?哪家歐洲工廠還敢來紐約建廠?那些在利物浦和漢堡港口排隊買船票的歐洲移民,還會選擇來這個隨時可能發生內戰的地方嗎?他們寧願去澳大利亞!」
菲什的這番分析,準確切中了在場所有政客的死穴。
名聲,也就是國家的信用評級。
如果美利堅的信用破產,那經濟建設就會徹底停滯。到時候別說通用電氣的電網計劃,連國會發行的國債都會變成廢紙。
「所以,我是反對向英國提出引渡的。」
菲什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我們不能為了已經發生、且可能無法挽回的悲劇,去主動點燃一個能把整個國家燒成灰燼的外交火藥桶。我們可以通緝老摩根,可以查封他在國內的所有剩餘資產,但絕對不能把英國政府牽扯進來。」
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
康克林依然喘著粗氣,但找不到有力的話語來反駁國務卿的這套外交邏輯。他雖然忠誠于格蘭特,但也是個政客,知道國家利益高於一切。
托馬斯·克拉克也皺起了眉頭。
他是傾向於支持艾倫的,但菲什的話讓他意識到這步棋確實有些險了。
「艾倫。」
托馬斯語氣中帶著幾分勸阻的意味。
「菲什說得也有道理,我們不能低估了英國人的惡意。引渡這件事,是不是再考慮一下?畢竟我們已經在國內鎖定了直接執行人,向民眾也有個交代了。」
艾倫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頭,看著窗外華盛頓特區那些還在施工的建築工地。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美利堅,充滿了生機但也脆弱得像個嬰兒。
他承認,菲什這個老練的外交官看得非常透徹。
英國這根攪屎棍,確實幹得出那種顛倒黑白、落井下石的勾當。
但這口氣艾倫咽不下去。
如果不把老摩根徹底按死在恥辱柱上,他以後在歐洲的生意還會面臨暗算。
「國務卿先生的顧慮,非常周全。」
艾倫開口。語氣沒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變得出奇的平靜。
「可是諸位,你們在算計國際利益和資本流向的時候。似乎忘記了這片土地上,最不講道理、但也最不能惹的一群人。」
「你在指誰?」布萊恩議長問。
艾倫轉過頭,目光直刺向羅斯科·康克林。
「我指的是幾年前在葛底斯堡、在維克斯堡,跟著你們那位躺在病床上的總統,在泥水和血漿里摸爬滾打,打贏了這場內戰的幾百萬聯邦退伍老兵!」